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魔道之戰……

顧厭第一次在《古代馭靈師史》裏看到有關記錄的時候, 就想當然的認為交戰雙方是馭靈師和野生脈靈。而如今看來, 似乎並不是如此。

“那場戰役中，敵對勢力不是脈靈？”顧厭站起身。

“不是。”沈存嘆了口氣，和他並肩站立, “敵對方是魔靈。”

顧厭擰擰眉心, 也嘆氣：“您不給解釋一下？”

“簡單來說，魔靈並不是一種生物，是一種可以腐蝕甚至控制心性的邪惡力量。它可以從任何負面能量中孵化而出：人類的怨氣，怒氣, 嫉妒之心，暴躁之情……甚至有學者稱環境的汙染也可能催生出魔靈。魔靈成熟之後，就會汲取自然靈氣, 與脈靈爭奪資源，導致許多在尚未成熟之前就慘遭夭折。”

馭靈師是依靠脈靈挖掘出自身力量與潛能的，他們對脈靈的依賴程度遠遠高於脈靈對馭靈師的依賴度。當脈靈的生存資源受到侵犯，馭靈師當仁不讓地要為之戰鬥。

“這個魔靈, 很厲害？”顧厭說。

“很厲害……”沈存眨眨眼, “不過我們並不清楚是怎麽個厲害法兒。元魔道之戰實在太過久遠，資料本來就很少, 很多地方刻意寫得語焉不詳……”

顧厭看著跳燈蛙的殘屍，剎那間感到一陣心動，眼冒綠光：“我們抓一只回去解剖……”

“顧哥、”沈存急忙攔腰環住顧厭，一把抱起來，“您千萬冷靜！”

“放我下來！”顧厭淩空踢了踢腳, “找個什麽東西把跳燈蛙裝進去，讓領導研究研究。”

沈存說：“控制不好容易反噬，你想被魔化？”

顧厭感覺沈存撤掉部分了力氣，腰部發力，矯健地蹦到地上：“水窪裏的就是魔靈？”

“魔靈是有自我意識的力量，水池裏的最多是積攢的魔氣罷了。”沈存說道。

顧厭大為遺憾：“只有這點兒程度啊……魔靈分等級嗎？”

“古人按照脈靈等級的習慣將它們劃分了一下，從上到下分別是SS、S、A、B四個等級。”沈存說，“但魔靈已經消失了三千年，卷土重來的話，能不能發育成S級都難說。”

“靈界一直沒察覺魔靈的死灰覆燃？”顧厭歪著腦袋說。

“我想未必。”沈存低聲道，“從前什麽情況不得而知，不過最近應該註意到了。來之前，領導說最近四方靈君被派去執行秘密任務，我想很有可能和魔靈有關。”

“對。”顧厭嘖了一聲，“還是你老奸巨猾！”

沈存低頭看著他。

“……聰明絕頂，心細如發，神機妙算……”顧厭嘆氣，“我亡羊補牢還來得及嗎？”

沈存冷笑：“晚了，覆水難收。”

“差不多得了。”顧厭哼笑，“別蹬鼻子……”

“啪”地一聲，【佛蘊之蓮】淩空破碎，空蕩的溶洞瞬間被黑暗吞噬。

“時效過了啊。”顧厭拂去肩頭破碎的光片，“冷卻時間有12個小時……我想想還有什麽咒訣能當電燈……”

“噠”、

“噠”、

“噠”、

沈存神情一凜，抓住顧厭的手臂將他扯到身後，紅棕色的眼睛從茫茫黑暗中精準地揪住某個身影。

顧厭的身高大約到沈存眉毛位置。他扒住沈存肩膀，引了一股靈力集中在眼睛上，一道詭異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是兩條兩米多高，直立扭動的游蛇，中間夾著一個帶鬥笠的小孩……

顧厭瞇了下眼睛，由於空間太暗，距離又遠，更多的便看不清楚了。

“是【於兒】。”沈存低低地說。

一團柔和的月白色光芒從小孩身上發出來，幽幽瑩瑩，驅走了一片黑暗。

顧厭便看到這個身高不足一米的小孩，頭戴鬥笠，身穿綠色布衫，提著一盞貝殼狀的燈籠從黑暗處走來。兩條水蟒像左右護法，緊緊跟在他身側。

於兒，其狀人身而身操兩蛇，常游於江淵，出入有光。（註）

“A級？”顧厭道。

“A級。”沈存道。

“終於上硬菜了。”顧厭發出一聲感嘆，這句感嘆將完未完的時候，【於兒】卻停在了他們前方六七米的地方。白瑩瑩的燈光照亮它水綠色的皮膚，以及身上縈繞的一層淡淡黑氣。

它似乎也受到了魔氣的影響……

“……小朋友？”顧厭不好意思先動手。

【於兒】聽到他的聲音，濕漉漉的蹼趾往後退了兩步，側過身，拿一雙水綠色的大眼睛望了過來。

“它似乎……想給我們帶路？”顧厭詫異道。

沈存沈默不語地盯著【於兒】，這只脈靈毫不閃避地與他對視。

“跟上去瞧瞧。”沈存說。

顧厭挑眉：“好。”

【於兒】每走一步，巖石地面上都會留下一朵小腳印。兩條寬粉條似的大蟒蛇直立起身子靈活地游走著。顧厭發現，不論是蛇還是小孩，它們穿行時都會刻意避開盛有魔氣的水窪。

這脈靈不簡單……顧厭暗忖著。忽見星星點點的柔和白光從貝殼燈籠裏飄飛出來，白光越飛越快，猶如輕盈而夢幻的細雪，頃刻之間鋪滿天地。

觸目之間，全是柔和白潤的光亮。

這是場一呈即撤的夢。消失得與兩人的疑慮同樣迅速。

待白光消散的時候，顧厭和沈存站在了一片幽綠色的草叢裏。不遠處穿過一條潺潺的河流，河岸邊一棵茂盛的月桂，抖開翠綠的葉子與瑩白芬芳的小花，筆直地插向天空。以沈存和顧厭的視力竟然也望不到樹冠的盡頭。

“幻境嗎……”顧厭怔忡道。

沈存張了張嘴：“不，【於兒】帶我們穿到了另一片空間。”

“我們已經不在地洞裏了？”顧厭道。

“很難說。佛教有言：須彌藏芥子，芥子納須彌。地洞中開辟出多個空間也說不定。”沈存道。

“長見識了。”顧厭嘆息著說。

【於兒】將他們引道月桂樹下，轉身看了沈存一眼。

它身邊的魔氣更重了些，先前還是縈繞在身體周圍，現在已經侵入皮膚了。水綠色的表皮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緩慢蠕動……

“你想，讓我們做什麽？”沈存問。

【於兒】伸出手，指了指沈存，又指了指旁邊的月桂樹。隨後就一語不發地轉過身，走了幾步沈入水中。

“幾個意思？”顧厭看著月桂道，“樹上有線索……？”

“上去看看。”沈存說完，一個縱身躍了上去。

顧厭緊隨其後，透過枝葉的縫隙瞥一眼河面，戀戀不舍地道：“那個小東西不封印了嗎？”

“目前來看算是友方。”沈存提議，“先放它一馬？”

顧厭有些失望地啊了一聲。

“就這麽想打架？”沈存失笑。

“不是。”顧厭悶悶地搓了把臉，“我看它好像被魔氣感染了……在想封印後會不會把魔氣驅除掉。”

沈存默了一瞬，溫柔地道：“在這種狀態下封印有可能把魔氣催化，後果難以預料。”

“嗯。”顧厭笑了笑，“知道了，先探查下月桂樹吧。”

“好。”

月桂枝椏繁盛而茂密，沈存和顧厭又不知道目標是什麽，上上下下翻看了許久也沒有線索。

顧厭撐在樹幹上，無奈地道：“咱們是不是領會錯了意思？”

沈存也頭痛：“脈靈的心思真難猜。”

顧厭擡手撥開花枝：“小東西該不會是去洗個澡，讓我們等著吧……”

沈存笑了一下，看到輕柔而持續的夜風忽起，一點點拂開對面大男孩額前的卷發，使其露出精致俊秀的眉眼。

天空之下，淡灰色的雲朵迅速游移，皎潔的月光傾灑而下，投照在高達百仞的月桂樹上。繁盛的月桂猶籠神光，白綠色的花枝嘩嘩晃動，低矮的草叢此起彼伏。剎那之間，整片天地突然清朗起來。

一陣細微的童吟悠悠響起。

一個，兩個，三個……幾百個小人不約而同地從草叢中冒出來。好像在田野中玩累的孩童，幕天席地睡了一覺。夢醒後，便伸個懶腰起身回家。

“他們”手中或捧鮮花，或提果籃，哼著歌謠成群結隊地往河邊走去。

【溟童】齊聚，是為向某方強大脈靈進行朝拜……

顧厭看得兩眼發直：“這是……唔。”

“噓。”沈存將他扯到月桂樹背面，聲音壓的極低，幾乎只剩下氣流，“【溟童】的感官非常敏銳，千萬不要被發現。”

“發現會怎樣？”

“被發現，它們會在驚慌中縮回地裏，這批脈靈就廢了。”沈存道。

“臥槽！”顧厭驚嘆。

沈存連忙將食指抵在唇上，樹下有只【溟童】敏銳地捕獲到這縷聲響，嗖地轉過頭。沈存一陣緊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擠進顧厭和月桂樹幹之間。

“……我操……？”顧厭學乖了，這句臟話毫無氣勢，近在咫尺的沈存都沒聽清，“哥們兒，屁大點兒的地方，能站的開？”

沈存一手攀住樹枝，一手壓著顧厭的背防止他掉下去。頭頂是沈甸甸的枝椏，腳下是凹凸不平的枝椏，兩個大男人在四面八方的枝椏中艱難求生：“挺住，馬上就要結束了。”

顧厭幾乎整個人都貼在沈存身上，咬牙道：“屁，誰知道這群小崽子要去哪兒！”

“看到前面那條河了嗎。溟童一旦過河，就不能回頭，到時候我們再跟上去。”沈存極輕地道。。

沈存噴出的微弱氣流灑在他耳邊，顧厭一下子想起不久前那個暧昧叢生的夜晚。清淡芬芳的桂花香充斥在二人周圍，顧厭像被催眠一樣，胸腔中的心臟抑制不住地瘋狂跳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