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高升，陽光變得燦艷而熱烈，顧厭往回騎到一半時，已經是大汗淋漓。他氣喘籲籲地停下，找了棵歪脖子樹坐下休息。樹蔭籠罩在肌膚上，漸漸消散了熱意。

顧厭歇了會兒，開始翻書。

總共六本書。分別是《馭靈師入門須知》、《馭靈師初級咒訣教程》、《馭靈師初級道具使用方法》、《脈靈圖鑒大全》、《古代馭靈師史》和《近現代馭靈師史》。

《入門須知》十分無聊，寫得都是廢話。什麽不得傷害普通群眾；遵守憲.法和法律；使用靈力時需隱身，不得被普通群眾發現異常；聽從組織指揮……諸如此類。顧厭大致看了看，隨手丟在一旁。

《馭靈師初級咒訣教程》一打開，顧厭心裏就操了一聲：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奇怪的符文，筆勢詭異奇特，畫的跟鬼符一樣。

“這是給人看的？”

顧厭耐著性子看了兩行，驚喜地發現每行符文的下方對應著國際音標，這樣一來就能拼讀。符文雖然艱澀拗口，但句句短小簡潔，倒也不費多少事兒。

顧厭之所以選擇歷史專業，多少是有記憶力超群的緣故。其他同學頭痛的歷史時間，繁覆的條令政策，顧厭最多看兩遍就能印在腦海裏。左右沒什麽事兒，顧厭索性用本科時備戰期末考時的狀態埋頭狂背。到了中午的時候，他已經將這本薄薄的小書倒背如流。

天幹氣躁，歪脖子柳樹在陽光的炙烤下變得蔫蔫懨懨。顧厭雙目緊盯著面前垂下的柳枝，屏氣凝神，喚出一個乍風咒。

紋絲、未動。

“哪兒出錯了？”顧厭撓了撓脖子，重新核對一邊書頁裏的符文，一遍遍地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對了……”他突然反應過來：“明茗說過寄靈所不得使用靈術。”

他松一口氣：“我就說，像小爺這樣天資聰慧英俊瀟灑的人物，怎麽可能是因為蠢才失敗。一定是外因。”

他翻回目錄，大致分析了一下。咒訣基本可以分為三類：攻擊型，防禦型和輔助型。這本初級教程裏記錄的多是像載風鳥這樣輔助型的咒訣，攻擊型的幾乎沒有。

初級教程嘛，即便是攻擊型，威力估計也很菜。

剩下的書籍一時半會兒是看不完了，尤其是《古代馭靈師史》，一本更比五本厚。出門幹架都不用帶刀，直接把它揣懷裏就成，看誰不爽來一下，準歇菜。他打算當作睡前讀物，每天讀幾頁。

顧厭回到高執部的時候，毫無意外地看到明茗仍在處理文件。如此任勞任怨兢兢業業的人，不成為人民的公仆著實可惜。

“新手素材領回來了？”

“嗯。”顧厭喝完一杯水，“先上樓了，出了好多汗，我去沖個澡。”

“哦對了。”明茗掏出手機晃了晃，“微信我加你好友了，記得通過。”

顧厭扶額：“姐姐，你該不會連我內褲的型號都知道吧。”

“這倒沒有。”明茗促狹地眨眨眼，“我可以調查一下，完善資料。”

“饒了我吧。”顧厭掏出手機，點開微信：‘家有傻狗’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這個傻狗該不會指的是她哥？

顧厭看了眼她的頭像，黃昏中明茗背光靠在窗邊沖著鏡頭笑，一手摸在明澗頭上。看樣子明澗這傻缺正低頭打游戲。

顧厭笑了會兒，兄妹倆真是一對活寶。

手機一陣嗡鳴，顧厭退回微信界面一看，被明茗托進了好幾個群。

“這個‘天地會分舵’群是寄靈所的部分同僚，從A級到C級都有。‘天宇高執部’就是咱們幾個，不多說了。‘和.諧資源倒賣群’是初級中級高級道具私下流動交換的群。正常的就是這幾個，有空可以潛水，有助於快速了解情況。”

顧厭總是能抓住奇怪的重點：“正常？不正常的群有什麽？”

明茗撫了下鬢角，微笑道：“比如‘少女營養藥丸’，是所內腐女相互推薦小電影的；‘沈存的地下情人們’是沈存的粉絲後援會……”

“哈？”顧厭有點懵，“沈存……還有後援會？”

明茗轉著辦公椅：“是的呢。馭靈界人氣最高的男人，了解一下。”

顧厭幹笑兩聲，他對‘少女營養藥丸’的興趣更大。無奈‘少女’兩個字阻止了他加群的步伐。

“沒別的事我上樓了。”

“哦，最後說一句，沈存讓你晚上去他房間。”明茗道。

顧厭楞了楞，將“知道是什麽事兒嗎”咽回去，換成：“他的房間是……？”

“三樓左手邊第三間。”

“謝了。”

顧厭玩著手機回到房間，點開‘天宇高執部’，群裏果真只有六個人。他順手加了明澗，手指滑過沈存的頭像，猶豫一下，還是退了出去。

昨晚短短一個照面，雖說沈存對他客客氣氣的，可顧厭莫名就覺得這貨特危險，不好惹。

顧厭打開窗，溫熱的夏風呼地掀進來。他單手解開襯衣紐扣進了浴室，仔仔細細洗完澡，渾身的毛孔都散發著沐浴露的清香。擦凈水漬後，一股腦兒將臟衣服丟進水盆裏，才發覺沒帶替換的衣服。

“……操了。”顧厭一臉懵比。

於是整個下午的時間，顧厭都裹著浴巾老老實實地坐在床上，等待掛在窗外的衣服一點點晾幹。

這種無聊的時刻，手機的重要性就顯示出來了。明澗發了好幾條微信，誠懇地邀請顧厭去陪他這個獨臂大俠打游戲，顧厭都以衣不蔽體為由拒絕出門。

天色擦黑的時候，掛在窗戶邊的衣服也曬幹了。

顧厭換好幹凈衣服，又是一清清爽爽的騷氣少年。對著鏡子抓了抓頭發，他頭發是自來卷，幸好卷的弧度挺有型，打理好的話襯得他跟電視上的小鮮肉似的。

顧厭收拾一番，上樓敲響沈存房間。

“找我？”顧厭道。

沈存二話不說，擡手捂住顧厭的嘴，修長的手指簡直要將他大半張臉包住。顧厭猝不及防下被拽進黑洞洞的屋裏，借著月光看向沈存模糊的面龐：“我靠什麽情況？？？”

沈存輕輕關上房門：“別出聲。”

接著，他壓住腳步走到窗邊，壓低聲音：“跟我來。”

顧厭磨磨蹭蹭地靠近，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果然，沈存一把扯住他的臂膀，從窗口一躍而下。

顧厭欲哭無淚，馭靈師們能不能好好走路？！能不能！

沈存神情冷峻，還帶了一絲謹慎，把顧厭也整緊張了。從小路上左拐右繞，終於遠離高執部的樓房。

顧厭見他恢覆正常神色，清了清嗓子：“……我們這是去做什麽？”

“領任務。”沈存道。

“手冊上不是說，A級馭靈師的任務是由管理層指派？”顧厭不解。

沈存笑著解釋：“不是A級封靈任務。”他頓了頓，又道：“你覺醒太晚，來不及慢慢適應。我打算先帶你去做個B級任務，在實踐中會學得更快。”

顧厭看他一眼“前輩費心了。”

沈存道：“客氣。不用叫我前輩，叫名字好了。”

顧厭笑了笑。

二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少頃，二人來到一座灰藍色小樓前，有個不大的木牌支在墻角，歪歪扭扭用毛筆寫著五個大字：中級執行部。

顧厭大致明白，B級馭靈師的封靈任務正是從這裏領的。

沈存來到門口，也不進去，只是抱臂靜靜站著，大廳裏傳來陣陣熙攘的吵鬧聲。見顧厭又是滿目疑惑，難得地主動解釋：“B級任務僅能由B級馭靈師領取。”

“這也是我們偷偷溜出來的原因？”

沈存笑了笑：“嗯。”

顧厭還想說什麽，這時，迎面走來一位馭靈師，正低頭看著棕黃色卷帛，口中喃喃自語。

沈存擡臂攔下：“哥們，這個任務讓給我們來做。”

馭靈師皺眉：“老子好不容易搶到的，說要就要，你誰啊你？”

沈存手指一翻，銀光閃爍，那馭靈師定睛一看：“1053號……你是A級，沈存？！”

B級馭靈師人員眾多，並且在所裏沒有固定居住地點，大多數只有在領任務，交任務的時候才會出入寄靈所。因此對A級馭靈師們的模樣並不熟悉，饒是如此，高執部的五人憑著赫赫戰績，在其他馭靈師心中有著極大影響力與威懾力，幾乎全部知道他們的工號。此時沈存將通行證展出，對面的馭靈師幾乎立刻認了出來。

沈存食指噓豎在唇前，示意對方小聲：“我帶新同事去熟悉封靈路數，不要任務酬勞。”

馭靈師看著沈存，雙眼放光，滿是激動與崇拜：“可以可以！沈存大大，我是你的粉絲，能簽個名嗎？”

“……簽哪兒？”

“衣服背面。”馭靈師興奮地轉過身。

沈存寫下名字，接過任務卷帛，笑著叮囑：“這件事情務必保密。”

馭靈師壓低聲音，仿若地下情報人員接洽：“明白。”

沈存拍拍他肩膀，道了聲謝。那馭靈師登時激動的宛如突發羊癲瘋，咧著嘴直抽抽，顧厭瞧著都替他擔心。

好不容易告打發了亢奮的B級馭靈師，二人打開卷帛，仔細研讀。

B級封靈任務。

主題：月圓之夜神秘失蹤的少女。

酬金：25000元

地點：北緯N36°57′52.79″東經E117°40′10.82″.

描述：四個月前，村中一名19歲少女在月圓之夜詭異失蹤，家人找尋七日未果。據悉，該少女失蹤前夜，其父母與附近鄰居曾隱約聽到男子在門外的溫柔呼喚。事發初期村民原以為是男女私奔。一月後，另一戶人家的芳華女兒亦失落於月圓之夜。種種情景與之前極為相似。全村人心惶惶，女孩皆閉門不出，睡覺也用棉花塞住耳朵。第三個月圓之夜到來時，悲劇再次發生。全村居民齊齊出動，找尋亦是未果。意外地在村邊一古井旁發現濕漉漉的奇怪腳印。

顧厭讀得如坐雲霧：“這個……算是屬於簡單任務？”看介紹怪唬人的。

沈存道：“暫時無法判斷，到了那裏才知道。”

“那，任務等級是如何評定的。”

“C級馭靈師。”沈存解釋，“A級和B級是執行人員，C級則是發現與評定人員。工作屬性不一樣。”

“原來如此。”顧厭恍然。他原來以為C級馭靈師是處理簡單任務的。

沈存收起卷帛：“說說看，你有什麽想法？”

顧厭摸了摸下頜：“每次都在月圓之夜發生，會不會是近似狼妖的脈靈呢？化身為美男子，勾引懵懂少女來采食精血。”

“不單是狼人，月圓之夜對於許多靈物而言都是重要的時際。況且，那口井怎麽解釋。”沈存道。

顧厭道：“我了解不多，全憑瞎猜。”

沈存卻道：“有所思考總是好的。”他從路旁推來兩架自行車：“走吧。”

二人從寄靈所出來後，顧厭好奇地回頭一瞧，身後的景象恢覆成了歐式樓群。潔白的天使像，晶瑩的噴泉水花一如初次看到時的模樣。

顧厭有一瞬間的恍惚，在畫風奇特的寄靈所帶了一天一夜，眼前的現實世界倒像夢境一般虛幻。

他在車水馬龍，霓虹璀璨的路邊怔了片刻。回過神時，身旁已經沒人了。

“靠？”顧厭皺皺眉，環視四周，沒費多少功夫就瞧見了沈存。丫正往天橋下睡著的乞丐碗裏默默地放鈔票。

嘖，活雷鋒。

沈存邊往回走邊打了個響指，顧厭明白，他施了隱形咒。一層無形無跡，但確實可感的能量將二人與人群隔離開來。

顧厭道：“我來試試召喚載風鳥，行嗎？”

沈存微微點頭。

顧厭手心冒出一層細汗，默念符文，他感到鎖骨下的靈印有片刻的灼熱。

一秒，兩秒，三秒……一分鐘過去了，鳥毛的影子都沒有。

“操。”顧厭將頭發往後捋了下，自嘲道，“我大概是個假的馭靈……”

就在此時，一聲清亮的啼鳴響徹蒼宇，顧厭難以置信地擡頭，載風鳥拍震雙翅，拖著長長的青尾破空飛來，眨眼之間停落於面前。

青翠的羽翼在絢麗的霓虹下有光彩流轉，載風鳥徐徐回首，明黃眼珠轉動著，好似通曉人性，正對著顧厭垂首低鳴。

“哈哈哈哈哈哈哈！”顧厭興奮極了，撲過去抱住載風鳥細長的腿，“太酷了！！”

沈存見狀彎了彎眼睛，帶著顧厭一起躍到鳥背上：“走吧。”

載風鳥仰頸長嘯，揮動翅膀扶搖直上，很快消失在茫茫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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