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亡命大逃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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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厭是被一陣雜音吵醒的。

眼睛睜開一條縫, 房間裏昏暗依舊。他木著腦袋醒神, 昏睡之前的記憶恍若覆蘇的潮水,原封不動地還原回來。

顧厭在黑暗中撫了下沈存的眉骨。

……男人仍在昏迷中。

“叩、叩叩……”

陽臺處再次傳來陣陣敲擊聲,顧厭一怔, 翻身從床上躍起, 大幅度的動作將未曾愈合的傷口掙得撕痛。他不動聲色地閃到窗戶邊,擡指勾開一角窗簾。

——兩張嫩生生的小臉緊緊貼在玻璃上。

喜萌和陶南枝滿臉急切,秀挺的小鼻子都被窗戶擠扁了,四只眼睛在看到顧厭的時候立馬綻出了光亮。

“顧厭哥哥!!”喜萌咧開嘴沖他笑。

“顧小厭, 快開窗戶!”陶南枝拍窗。

顧厭木楞楞地拉開窗戶,兩個小姑娘背著包裹麻利地翻進房間。

“你們怎麽來了?”顧厭說。

“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我們怎麽可能放心得下?”陶南枝擔憂地看著他, “你怎麽樣嘛?”

顧厭不著痕跡攏了攏風衣,笑道:“一口氣上五樓,不費勁。”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這麽貧。”陶南枝又氣又笑,“房間裏好暗啊, 萌萌, 開關是不是在你那邊?”

“哎、”顧厭張了張嘴。

喜萌伸手拍在開關上,暖黃色的燈光瀉滿整個房間。

被鮮血沁透的外衣就這麽毫無防備地刺入兩個小姑娘的眼睛。

喜萌小臉一白, 哆哆嗦嗦地扯開顧厭身上的外套,露出好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

陶南枝一個字還沒能說出口,兩串眼淚刷地滾了下來。

顧厭強笑:“萌萌啊,上了高中就是大姑娘了,可不能隨便掀男人衣服。”

喜萌死死地拽住顧厭的衣角, 細瘦的指骨因為過於用力而泛出微微的白色。小姑娘低著頭,在顧厭看不到的角度淌了滿臉的淚。

顧厭嘆了口氣,將喜萌按進了懷裏:“我沒事兒,沒傷到靈印。施道【纏枝花月咒】就能治好。”

“那你怎麽不用啊。”喜萌抵著顧厭的胸膛拼命忍哭,然而還是有細細的哽咽溢出來了,“是因為靈力枯竭了嗎?我有很多靈力的,都可以給你。”

一股洶湧磅礴的靈力猛地向顧厭灌來,嚇得他連忙扯開喜萌:“哥的脈靈是【祈願姬】,靈力還夠呢。快收回去吧別給浪費了。”

陶南枝咬著嘴唇,從包裹裏翻出一瓶藥膏:“給。”

“這是什麽?”顧厭接過來。

喜萌抽噎:“我剛才、太慌了。小明姐姐說你暫時不能使用靈力,免得被發現。這是小明姐姐讓我們帶來的藥,可以治療外傷,只是沒有花月咒那麽好的效果。”

顧厭感覺窩心極了。他把藥瓶收好,一手按住一顆小腦袋用力揉了揉:“謝謝你們。”

喜萌和陶南枝見他掛了一身的傷還笑著安慰自己,想到審判所接下來采取的動作,一時間悲從中來,一串串金豆子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為什麽會這樣啊嗚嗚嗚……”

“奉靈局真的太過分了,我討厭他們!”

要說顧厭有什麽短板,首當其沖的一項就是安慰女孩子。他一邊嘆氣一邊兜住陶南枝的後腦勺給她擦眼淚。

“別哭了啊。”顧厭擦完一個擦另一個,“再哭下去把人招來了怎麽辦?”

這句話比什麽安慰都管用。陶南枝和喜萌立馬將哭聲憋了回去,打著哭嗝說:“不能、不能被發現。”

“坐。”顧厭指了指沙發,“我去塗藥。”

喜萌將一個大包裹抱給他:“這是小明姐姐從你們臥室裏找出的衣服。”

顧厭看一眼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毛衣,瞬間覺得女孩子真是體貼又溫柔的生物。

他拿著藥瓶,翻出一件新衣服進了洗漱間。脫光上衣後,顧厭往鏡子看了一眼,登時被焦黑翻紅的皮肉駭了一跳。

“操、”顧厭低咒,“程扼是個狠人。”

淡綠色的藥膏有效的緩解了疼痛,顧厭纏上一層繃帶,穿衣推開門。

喜萌和陶南枝趴在床沿兒上,要哭不哭地看著沈存。

“阿存哥哥。”陶南枝壯著膽子勾住男人的一根手指,“我聽說,你身體裏寄生了兇獸【敕令】。那你現在,是人還是脈靈啊……”

顧厭眸底一暗,修長的五指幾乎摳穿洗漱間的門。是人是獸對他而言並不是多嚴重的問題。可,當沈存醒過來的時候,能接受這樣的自己嗎……

陶南枝註視著沈存俊美無鑄的容顏,毫無節操地說:“不管阿存哥哥是什麽,只要還會對著南枝笑,南枝就會一直喜歡阿存哥哥。”

喜萌抽了抽鼻子,聞言看著陶南枝:“可我聽小明姐姐說,阿存哥哥和顧厭哥哥在一起了。”

顧厭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陶南枝扭頭,充滿仇恨地瞪了顧厭一眼:“顧小厭,你沒有什麽話要交待?”

顧厭訕笑:“我記得有個可愛的小姑娘說過,比起沈存喜歡其他女人,寧願他去搞基。”

陶南枝一楞,從腦海中翻出遙遠的記憶,悔不當初地慘叫一聲:“自作自受啊我!”

喜萌抿著嘴偷笑。

顧厭見她倆脫離了憂情愁緒,壓抑的心情也漸漸晴朗起來。

陶南枝拉著沈存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喜萌幫顧厭整理包裹。

“這一包是你的衣服,另一包是阿存哥哥的。”喜萌拿出一袋牛皮紙,“這是最近一個月的生活費,小明姐姐說知道你有錢,但是盡量地不要動用銀行卡,因為馭靈師在簽約的那一天,所有資料都已經被審判所綁定了。這是一瓶祝餘果,最近生產的,距離過期還很遙遠。這是你的快遞,從L市的一個服裝店寄來的,小明姐姐說已經到了很長時間了,但是顧厭哥哥你一直不在寄靈所,這次讓我一起帶來……”

顧厭看她一件件地往外掏,心口有些發堵:“你們背了這麽多東西……”

“我力氣很大的。”喜萌彎眼一笑。

顧厭撥了撥她抓揪上的小穗子:“領導現在怎麽樣?”

喜萌一頓,聲音不覺間低了下來:“小明哥哥和小明姐姐都被審判所派人監視了……我因為一直在學校,還沒有被他們盯上。不過……幾天之後,也不能像現在這樣過來找你了。”

她說到後面時,眼眶忍不住又開始發紅。

顧厭捏捏她的臉:“不哭。”

“我不哭。”喜萌飛快地擦去眼淚,擲地有聲地道,“顧厭哥哥你放心,我回去向審判所說情的。其實我爺爺就是長老院的成員,他們很看重我的。我會和爺爺好好講,不讓他們為難你和阿存哥哥。”

顧厭笑著彈了她一個腦瓜蹦兒:“好。”

喜萌努力笑著:“顧厭哥哥,你們要堅持住,不要被人發現。”

顧厭也笑,眼眶莫名發酸,再次說:“好。”

……

喜萌和陶南枝不敢多留,沒多久便跳窗離開了。顧厭看著飄蕩的窗簾一陣怔然,他就這麽很突然的想起第一次見到明茗時,和沈存偷偷去找B級任務時的跳窗經歷。

他靠著窗邊,看著漸行漸遠的載風鳥,自娛自樂地想,寄靈所的跳窗傳統果然是從未成年少女養成的。

陶南枝和喜萌一走,寬闊的房間再次陷入寂靜。

顧厭地拆開包裹,粉藍色的紗裙在燈光下映出一片璀璨純凈的華光。他買下這件小裙子時,幻想過在高執部,和夥伴們一起期待著吉吉換上它。而不是……

顧厭嘆了口氣,將祈願姬召喚出來。

銀色長卷發的小精靈懸浮在顧厭面前。它似乎對身處的環境有些許陌生,轉著小腦袋好奇地掃顧一圈。

“咦?”吉吉擡手指了指床上的沈存,不解地歪了歪頭。

顧厭笑笑:“懶鬼還在睡覺呢。吉吉,喜歡這條裙子嗎?”

他拎起紗裙抖了抖,吉吉的註意力被吸引過來。

“試試不?”顧厭笑道。

祈願姬尖尖平平的小耳朵興奮地抖了下,扇動著翅膀撲向顧厭,抱住他的脖頸吻了吻他的臉頰,拿過小紗裙在空中迅速地轉了一圈。

顧厭仿佛看到了童話中出現的魔法——祈願姬通身裝扮煥然一新,它銀白色的眼瞳甚至在紗裙的輝映下顯出一層淺淺的,夢幻般的粉藍。

“好看。”顧厭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非常漂亮。”

吉吉扭過頭,仿佛有點兒害羞。它繞著房間一圈圈地飄,所經之處有銀光撒落。

“你在找什麽麽?”顧厭揣測道,“鏡子?在那邊的房間裏。”

吉吉直直地飛進了洗漱間。

三秒鐘之後,一聲歡喜的呼叫從裏面傳來。

吉吉笑嘻嘻地飛了出來——顧厭和它在一起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到祈願姬露出這樣歡喜的笑容。年輕的老父親留下一地欣慰的淚水。

吉吉因為興奮,飛行速度更快了,好幾次轉彎不及時差點撞上墻。

顧厭好笑地抱住它:“這麽開心?”

吉吉不好意思地拽了拽頭發。

“以後給你買更漂亮的。”顧厭說。

吉吉點頭,掙脫開顧厭朝著沈存飛掠過去——它想展示自己的新裙子。

顧厭速度沒它快,過去的時候吉吉已經在揪沈存的臉了。

“……他起床氣超級大。”顧厭好言好語地講祈願姬抱回來,小聲說,“誰離得近揍誰,老人和小孩也不放過。”

吉吉恐懼地抖抖耳朵,提著裙擺鉆回了靈印。

顧厭松了口氣。

“誰離得近揍誰?”一道慵懶低磁的男聲拂過顧厭耳畔,“接下來,是不是該揍你了?”

顧厭僵硬地偏過頭,撞進一雙紅褐色的眼睛裏。

“存……你是,敕令?!”

男人光腳踩在地面上,伸手撐向顧厭身後的衣櫃,垂眸低笑:“狂妄的人類……竟敢直呼本神.的名字。”

顧厭擡了擡眼皮:“神?”

“低劣而弱小的S級被你們稱作‘半神’。”男人收回手,轉而將半邊身體靠了上去,懶洋洋地說,“我敕令為神,很意外麽?”

顧厭冷笑:“半點都不意外。”

“不愧是被本神看上的人類。”敕令俯身,在顧厭的脖頸處輕嗅,疑惑地道,“而且,你身上有種熟悉的氣息。”

顧厭捏住他下巴,似笑非笑:“我剛剛放了一個屁。”

“調皮。”敕令溫熱的指腹順著顧厭的脖頸劃落,停在他靈印處。然後,滋的一聲,直直地插了進去!

顧厭渾身一僵,他沒料到敕令會突然發難,下意識的低頭一看。想象中血肉模糊的畫面並沒有出現,甚至沒有一絲痛感。敕令的手指外側粘上了一層金光,他在顧厭的靈印中摸索了兩秒,捏住了什麽東西。

——祈願姬被他捏著腦袋,從靈印中拔了出來!

敕令在看到祈願姬的剎那眼角一抽,忙不疊地就想再給她塞回去。

祈願姬使出吃奶的勁兒抱住敕令的手腕,蹬在顧厭的鎖骨上死活不肯回去。

敕令長嘆一聲,松開手:“你怎麽變這麽小了?”

祈願姬怒目而視。

敕令嗤笑:“裝可愛呢?”

祈願姬怒目而視!

敕令不自在地轉轉脖子:“那什麽,好久不見……”

祈願姬這次沒有怒目成功,它圓圓的眼眶一紅,刷地鉆回了顧厭體內。

顧厭看傻了眼:“操……?你把我閨女怎麽了?”

敕令真情實意地露出一絲驚訝,諷笑道:“竟然將神級脈靈成為閨女,嘖。”

“嘖你大爺。”顧厭氣不打一處來,惡向膽邊生,一拳搗在敕令肚子上,“不說吉吉,從一開始我就想問你,沈存哪兒去了?”

他這番主動挑釁,已經做好敕令大發雷霆的準備了。不想面前的男人只是歪頭輕笑,一手摸上顧厭的細瘦有力的腰:“不愧是被本神看上的人類。生龍活虎,很是健康。”

顧厭喉嚨裏卡了一口老血:“你、你他媽……”

敕令低頭,在顧厭唇邊啄了一下。

這枚啄吻在下一秒化作一通汽油,一滴不剩的潑向顧厭盛怒的心火。

顧厭一把揪住敕令的衣襟,咬牙切齒地說:“找死呢吧。”

“不想知道答案了?”敕令悠然挑眉。

顧厭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強行澆滅怒火,松開敕令:“快說。”

“知道嗎……”敕令神秘一笑,“神是最自私的存在,從來不會平白無故的付出。”

顧厭捏緊拳頭:“你想要什麽?”

敕令慵懶地躺回床上:“從古至今,人類向神靈許願前都會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娛神。祭祀、舞蹈、聲樂……殊途同歸。”

“所以,只要本神開心了,自然會有求必應。”

“那你要怎麽才能開心?”顧厭看著那具原屬於沈存的身體,要是被提出這樣那樣又這樣的要求,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敕令與一臉悲壯,慷慨就義的顧厭對視著,發號施令:“本神想看電視。”

“哈?”顧厭覺得自己應該瘋了,出現了幻聽。

“本神要看電視。”敕令高傲地揚揚下巴,瞇眼道,“沒猜錯的話,就是對面那個黑匣子。”

顧厭木木楞楞地重覆:“就這樣?”

“只是第一件罷了。”敕令皺眉,“怎麽,你想反悔?”

顧厭一臉呵呵,心道老子有必要為了一臺電視跟你反悔?

顧厭按開開關,液晶屏亮起的瞬間,他餘光瞥到敕令有些緊張的屏住了呼吸。

難道,電視裏藏了什麽秘密?

“真的可以裝進人……”敕令嘟囔道。

顧厭眉頭一跳,滿頭黑線地道:“你之前不知道?”

“本神當然知道……只是沒親眼見過。”敕令盤腿坐在床上,傲慢地勾勾指頭,“教我。”

顧厭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向自己手中的遙控器:“這個?”

敕令得意地說:“本神都看到了,你就是用這個指揮它的吧。”

我操這貨真的不是一個傻子麽……

顧厭做了一個自己都心生鄙視的舉動——他將遙控器捏在手裏:“學之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敕令冷笑:“又想問沈存?”

“不。”顧厭瞇縫了一下眼睛,“你寄生在沈存體內時,有沒有自己的意識?”

敕令挑眉,看向顧厭的眼神中帶了一抹讚嘆:“有。但是很模糊。”

有意識,說明他已經接觸到了人類社會。比如他知道什麽是電視機,只是在完全蘇醒之前,沒有以‘敕令’的身份進行感知,所以對一些人類文明,還處在一種比較模糊的狀態。

顧厭指尖發涼,呼吸有些微不可察的急促:“也就是說,沈存不能意識到你的存在……而你,一直都知道沈存在做什麽?”

敕令含糊地應了一聲。

顧厭閉了閉眼睛,將遙控器擲了過去。

敕令單手接住,要笑不笑地看著顧厭:“你就這麽緊張他?”

顧厭面無表情地晃到床邊,指著敕令說:“警告你,別動他。”

敕令握住顧厭懟在面前的手,用力往懷裏一拉。

顧厭力氣雖大,但完全沒辦法跟他比,一頭栽進了男人的懷裏。

顧厭耳垂一癢,意識到男人兩片柔軟溫熱的唇瓣含了上來,一道帶著溫柔笑意的聲音低低地傳來:“好,不動他。”

男人所吐露的語調是那樣的熟悉,顧厭恍惚間以為是沈存在對自己低語。顧厭怔怔地偏過頭,敕令戲謔的眼神猶如一盆涼水將他兜頭澆下。

不是他……

顧厭有一瞬間的失神。

敕令反身將顧厭壓在床上:“為什麽要露出這樣的表情……讓本神很不開心。”

“操、”顧厭一把鉗住敕令湊近的腦袋:“你幹嘛?”

敕令輕笑:“做點開心的事。”

顧厭見他一臉流氓樣不用問也知道所謂‘開心的事’指什麽。

顧厭努力做出一副寶相莊嚴的樣子,生怕一不小心勾起他的淫.心:“你不想玩遙控器了?”

敕令流露出一絲猶豫。

顧厭循循善誘:“朋友,現如今科技正光速進步,人類社會在飛速發展,比遙控器有趣的東西還有很多。”

“比如?”敕令挑眉。

顧厭一手摸進枕下,勾出自己的手機:“比如這個。”

敕令假裝不在意地接過來,顧厭趁機用腳蹬在他肩膀上,將敕令頂開。

“怎麽玩?”敕令不會解鎖,home鍵被按得嗡嗡響。

“喏,這樣開,密碼是123456。進入主頁面之後,這些小方塊就是應用軟件了。”顧厭手把手教學,“你想玩哪個?”

敕令想了想,欽點了一個綠色的圖標:“這個。”

顧厭也想讓他從微信開始玩,在群聊裏潛伏幾天,有助於這個尊大神了解人間。

顧厭三言兩語地講了使用方法,敕令只是沒有上手過,並不是一無所知,很快就摸清楚玩法,但他不能馬上理解一些群聊的名字。

“‘我吹的彩虹屁可以繞地球三圈’……”敕令茫然地說,“什麽意思?”

……這是他不久前潛伏進的沈存的粉絲群。

顧厭吾了一聲:“指的是可以花式誇人。”

敕令頗感興趣地點開。

顧厭靠在床頭上憋笑,上古兇獸敕令躲在不為人知的酒店裏暗搓搓地監視粉絲群,這話說出去誰會信?

敕令簡直不能更好打發,一個群聊就能讓他大開眼界,津津有味地潛水。

——你們有沒有聽說,存崽貌似是【敕令】啊?

——什麽鬼啊,咋個可能。

——哪裏聽來的?

——地宙那邊傳出來的消息。

——呵呵,那邊的話也能信?

——現在造謠都不講究邏輯了嗎??

——地宙一群無腦黑。

——最近有存崽的消息沒?

——據說又去執行任務了。

——一年到頭就我們存崽幹活最多,心疼。

——我聽說……存崽貌似戀愛了……

——(…………)不可能啊

——不可能!存崽是出了名的萬年單身狗!

——【圖片】

——無意間拍到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麽?!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老母親啊存崽彎了嗎?!旁邊那個是誰???三分鐘之內我要他全部資料!

——這寵溺溫柔的微笑……不行了我心臟病發了。

——男朋友真的很好看哎……果然好看的人都和好看的在一起了嗎,我這等醜逼還有沒有活路?

——準備去搶親的我倍感壓力:)

——!!!我知道!他是第六個A級啊!冰爽祭的時候我還找他簽過名的!真人真的炒雞炒雞好看!果然要有這樣的盛世美顏才能掰彎存崽啊!

——失戀了,但是,這門親事我同意嘻嘻嘻嘻嘻~

……

敕令結合上下語境,連蒙帶猜,基本能夠看懂了。遇到難度比較大的還是需要問顧厭。

“人類已經進化到用耳朵懷孕了麽?”敕令皺眉。

“……不是字面意思,這句話形容對方聲音好聽。”顧·百科詞典·厭說。

“想給存崽生猴子……猴子?!”敕令震驚。

“……啊,就是說喜歡到希望和對方結婚。”顧厭邊打呵欠邊解釋。

敕令冷笑:“癡心妄想。”

……心疼群裏的妹子一秒。

“我用兩根手指……就能讓你嗷嗷叫。”敕令一字字讀道,困惑地歪頭看顧厭,“解釋一下?”

顧厭呆了呆,反應過來後瞌睡都給嚇醒了,一把奪過手機,磕磕巴巴地說:“我也不、不明白。”

“不明白?”敕令將信將疑。

顧厭退出微信,支支吾吾地應了聲。

“本神還沒看完。”敕令伸手。

顧厭不敢再給他看了,群裏的姑娘偶爾會深夜開車鬥黃圖。敕令憋了幾千年,估計早就從臭流氓憋成了臭老流氓,到時候淫.心大起可怎麽辦?

“給你找個好玩的。”顧厭盤腿坐在敕令身邊,點開了王者榮耀,進入匹配界面。

敕令單手托腮,驕矜又無聊地等著顧厭匹配隊伍。

手機發出一聲振動,爽燃古秘的背景音樂嗡地響起,敕令眼睛一亮。

顧厭手把手教學:“這個游戲可能比較覆雜,我先演示幾遍。”

他選了一個操作相對簡單的魯班,邊打邊把游戲中的銘文,裝備,英雄類型,大小龍等基本情況介紹了一遍。敕令聽得很認真。顧厭第二把的時候在講解之外順帶提問了幾句,敕令幾乎一字不差的答了上來。

顧老師很滿意,認為敕令可以進行實踐操作了:“我給你建個新號練練手。”

“呵,不要。”敕令不屑,“新號沒有五級銘文,本神要用你的。”

顧厭嘖了一聲:“行吧,不過只能打賞金賽。”

“你剛打得是什麽?”敕令挑起一道濃眉。

“……排位賽。”顧厭磨著牙說。

敕令微微一笑,其意味不言而喻。

顧厭心痛地把手機遞給他:“老子如果掉了星,就……”

“不可能。”敕令接過手機,睥睨道,“平凡的人類豈是本神的對手?”

他這句話講得又燃又傲,顧厭完全被感染了,當下也不再廢話,湊過去等這只神級脈靈大殺四方。

十分鐘後——

短腿魯班被達摩一拳捶到墻上,登時掉了半管血,躲在草叢中的阿珂竄出來利落的收割了人頭。

——【You have been slained!】

“大膽人類!竟然偷襲本神?!”敕令咬牙切齒。

顧厭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清清嗓子說:“這把有點逆風,我幫你打。”

敕令拂開他的手,冷笑:“本神豈會臨陣脫逃?”

他似乎怕顧厭搶手機,擡起屁.股坐到離顧厭最遠的位置,大拇指對著屏幕一陣飛點。

顧厭被他的游戲精神感動了,豁出去舍了一顆星,讓這個上古兇獸在這局游戲裏糟踐了個幹凈。

水晶破碎的音效一響,敕令的俊臉黑如鍋底。

顧厭好笑地朝他伸出手:“過癮了?給我吧。”

敕令眼神游移,沒皮沒臉地吐出一個字:“不。”

顧厭想抽他:“我他媽最近渡劫呢!每顆星都是老子用血淚打回來的!”

敕令瞇著眼睛再次匹配了一把高端局:“本神給你贏回來。”

顧厭給氣笑了,他在上一把已經看出來了,敕令就是個菜逼青銅的水平,在高端局裏贏個蛋啊。

敕令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一把仍然感覺良好,點動著真·神之右手被對面再次打爆了頭。他在顧厭反應過來之前,風淡雲清地又雙叒匹配進一把排位賽!

顧厭有氣無力地倒在床上,冷雋的雙眸無望黯淡。在這亡命天涯的夜晚,顧厭用青春練出來的榮耀段位在知名兇獸的手裏遭到殘忍削落,年輕的馭靈師品嘗到人生的苦澀與絕望:)

直到手機沒電了敕令才戀戀不舍地還回來,顧厭壯著膽子看了看自己的段位,心痛欲死,踹了敕令好幾腳。

“大殺四方?!大殺四方?!!”顧厭目露兇光。

敕令被他踢得一晃一晃的,若無其事地說:“本神感覺快要悟道了,下一把肯定能贏。”

“老子信了你的邪!”

敕令一臉渴望地看著顧厭的手機:“什麽時候充滿電?”

顧厭冷笑,當著他的面按下關機。

敕令驚怒:“好大的膽子!本神允許你關機了?”

顧厭將手機扔向床頭,不耐煩地斜眼兒說:“來啊,搞死我。”

“……沒這麽嚴重。”敕令撇過眼睛,小聲道,“本神允許你調皮。”

“……”顧厭哆哆嗦嗦指了他一下,一字字地道,“現在,馬上,去洗漱睡覺。”

敕令見他當真氣得不輕,一句廢話沒有,閃身進了洗漱間。

顧厭捂著心口在床上緩了半天。

套房裏只有一張雙人床,顧厭原想抱著枕頭去沙發上睡。可這麽一弄,又顯出幾分矯情。

兩個大男人還要分床睡……嘖,欲蓋彌彰麽。

想他顧哥行走江湖,不管是能剛的還是不能剛的,還真沒怕過誰。他這麽想著,啪地一下關掉燈。

敕令笑睨他:“晚安。”

顧厭哼道:“晚安。”

房間中安靜下來,除了二人平緩的呼吸,再也沒有其他動靜了。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男人慢慢睜開雙瞳,悄無聲息地下了床。

……

顧厭動了動手指,平滑而結實的觸感沿著指腹傳到神經末梢。他舒服地哼了一聲,手掌不安分地來回劃了幾下。

“別鬧……”男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了一絲低磁和沙啞。

顧厭動作一頓,緊接著醒了個徹底。他抑著呼吸悄咪咪睜開一只眼睛,發現自己的爪子正搭在男人的小腹上,兩根手指甚至已經摸進了睡褲腰帶。

臥槽……最近過得太壓抑了麽,老子怎麽變得這麽饑渴?

顧厭屏氣凝神,慢慢慢慢地擡起手,正準備銷毀犯罪現場,整個人就被敕令圈進了懷裏。

敕令下巴搭在顧厭發頂,手臂鎖住他的腰,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說:“還早。”

顧厭掰他胳膊:“你怎麽知道還早?”

敕令收緊手臂:“神的生物鐘。”

媽的,睡著了還不忘裝逼。顧厭掰不開他胳膊,索性扭動著從下方滑了出來。

敕令不滿地皺起眉。

顧厭從枕下摸出手機,習慣性地按了下home鍵,手機屏幕立刻亮起。

顧厭覺得有些不對勁,楞了兩秒才意識到,這部手機昨晚已經被他關機了。那,怎麽會……?

顧厭下意識地看向敕令,濃長的睫毛也遮掩不住男人眼下的黑眼圈。

這老流氓昨晚偷玩他手機!

顧厭強忍著踢死他的沖動,忙不疊地點開王者榮耀,捂著心臟調出自己的段位——

最強王者。

???!!!

發生了什麽?

顧厭雙目失神,盯著段位頁面楞了良久。他最好的成績是至尊星耀三段,王者段位死活練不上去,昨晚還被敕令玩掉了好幾顆星星。怎麽一覺醒來就渡劫成功了?

顧厭晃晃敕令:“你找人代練了麽?”

“代練?”敕令睜開一只眼睛,迷茫地說。

“……臥槽。”顧厭舔舔嘴唇,“你別告訴我是你打上來的。”

敕令的視線落在顧厭的手機上:“啊,你說這個。”他打了個呵欠,翻身坐起,有些困倦地笑了下:“滿意麽,本神為你打下的江山。”

顧厭滿頭黑線,媽蛋就不該讓他看群聊學騷話……

“你打了多久?”

敕令呵欠連天:“十小時?”

顧厭於心不忍:“那,那你接著睡。”

敕令看著他。

顧厭幾乎在同一時間就讀懂了他的意思,飛快地跳下床:“小爺睡飽了,恕不奉陪。”

敕令不爽地擰起眉。

顧厭假裝沒看見,拿著衣服進了洗漱間。

他脫下睡衣,將肩胛處的繃帶一圈圈解開。被電雷鞭抽過的肌膚在藥膏的治療下得到不小的緩解,雖然仍有大片焦黑,但在做動作時感覺不出明顯的疼痛了。

顧厭將傷口清洗了一下,自然晾幹,拿出藥膏重新上藥。

其實,傷在了後背肩胛骨處的話,一個人上藥是有些不便的。多虧顧厭小時候學過幾年古典舞,相比較大多男生而言,筋骨要柔軟許多。

他挖出一塊藥膏,轉過身背對著鏡子,手指尚未觸碰到傷口,門就被人擰開了。

“你他媽、不懂敲門?”顧厭嘖了一聲,扭頭盯著門口處。

“【月神蓮】和【藏地藤】的味道……”敕令直直地看他,“你受傷了。”

顧厭眨眨眼睛,明白過來他在說藥膏的配方。

“你要用?”顧厭將藥瓶遞向他。

敕令接過來,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顧厭捋了把頭發,嘆氣:“你最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效果太差。”敕令眸底晦暗,擡指撫上顧厭裸.露出來的傷口,語氣冰涼徹骨,“……【雷澤】。”

他在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渾身散發出一種無形的,暴躁的威壓。顧厭不自在地避開他的手指,訕笑道:“這也能看出來麽,程扼的脈靈的確是【雷澤】。”

“程扼……”敕令垂眸,“本神記住了。”

那敢情好,程扼估計現在也在惦記著你呢,被你記住這份感情也算得到了回應。

敕令看著顧厭,目光柔軟了幾分。他擡手摸了摸顧厭的眼角,像是在安撫,小聲地說:“剛才那種藥膏,並不能有效地治療【雷澤】造成的電擊。”

顧厭不說話,不動聲色地拉開些許距離。

敕令卻是一把箍住他的腰,極認真極正經地說:“本神的體.液,才是真正藥到病除的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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