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哥……你還好嗎……顧厭哥？”

忽遠忽近的溫淡男音將顧厭的意識漸漸拉回, 他呻.吟了一聲, 捂著腦袋從地上坐起來。

明澗和風憑蹲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著他。

房間的地面上落了一層灰土，博物架上的擺設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 顧厭兩眼發直：“我操發生了啥？”

風憑抿抿嘴：“似乎是存哥引發了一場小型地震, 並且……剛剛所有的馭靈師都昏迷了。”

顧厭腦子裏嗡嗡作響：“他……他現在怎麽樣？”

“……又起了高燒。”明澗嘆氣，“別太擔心，我妹已經請人把他送回來了，醫療隊正在診斷。”

“那他……”顧厭咬了咬嘴唇, “成功沒有……？”

明澗和風憑俱是沈默起來，顧厭一顆心臟無限下墜，張了張嘴, 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哎，最重要的是人要沒事。”明澗捏捏他肩膀，“千萬別燒成傻子。”

顧厭露出苦笑，點點頭：“我去看看他。”

“我剛去過了, 門檻兒都沒邁進去就被趕出來。”明澗說, “耐心等會兒吧，程扼還在下面等我們。”

“程扼？”顧厭說, “有什麽事兒？”

“還不知道呢。”風憑拉了顧厭一把，“去看看。”

顧厭嘆口氣：“好。”

他跟在倆人身後走出臥室，對面房間緊閉，裏面也安靜得可怕。顧厭強忍住推門而進的沖動，慢慢走下了樓。

來到一樓他才發現已經是傍晚了。沈存引發了不小的波動, 整棟別墅落滿了灰塵，墻壁上的掛畫幾本都砸到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一片狼藉。

三人隨便找了沙發坐下，奉靈局的幾個人已經到了。孟晨心正窩在蔣欽懷裏，斜楞著眼睛瞥顧厭。

顧厭沒心情搞他，直接問程扼：“什麽事？”

程扼捧著保溫杯，一臉沈痛地道：“夥伴們，今天出了一些狀態，想必大家已經知道了。在這樣嚴峻的突發狀況裏，有一艱巨的任務正等著我們。”

一群人正襟危坐。

“任務就是——”程扼沈聲道，“在晚上十點之前，大家齊心協力，把別墅打掃幹凈。”

風憑哭笑不得：“好的。”

“好個屁！”孟晨心吹胡子瞪眼，“明明就是寄靈所的人搞事，幹嘛要連累我們收拾爛攤子？！”

“話不能這麽說嘛。”程扼和稀泥，“畢竟這裏的常住人員還是我們，早點打掃幹凈也舒心。”

孟晨心冷笑不斷：“呵呵，在家我媽都舍不得讓我幹活，怎麽到了這兒就得當牛做馬了？”

“你以為世上皆你媽？”顧厭心情本來就差，看到孟晨心唧唧歪歪的鳥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要麽挨揍，要麽幹活，選一個。”

孟晨心噌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聲爆喝還沒吼出來呢就被蔣欽給扯回去了：“好了，不要為了這點小事上了大家的和氣。”

“就我們這關系，還有和氣可言？？”孟晨心說了一句大實話。

蔣欽尷尬地看了顧厭一眼。

餘珂雪打了個呵欠，慢吞吞地站起來，去儲物間拿了一塊抹布開始擦門。

“好了，聽話。”蔣欽個孟晨心使了個眼色，孟晨心不情不願地去拿了兩把掃帚。

只要孟晨心不鬧毛病，別人更不可能有意見。剩下的人也很快行動自來，自覺分好工。

顧厭正騎在窗戶上擦玻璃呢，別墅大門就被人推開了。池舟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從一眾忙碌的身影裏找到了風憑。

“哎，你來得正好。”程扼二話不說扔給他一拖布，“地面掃幹凈後，你就去拖兩遍吧。”

“……”

池舟拽著拖把東拖一下西拖一下，最後拖到了風憑旁邊。

“我一路走過來發現奉靈局亂七八糟的。”池舟狀似無意間談起，“發生什麽了？”

風憑沈默兩秒，低聲道：“存哥匹配脈靈的時候出了一點意外，引發了一場小地震。”

“哦。”池舟說，“他還好嗎？”

風憑把抹布反折了一面：“有點發燒，醫療隊在治療。”

他頓了頓，又道：“你……上次的傷，要不要緊？”

池舟一楞，眉眼慢慢柔和起來：“小傷，躺幾天就好了。”

風憑點頭，認認真真地繼續擦櫃子。

池舟心不在焉地拖著地，搜腸刮肚地想著怎麽才將聊天繼續下去，完全沒註意到風憑瞄了他好幾眼。

“池舟……”

“嗯？”池舟轉頭。

“……你的拖布沒有沾水。”風憑嘆氣。

“……”池舟攥緊掌心，木頭把手一陣嘎吱。風憑假裝沒感到他尷尬的樣子。

池舟黑著臉把拖布拎向洗手間。

即便人手較多，打掃四層的別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花了將近三個小時才差不多打掃幹凈。顧厭把抹布放回儲物間，轉身時蔣欽剛好迎面走進。

顧厭目不斜視地繼續走。

“小顧等一下。”蔣欽溫柔地說。

熟悉的柔腔慢調一入耳，顧厭就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耐煩地說：“有何貴幹啊您？”

“還沒有恭喜你，覺醒成A級馭靈師。”蔣欽目光繾綣留戀，“過去……我確實有做的不夠好的地方，希望你不要再記恨。”

“記恨？想多了兄弟。”顧厭不屑，“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你做人是挺惡心的，但還真沒那麽大的威力。”

“你……”蔣欽臉色發白，“你就不能原諒我？”

顧厭不受控制地想起被他撞破的惡心一幕：“我們今後也不會有什麽接觸，你非要一個口頭原諒做什麽？既然劈腿，就劈徹底了行不行？”

蔣欽被擠兌得一臉難堪，往前邁出一步，低聲道：“我是做的不夠好，可你就沒做錯什麽嗎？！感情需要雙方一起培養……我一直伺候你，每次親熱你都……我也是有需求的好不好！”

顧厭目露譏諷：“真是難為你了。”

蔣欽張了張嘴，痛苦地說：“小顧……你別這樣……”

顧厭一把推開他，走出儲物間。

“顧小厭！”明澗風似的從樓上躥了下來，“存哥醒了！”

顧厭一怔，拔腿就往樓上奔！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提著大大小小的醫療箱正從樓上下來，顧厭看到那個衛姨也在其中。

顧厭緊張地問：“沈存怎麽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最前面的一個中年男人拍拍他的肩膀：“體溫已經降下來了，你可以去看看。”

明茗沖他點點頭：“去吧。”

顧厭說了聲謝，一口氣竄到了四樓。

沈存看到他就笑了：“別跑這麽急。”

他笑得與往常無二，說不出的溫和好看。顧厭眨眨眼睛，心裏湧起一陣心酸。

沈存拽他一下，顧厭低頭坐在了床邊，啞聲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沈存揉揉他腦袋，“睡了一覺，龍精虎猛。”

顧厭冷笑：“還能裝逼呢，看來沒被燒傻。”

沈存彎著眼睛靠向床頭。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顧厭默了一默，“想哭的話別忍著，顧哥肩膀借你唄。”

“……言重了啊。”沈存頓了頓，“其實我在去之前就有失敗的預感……這樣也好，得到了結果就不會再有所幻想。”

他雖然還是在笑，笑容中卻透露著失望過後的平靜，看得顧厭莫名想哭。

千萬忍住啊！流眼淚的話會很丟臉！絕對不能失了顧哥的威嚴！！

“你自身的戰鬥力已經夠吊了。有脈靈會如虎添翼，沒有的話，也不要緊……”顧厭目光堅定，“以後做任務，我都會陪著你。”

沈存一怔：“這算是表白嗎？”

顧厭：“……呵呵。”

“我覺得這個問題十分有必要探討。”沈存一下子直起身，正兒八經地道。

“我覺得……你還是再休息一下吧 。”顧厭幹笑，起身就要走。

與此同時——

眾人打掃完衛生基本都回房間休息了，一樓大廳裏只剩下兩個人。

餘珂雪癱在沙發上，看著池舟一臉煩悶地來回晃悠，揶揄道：“有完沒完？你再走兩圈兒，日歷都該翻一頁了。”

餘珂雪是高執部唯一知道他和風憑關系的人。即使這樣，池舟也沒給好臉色：“懂個屁。”

“人家不搭理你？”餘珂雪掀了掀眼皮：“慫什麽，直接找他去，一炮泯恩仇。”

池舟俊臉黑如鍋底，回憶起不怎麽愉快的經歷。

“……看來這法子對你們不管用。”餘珂雪摸著下頜想了想，“他對你還有感情嗎？”

“……不知道。”池舟頓覺心口插了一把刀。

“嘖，關鍵時候還得我出場。”餘珂雪打了個響指。半個巴掌大小的粉紫色絨毛團子噗地從她靈印處鉆了出來，飄到她的肩上：“啾——”

池舟皺眉：“你要做什麽？”

“放心，不是催眠。”餘珂雪摸著絨毛團子說，“除了催眠和制造幻境，我的脈靈還有一種能夠放大人類內心情緒的能力。”另外，附帶一點點催.情效果……

“之前怎麽沒聽說過。”

“因為我很少用它嘛。”餘珂雪輕笑，“可以用啾啾來檢測一下風憑對你是不是舊情難忘。”

池舟挑眉：“靠譜嗎？”

“你只需要回房間等著，剩下的交給我。”餘珂雪說，“如果他還喜歡你，今晚絕對會來找。”

池舟上了樓。

“啾，你去四樓找到一個清秀白凈的小男孩。他住……”餘珂雪也不清楚風憑的房間號，“算了，你挨個敲敲門，看到符合條件的就撲上去。啊，卷毛的不要撲。”

紫薯團子一臉堅毅，挺著圓滾滾的小肚子站得筆直：“啾——！”

“去吧。”餘珂雪邪惡一笑。

紫薯團子嗖地飛起來，沿著樓梯通道疾速地往上飄。

四樓……轉過一個拐角，再轉過一個拐角，還有一個拐角，又是一個拐角？！紫薯團子晃晃小腦袋，它轉得有點暈。

清秀……白凈……男生……看到卷毛的就要撲……

它在心裏一遍遍回憶著主人交代的任務，氣勢洶洶地竄來四樓，砰地撞向第一個房門！

房門應聲而開，顧厭的視野中驀地出現一團粉紫色的飛靈，緊接著一大蓬粉紫色煙霧就劈頭蓋臉地朝他撲過來！

“阿嚏——”顧厭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造成大腦暫時性缺氧，等他緩過來的時候面前什麽都沒有了。

“我操？”顧厭懵逼。

“怎麽了？”沈存走了過來。

顧厭比劃了一陣，郁悶地扒了扒頭發：“……我他媽也不清楚……”

沈存更是不明白了，兩人大眼對小眼地看了一陣兒：“你，不走？”

“走啊……”顧厭看著他走近一步，扯了扯領口，眼角漸漸泛起一抹緋紅，“你有沒有覺得熱？”

沈存莫名道：“沒有……唔。”

他話沒說完，顧厭已經餓虎撲食似的啃上了他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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