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定遇到了什麽……”顧厭沈聲道。

沈存皺著眉, 很慢很慢地點了下腦袋。這個山洞雖然氣氛詭秘, 可四人進洞以來，遇到的不過是羅羅獸和蟑螂大軍這些不足掛齒的對手。誰也不確定這其中是不是真的藏了‘東西’。

而現在，這個‘東西’已經按捺不住, 對著眾人露出一角冰山……

風憑和池舟已經代表著馭靈界的頂尖力量, 遭遇危險的話即使硬拼不過，逃跑總歸沒問題。是什麽樣的‘東西’，竟然將兩個A級馭靈師困縛在裏面，連傳音海螺也無法溝通。

“海螺會在什麽情況下失效？”顧厭問。

“要麽是被更強大的力量打斷傳音。要麽是持有人……”

……遭遇了不測。

顧厭神情一肅。

沈存起身：“不能再等下去了, 走吧。”

顧厭點頭。

跳燈蛙咕咕呱地在前面開路，顧厭和沈存踏著滿地蟑螂屍體的灰燼，沈默著走進洞穴。若在平時, 這兩人說不準會如何嫌棄惡心，但此刻心中憂心著夥伴的安危，所有的龜毛講究也顧不上了。

兩人走出了六七百米後，腳下仍有一層細小的灰燼, 可見當時的蟑螂大軍是多麽龐大。顧厭都不敢細想, 不然他怕控制不住吐出來。一個勁兒逼自己把註意力放在周圍的環境上，希望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等一下。”轉過兩個彎後, 沈存突然停住腳步。

顧厭也察覺出異常，怔怔地盯著前方的地面：“消失……了？”

“消失了。”沈存長嘆。

從他們所停下來的地方開始，前面的路上已經不見了風憑和池舟的腳印。

來時的路面上是四個人的腳印，而前方的路面上，只有一小層嶄新的灰燼。

——沒有人從上面經過。

“我們沿途錯過分岔口沒？”顧厭問。

沈存十分肯定地搖頭。

顧厭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真是操蛋。”

“別著急。”沈存沈吟一瞬, 偏頭提醒，“你放出【覓覓仙】試試。”

“啊，”顧厭眼睛一亮，掐出印訣，一小團覓覓仙再次伴著金光從空中炸出來。

“就近找，看周圍有沒有靈力波動。”顧厭發號施命。

覓覓仙抖動翅膀，在滿洞環繞的金粉金霧中嗡嗡嚷嚷地向跳燈蛙撲去。跳燈蛙受驚，唧唧呱呱地亂蹦起來。

“……”顧厭連忙止住，“停停、放過跳燈蛙吧孩子們，都是自家人。去找找爸爸視野之外的新發現好吧？”

覓覓仙放過了跳燈蛙，朝著洞穴更深處飛去。

“跟著？”顧厭道。

“跟著吧。”沈存揉揉額角，“目前沒有其他選擇。”

二人繼續往前走。

顧厭看著在最前方開路的覓覓仙，心裏打鼓：“總感覺這次不是很靠譜啊。”

沈存低聲道：“覓覓仙對靈力比較敏感，但分不清敵我……小飛蟲，智商總歸是有限的。”

顧厭聲音壓得更低：“你說那麽小聲，是怕被它們聽到？”

沈存尷尬地咳了一聲。

顧厭了然狀：“怕傷它們的自尊心啊……存哥，你要不要這麽有趣。”

沈存摸了摸鼻子。

顧厭看他一眼，心裏某個角落忽然像蜂蜜奶油蛋糕似的甜軟起來。

是連小飛蟲的心情都會照顧的人啊……顧厭忍不住低笑。

沈存察覺到顧厭的視線，掐住他的後脖頸往身邊一拽，語調溫吞：“我臉皮薄，惱羞成怒了很難哄的。”

“誰他媽要哄你。”顧厭冷哼，“怒著唄。”

沈存嘖了一聲，失落地松開手。

顧厭借著扯發帶的動作掩飾眸中笑意。

覓覓仙仍在沖鋒陷陣，跳燈蛙盡職盡責地扮演移動手電筒。顧厭盯了兩眼，突發奇想：“既然可以把脈靈制作成咒訣，那麽是不是也可以把馭靈師搞成咒訣？”

“……你這想法很危險啊。”沈存簡直嚇一跳。

“貌似是有些反人類……”顧厭摸著下巴，“跳燈蛙只是輔助類的脈靈，幾乎沒有戰鬥力……如果把一些強悍的脈靈也轉換成靈術，學會的話豈不是能橫著走。”

“……”沈存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幹巴巴地笑了兩聲給顧哥助興。

“哎，”顧厭腦洞一開就收不住，“怎麽沒有前輩把SS級給煉了呢。吉吉就算了，那個【敕令】還有淬，淬……叫什麽來著？”

“翠翠。”沈存說。

“滾蛋。”顧厭說，“是不是還得有個天保啊。”

沈存嘆氣：“【淬邪】。”

“啊，【淬邪】。”顧厭邪佞一笑，“如果把那兩頭弄成咒訣，那……嘿嘿。”那這方天地已經困不住小爺了，馭靈界霸主沒跑！沈存……不對，紀旋這樣的怕是能打十個！

“我說顧哥。”沈存揉揉他腦袋，“【敕令】和【淬邪】已經走了幾千年了，你清醒一點。”

顧厭美夢破碎，長嘆道：“可惜了，【敕令】為什麽要發狂……”

“‘元魔道之戰’中耗損太大，【敕令】的力量瀕臨枯竭，它需要吞噬足夠充沛的靈力來補充自己。”

“所以就搞死了上百個馭靈師和【淬邪】？”

“嗯。”

“臥槽……是挺邪乎的。”顧厭嘖了一聲，“不過也夠吊。”

沈存罕見地流露出諷刺之色：“別鬧了。【敕令】不過就是只臨陣發狂，反叛寄主，吞噬同伴的邪獸而已。”

“你對它意見真的很大啊。”顧厭輕笑，“還用著人家牙齒鑄成的武器呢，不能給點兒面子？”

沈存想了想，無可奈何地說：“我寧可給覓覓仙面子。”

顧厭笑著拿肩膀撞他一下：“沈存果然是沈存。”

敬畏生命，憐憫弱小，遇到不正之徒則會提劍幹他全家。

“不過既然【敕令】要補充靈力……”顧厭歪了歪頭，納悶道，“為什麽不吞噬【祈願姬】呢？”

畢竟，祈願姬是靈力幾乎不會枯竭的存在啊。

沈存被他問住了。

“哎你說，脈靈之間會不會有愛情？”顧厭喃喃道。

沈存一噎，滿臉覆雜地看他一眼。

顧厭也覺得可笑，這話講得跟泡在童話罐子裏的小姑娘似的：“當我沒說。”

談話間，腳下的地面已經沒有了蟑螂骨灰。濕冷的泥土也變成堅硬巖石，兩人的耳朵偶爾捕捉到水珠落下的滴答聲，整個空間從狹長的穴.道變成了空曠的溶洞，地上零星分散著幾個小水窪。

跳燈蛙蹦了一路，遇到水窪顯得十分活躍。顧厭沈存是繞著水窪走，它們則會興沖沖地蹦進去，享受幾秒再出來。

如此一來，速度就慢了一些。

“你再傳音試試。”顧厭說。

“嗯。”沈存又呼喚了兩聲，消息如稱錘落井，依舊沒有回音。

覓覓仙似乎發現了什麽，在一處水窪上空繞了兩圈，沒等顧厭撤咒，就受驚似的一哄而散了。

“什麽情況？？？”顧厭傻眼，“飛累了？”

沈存咦了一聲，在腳邊的水窪蹲下.身，剛想仔細看兩眼，餘光中就猛地蹦入一抹墨綠色身影。那東西大嘴一張，彈簧似的舌頭對準沈存迸射而出！

沈存急忙旋身，黏糊糊的大舌頭幾乎是擦著他的臉射了過去！

顧厭大驚，心念轉動，卻發現召喚出來的跳燈蛙不再聽他指揮。

“魔化……？”沈存怔了一瞬，金色花紋從靈印慢慢爬上他的眼角，反手將【淵坻】從空氣中拔出。

一股若有似無的黑氣縈繞跳燈蛙滑膩的皮膚上，不僅如此，它們的體型在眨眼之間明顯變大。從成年人拳頭大小長到了膝蓋高度。

“小家夥們，變大就不可愛了。”顧厭雙眸沈沈，一朵蓮蓬樣的光暈旋轉著出現在他身旁。閃著寒光的箭頭從密密麻麻的蓮蓬口裏冒出，對準了魔化的跳燈蛙。

“小心，不要碰到水坑。”沈存叮嚀道。

一只巨型跳燈蛙沖著沈存飛躍而去，花苞燈放射出刺目燈光。沈存瞇了瞇眼睛，單手持劍，躍起的瞬間旋身揮斬，幹脆利落地將跳燈蛙攔腰斬斷！

墨綠色的汁液從半空中濺射而出，瀝瀝啦啦落在地面。

顧厭被惡心到了：“……存哥，我來吧。小心汁液有毒。”

“好吧。”沈存嘆了口氣，踱回顧厭身旁。

剩餘的跳燈蛙趁沈存背對著它們，嘰嘰呱呱蹦了過來，泛紅的眼珠子死死盯著他的腦袋，數條長舌猛地彈射過去！

沈存步履未停，將【淵坻】隨手投了出去。離手的神劍好似有生命一般，劍光游龍似的靈活閃過，所有跳燈蛙的舌頭就被齊齊斬落下來！在跳燈蛙的慘叫聲中，沈存另一只手掐訣，【乍風咒】忽起，汁液反向被掀了出去。

【淵坻】空中轉了半圈，自覺地擲回空氣中，帶出一小圈漣漪。

“6啊您。”顧厭讚道。

“您一誇我就腿軟。”沈存說，“顧哥罩我啊。”

顧厭示意沈存站到他身後，打了個響指，【佛蘊之蓮】忽而變大，密集的箭矢飛竄而出！跳燈蛙慌亂地蹦跳著，然而體積太大，頃刻間就被穿成了篩子。

“……”沈存默了一默，一時間無法分辨跳燈蛙哪種死法更美一點。

跳燈蛙一死，花苞燈也熄滅了，整個溶洞裏只剩下【佛蘊之蓮】唯一的光源。

顧厭和沈存蹲在了一處水窪旁，進來的時候一直沒有註意，這水竟是黑乎乎的。

是一種清澈的黑，好像幾滴墨汁融在了清水裏。

“你說，跳燈蛙被魔化了？”顧厭道。

“目前還不能確定。”沈存抿抿嘴，“要經過長老院的專家討論才能下定論。”

顧厭想了想：“我們之前抓獲的【默語者】會不會和跳燈蛙是一種情況。”

“八.九不離十。”沈存說，“都是體積或性情發生突變。”

“真他媽新鮮，感覺副本難度升級了……”顧厭扯起嘴角，“以前出現過這種情況沒？”

“嗯。”沈存頓了頓。

“元魔道之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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