凡煙小說

第93章 傾山風滿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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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鵝毛般的雪花自天空飄落, 像是精靈的魔法, 片刻之間鋪滿大地。瘡痍狼藉的戰場被遮掩殆盡,粉飾出一片整潔的假象……

明茗大腦空白一片,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喜萌……喜萌怎麽了?”

莫染輕聲重覆:“脈靈被剝離, 靈印遭受重創。”

“怎麽會……”明茗捂住臉。她與喜萌兩家時代相交, 二人在靈印還沒有覺醒的時候就相互認識了。喜萌可以說是被明茗看著長大的,高執部沒人不喜歡這個乖巧懂事的小妹妹。

明澗按住妹妹的肩膀,啞聲道:“原因是什麽?”

莫染輕輕拂去一片雪花:“長老院不滿喜萌為沈存求情。殺雞儆猴。”

明澗從牙縫中蹦出一個艹。

“……這件事不要被顧厭和沈存知道,”明茗啞聲道。

幾人悶悶地應了聲, 心中又堵又澀。

程扼微笑聳肩:“看吧,這便是挑戰審判所權威的下場啊。長老院憑借【鎖靈籠】統治馭靈界上千年,總不能是光說不練的假把式。”

明澗怒吼一聲, 臉色漲紅,馬上要沖上去和他拼命!

莫染揮手止住他,摸出一方卷帛,遠遠地拋向程扼:“這是長老院命我傳來的。”

程扼一把接住, 看了一眼便皺起眉頭:“現在?”

“即刻動身。”莫染聲音帶著冰雪般的冷澈。

程扼心有不甘地看了敕令一眼, 知道今天是無法將人帶走了,黑著臉召喚出載風鳥匆匆上路。

莫染將被風拂亂的長發別在耳後, 仰頭看著程扼消失在視線中,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池舟註意到她的異樣:“濯光君可知道程扼領了什麽任務?”

莫染搖頭,面容似冰面平靜:“卷帛是我假造的。趁現在,你們快離開。”

眾人一楞。

明茗皺眉:“假造的卷帛,程扼遲早會發現, 到時候審判所會怕是會找你的麻煩。”

莫染黛眉微皺:“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的什麽情況……但是審判所近來發生過幾次反常舉動。程扼又作為最得長老院重視與信任的人,我此刻將他騙回審判所,或許正是時候。”

風憑不解:“反常舉動?”

“嗯。”莫染道,“我盡量探聽一下吧,喜萌或許會知道些情況。大家先將幾名傷員帶回寄靈所。”

她看了看紀旋:“如果他和程扼交過手,身上很可能會有讓沈存神魂歸一的解藥……到時候,程扼再來找麻煩,他一人就能應付了。”

明澗俯身摸了摸紀旋的口袋,眼睛一亮:“果然有!”

莫染極淡的笑了下。在這苦澀淩寒的雪夜裏,這抹笑容像是風中梨花,晃動出說不出的唯美貞麗。

“我也要離開了。”莫染說著,身形卻沒有動,在飄揚的大雪中極安靜地看了昏迷的顧厭一眼,“……就是他嗎?”

明茗不知道為什麽,心虛地躲開莫染的視線:“……嗯。”

“他也很好……”莫染低聲道,“我了解過他們的事情……”

一群人多多少少都聽說過莫染和沈存的過往,一時間安慰也不是,開解也不是,像群呆頭鵝似的不說話了。

莫染無奈一笑:“我沒有大家想象中那麽在意的……不說了,諸位再見。”

明茗頷首:“謝謝你,莫姑娘。”

莫染眼睫輕垂,招了招手,九尾天狐極有靈性地向她跑來。莫染輕盈地躍上去,眨眼間消失在風雪之中。

明茗三言兩語驅散圍觀的眾人。

“我們走。”

餘珂雪道:“不用封口?”

“說的像做黑一樣……”明茗嘆息,望著空中洋洋灑灑的雪花道,“沒必要了……感覺馭靈界,快要不太平了。”

快要不太平了……

這個念頭宛如一粒深埋泥土中的種,被明茗用一句話催生發芽,在眾人心中頂開惴惴不安的枝葉。

林嫣囁嚅道:“紀旋……會被帶去寄靈所?”

明茗道:“是啊,他還能去哪裏?”

審判所如今是回不去了,奉靈局是程扼的地盤。紀旋傷得不輕,總不能讓他一人住酒店。

林嫣攥緊衣角:“……我也要去。”

“可以。”明茗道,“不過我們平時不吃飯,能習慣嗎?”

林嫣連忙搖頭:“我有帶祝餘果。”

出了這麽大的事兒,風憑自然也要回寄靈所的,如此一來池舟和餘珂雪也厚著臉皮跟過去。連同失魂般的孟晨心也一同被帶回。

如果放在從前,明茗和明澗早就一唱一和地調侃上了。可現如今敕令和顧厭一個被通緝一個打成叛界者,最令人痛心的是喜萌失去了脈靈,一行人心情沈重無比,回去的路上沈默無言。

幾個男生將昏迷的幾人抗到床上,明茗和林嫣用熱毛巾給他們擦幹凈血汙,又給敕令餵下了解藥,這才勉強松了一口氣。

明茗看著守在紀旋床邊的林嫣:“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她被程扼抽了好幾鞭,形容有些狼狽。

林嫣捋捋頭發,略有局促地站起身:“不了,我等他醒來再說吧。”

明茗不勉強她:“累了的話隨便找一間空房間就行,有事兒可以找我或者明澗。”

林嫣點頭,小聲道:“謝謝你。”

明茗笑了下:“這也正是我要說的。”

明澗見妹妹從房間中出來,立刻迎上前:“萌萌她……”

“我去問問爺爺。”明茗道,“時間不早了,你讓大家先休息,別跟著一起擔心。”

明澗點頭:“好。”

明茗邊走邊道:“沈……敕令那邊你一起看顧著,有問題聯系我。”

明澗憂心忡忡:“他醒來之後……會是什麽樣子?”

明茗步伐一頓,攥緊樓梯扶手:“只要他還當我們是夥伴,變成鳥樣老娘也不管。”

明澗咧嘴笑了:“我從小服氣你不是沒有原因。”

……

明茗是在明家宅院裏見到喜萌的。

寬大的紅木床榻上,喜萌擁著棉被睡著了,呼吸細細的,腮邊尤掛幾道淚痕。

明茗心裏一酸,幫喜萌掖掖被角,無聲地看向明所長。

明所長滿面愁容,拍拍明茗肩膀:“這姑娘一來除了哭什麽也不肯說……哎,你好好陪陪她吧。”

明茗聲音低落而急促:“喜照放任萌萌被剝離脈靈?”喜照是喜萌的爺爺,長老院末席成員。

明所長眉頭緊皺:“我今天聯系喜長老多次,沒有任何回音,喜家現在也毫無動靜。”

明茗沈默良久:“我知道了爺爺。”

明所長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背著手離開了。

他走出房間之後,床榻上的小姑娘睜開了一線眼睫,淌不盡的淚水無聲地灌在枕巾上。

明茗伸出手,喜萌埋進了她的懷裏:“小明姐姐……”

明茗喉嚨發緊,半響說不出一個字,只是不斷拍著喜萌的背。

喜萌低聲啜泣:“小明姐姐,我的阿繡被強行剝離了……”

“我知道……”明茗沒忍住,一顆眼淚重重地砸在被子上,“受苦了萌萌。”

“阿繡被剝離,並不是因為我為阿存哥哥和顧厭哥哥求情。”喜萌拉開些許距離,伸出一只手為明茗擦淚,大大的眼睛裏有著藏不住的驚慌與絕望,“我在審判所裏,無意間得知了一個秘密……”

“……大長老有意向與魔靈一方打成某個協議,他們似乎已經在嘗試行動了。”

明茗如遭雷擊,一把握住喜萌地肩膀,咬牙道:“你說什麽?!”

喜萌抽噎道:“我去找爺爺的時候聽到他們在商量這件事。爺爺還在猶豫,大長老怕我將這件事透露出去,將我的靈印也毀了。當時一片混亂,他們忙著打壓反對勢力,沒有留意到我避開了【忘塵煙霧】。”

喜萌說得顛三倒四,明茗還是敏銳地串起了所有線索:“喜長老被打壓了?”

喜萌點頭。

和魔靈方達成某種協議……

“大長老瘋了麽……”明茗腦袋陣陣發暈,撐著床榻喃喃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審判所淩駕於所有馭靈師之上,他們已經沒有競爭者了啊……魔靈方、魔靈方已經進化出領導者了?司幽,雨師妾……S級魔靈早已現世,能統治S級魔靈的是什麽怪物啊……”

喜萌一經提醒,嚇得忘了哭:“是、是啊。”

明茗握住喜萌的手:“你還聽到了什麽?仔細想想。”

喜萌咬著嘴唇思索著:“大長老說……阿繡變成魔靈會更厲害,問我願不願意操縱魔靈。”

明茗垂下眼睛,手指止不住地打顫。

——一個恐怖的,陰沈的猜想在腦中海嘯般奔湧而出!

半夜十二點。

程扼摸出靈君令放入一只半米高的石獅口中,獅瞳閃過一抹金光,數米高的漆黑鐵門卡拉拉升起。門後十餘米處有一石質圓柱,柱身上刻了三枚字:審判所。

程扼熟門熟路地走進議事廳,在這三更半夜的時刻,議事廳竟是燈火輝煌。程扼見狀,立即明白馭靈界有要事發生,對長老院將自己召回的命令更是不疑了。

他攏了攏衣袖,不疾不徐地邁進廳堂。低語議論之聲忽然一頓,數雙蒼老的眼睛落在了他身上。

“小程回來了。”二長老微笑,“任務想必已經順利完成了吧。”

“慚愧,只差了臨門一腳。不過敕令沒有解藥,暫時不以為懼。”程扼頓了頓,“七長老不在嗎?”

會議席陷入一中粘稠的靜默,四長老道:“老七家的小孫女身體不舒服,先讓他回去了。”

程扼點頭:“那……不知道諸位長老召我回審判所,為了什麽事?”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程扼察覺到古怪氣氛,心生疑惑。

“小程回來的正是時候啊。”

大長老突然笑起來,蒼老的臉上漾起道道皺紋,像是魔鬼在地獄挖出的溝壑。

“敕令沒有恢覆力量,暫且放在一邊……另有一事,我和諸位長老剛才還在商議,先行者非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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