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趙鳴的爭辯簡直就是在浪費生命, 本來他們可以悠閑地度過一個咖啡時光,坐在這裏偷個懶,可如今是氣得頭疼。按道理來說, 徐一山肯定明白了點什麽,至少是知道蘇南傾在公司裏是有關系的, 可徐一山卻什麽都沒問,像是在裝傻又或是根本不在乎, 還一個勁地讓他別氣了, 說趙鳴就是這個性格,誰都看不起。

“五點半了!走去打卡下班。”徐一山招呼著道。

至少從他的言行舉止中,看不出任何的破綻, 如此一來,蘇南傾安了心,無論徐一山是在裝傻還是真的不在乎,至少目前, 他還不會失去這個朋友。

打卡機放在消防通道的旁邊, 是刷臉打卡,徐一山很快就打上了,可蘇南傾弄了半天也沒打上。

幸好雖說是到了下班的點,但基本上是沒人下班的,五點半還是太早了,好些人熬都要熬到六點。

這時候,徐一山接了個電話,一看他緊張兮兮的表情,就知道鐵定是有事了。他嗯嗯啊啊地答了一陣,而後掛了電話哭喪著臉道:“這邊的老師讓我過去一趟,說是要交代點東西。”

蘇南傾這卡還沒打上, 點頭道:“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應該不會太久?”

“是不會太久,但恐怕也要到六點了,你要是著急回家,可以先走。”徐一山看起來很著急,沖蘇南傾揮了揮手,急急忙忙就走了,臨走前也沒忘笑著道聲明天見。

他的確是個圓滑的,要說公司裏的老師也是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他適合當領導,雖說他們這幾個人算不上什麽大團隊,但要管起來,還是要費些心思的。

若是徐一山弄得晚,六點多七點什麽的,那他是真的不會等了。就是,要不要等等虞川?他想著虞川最近下班下的早,興許現在都下去開車了。他望了下時間,現在是五點三十八,他已經在打卡機上耗費了不短的時間。

聽到旁邊有輕微的腳步聲,他當是同事,一瞬間著急到不行,想著要不要等同事先打了他再打。又晃了兩下,還是沒打上,他嘆了口氣,準備讓位置。

而這時,他的頭被輕輕扶穩,溫暖熟悉的手溫讓他一下子變得安心,這兩只手控制著他不許亂動,對著打卡機看了幾秒,這次是終於識別出來了。

“別亂晃,早上錄的可能有點問題,明天讓他們帶你再去錄一次。”虞川松了松領帶,同樣也在機器上打了卡。

蘇南傾看著他漂亮的側臉,想起剛剛兩人的不歡而散,尷尬地說了句不怎麽好聽的話,“當總裁的也要打卡啊?”

“不然呢?”虞川輕笑,“我不按時打卡,也是要扣工資的。”

先前在辦公室的時候,虞川最後的表情有多難看,蘇南傾還記得一清二楚,如今是完全找不出痕跡了。

“下班了,一起回家?”虞川問。

蘇南傾搖搖頭,今天早上就是怕被人看到,說什麽都不肯和虞川一起來,如今下班就更是不能了。

虞川的表情看上去有隱隱的失落,但很快又恢覆了正常,輕聲道了個行字。

還當他會更難纏,沒想到居然這麽好說話,蘇南傾松了口氣,心裏輕快起來,他一直都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得了虞川這麽好的態度,他也準備給個笑臉道聲回家再見。

這時段走廊上還沒人,再過個半個小時就熱鬧起來了,他們倆都不說話的時候顯得這周遭的一切安靜地可怕,尤其是這裏靠近消防通道,不遠又是通往公共平臺的玻璃門,外面還掛著冷風,天空陰氣沈沈。

就當蘇南傾準備開口道別的時候,虞川突然一把拽過他的手,不由分說抓住他的手將他帶進了消防通道裏。

消防通道裏燈光昏暗,蘇南傾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摁在了墻上。

頂上的燈被撞亮了,可這燈依舊昏暗得很,堪堪照亮了虞川小半張臉,表情似乎是陰郁的,可眼神卻柔。

“手這麽冷,剛剛在外面吹著了?”虞川的聲音在狹窄帶有回音的消防通道裏顯得愈加低沈,穿透鼓膜讓蘇南傾覺得心裏一怔,想發的脾氣就這麽沒發出來。

虞川將他冰涼的雙手捂住,“你準備誰回去?剛剛在外面很你一起喝咖啡那個?”

蘇南傾不大高興地悶悶道:“關你什麽事?”

“你他在一起時很開心,我看得出來。”虞川緩緩道:“我好像不能讓你這麽開心。”

其實也不是,你在一起也會有很開心的時候,只是今天的脾氣要壞一點,蘇南傾想這麽說,可虞川現在的舉動實在是讓他覺得煩躁,才不要說這樣的話出來讓他開心。

“這次是我的錯,沒考慮到你想要什麽,以後不會了。”

這道歉道得一點誠意也無,真要道歉,何必把他拽這裏面來,蘇南傾將臉轉向一邊,不肯直視虞川,這時候他感覺到虞川將他握緊了,一時覺得別扭,使了蠻力將手抽出來,立馬壓在身後。

從虞川的角度看來,這個動作滿滿充斥著拒絕的意味。

五點五十,下班下得早的人已經在路上了,在這寂靜到極致的環境裏,蘇南傾的五感變得無比敏感。

“有人來了!”他忽然壓低聲音道,腦子在這一刻又反應迅速起來,“我先出去,你從樓下出去,別讓他們看見我們在一起。”

這句話剛一說完,虞川的表情就立馬陰沈了下去,恰巧在這一刻,消防通道裏的燈又熄了,黑暗裏,蘇南傾感覺到自己的手又被一把抓住,剛邁出去的身型被猛然拽了回去。

“你幹什麽?!”他又不敢發出很大的聲音。

而此時,他聽到消防通道的那扇大鐵門嗆地一聲合上,撞出的聲音簡直是震耳欲聾,蘇南傾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面對著再一次被照亮的環境,他不由得發出了壓抑許久的怒火,“你是不是有病啊,這樣他們肯定就註意到這裏了啊,等下開門進來怎麽辦!”

虞川扳下上面的鎖,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他們進不來。”

“……”

外面過道上,一個帶著眼鏡的精英女性正踏著高跟鞋往打卡機的位置走,她身後跟著好幾個人,皆是緊張到臉色發白的那種神情。

“最近都給我把精神打起來,別的部門我不管,我手下的人不許七點前下班,距離死線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的規矩是提前半個月就必須要做出來。現在的進度太慢了!明天再是這樣,就全都給我連續加一個星期的班!還有件事,聽說最近來了批實習生,告訴人事的,我這裏沒位置給他們,不要給我塞人進來!”地上鋪著地毯,可她高跟鞋的聲音依舊響亮,似乎這聲音的大小與她的氣場息息相關。

離她最近的是個年輕的女孩子,可憐巴巴地,似乎都快要哭了,周圍的人看著她都投以了安慰的眼神。

“可是,穎姐,前幾天虞總才說過,最近天冷了,讓大家都早點回家。”女孩子迅速在本子上記下一系列事項,而後又顫顫巍巍地說道。

穎姐的眼神立馬鋒銳起來,可腳下的步子依舊一刻不停,“我難道不知道虞總的安排?虞總這麽說,你敢這麽做嗎?都想早點下班,那你們知道虞總的下班時間一般都在十點以後嗎?你們誰比的了!”

虞川以前單身慣了,家裏公司沒區別,所以幾乎是住在公司似的,別說是十點,忙的時候,一兩點也是常有的事。不過這僅僅適用於他一個人,對於員工,他還是建議早點回家。

女孩旁邊的那幾個人小聲嘀咕道:“那虞總最近下班也挺早的啊。”

穎姐扶了下眼睛,鏡片上閃爍出鋒利的刺眼的光,“剛剛你們說的什麽!”

幾個人立馬噤聲,都希望自己成為存在感最低的人。

穎姐冷哼一聲,站到打卡機前,邊把拇指放上去邊說,“在我手下工作,最重要的就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誰都別給我放松!今天我倒要看看都有誰給我按時下班了!”

調到某個界面,三個工號赫然出現在上面,她看也沒看清楚,直接道:“把這三個人給我記下來!”

女孩趕忙道是,拿了平板出來查這三個人的信息。

“穎姐,這三個有兩個是實習生。”

不等她說完,穎姐又繼續道:“這兩個我不管,還有一個呢!”

“……還有一個,是虞總。”

有個人沒忍出笑出聲來。

在手下人面前丟了面子,穎姐的臉色很不好,看著旁邊關著的消防門,她立馬轉移了話題,高聲罵道:“都想扣工資是不是!這扇門誰關上的!虞總強調了多少遍!這扇門絕對不能關!你!”

她逮出剛剛發笑那個人,厲聲道:“給我把這門打開,再去把整層樓的消防門都檢查一遍!”

門內將這一切聽得一清二楚的蘇南傾憋著笑,想著門上了鎖,那人也打不開,忍不住打趣道:“虞總,扣工資啊。”

“我會扣的。”虞川也輕輕笑起來,試探問:“還在生我的氣嗎?”

蘇南傾靠在墻上,低垂著眼道:“我哪敢生虞總的氣。”

“我是真心實意道歉的,”虞川沒有再突兀地靠近他,語氣變得柔軟起來,帶上了安撫的意味,“對不起啊南南,我保證,以後不做多餘的事了。”

這一軟,蘇南傾的脾氣也跟著軟了,只不過犟著語氣,直杠杠地道:“行了,別假惺惺道歉,做都做了,別人都知道了,我難不成還能把他們腦子挖出來清除記憶啊。”

“你要是還生我的氣,要打要罵,還是要怎麽樣,我都可以,就是,”虞川頓了頓,“別分手,好嗎?”

蘇南傾也楞住了,他腳尖立在地上蹬了兩下,心裏一時亂得慌,他不知道說什麽好。

消防門傳來開門的聲音,可這門怎麽都打不開。

“奇了怪了,這門好像從裏面上鎖了。”開門的人摸著腦袋道,心裏怵地慌。

穎姐瞪眼道:“鎖了?鎖了你就不會想辦法?”

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女孩拉了拉那人的袖子,小聲道:“小劉,你下樓去吧,看看下面的門鎖沒,沒鎖就從裏面打開就行了,別在穎姐面前說這些。”

小劉趕忙道謝,急匆匆就摁了電梯往下跑。

虞川的話像顆軟糖,在心頭將化未化,蘇南傾咬咬唇道:“虞老板,你這是何必呢?”

“你以前問我,說我是不是喜歡上你了,我現在承認了好嗎?早在你第一次問我的時候,我就喜歡了。”虞川說的又不是假話,的確從很早的時候開始就有這種感覺,只不過點不破道不明,他自己不肯認。

“想要你在一起這件事,是我認真的,你要是不願意,我們可以慢慢來,當我是在追你,總之也不要說回到以前那種關系的話了,那種關系,只讓我覺得是在侮辱你,我不想侮辱你。”

包養於他來說是一種侮辱性質的關系,蘇南傾一下楞了。說實話,他從未在之前的相處中體會到侮辱這兩個字,虞川作為一個金主,是與電視裏那些包養關系的金主中完全不同的,他很克制,是個紳士。要是虞川不提,他真的已經忽略了包養這兩個字是侮辱性的了。

這種他都沒在乎了的東西,虞川竟幫他想到了。

虞川這些話讓蘇南傾心頭那顆糖慢慢化了,甜絲絲的。

“我沒談過戀愛,不知道情侶之間該如何相處,只知道把我能給的都給你,用錯了方法,讓你生氣,是我不對。南南,我想,你也是沒有過這種經歷的人,你能明白我的,所以能不能別說分手這意思的話?”

蘇南傾再不說虞川的道歉不誠心了,雖然說光口頭道歉還是太薄弱了,人人都知道說的好聽不如做得好看,但誠意這種事,他還是能從一字一句間感受出來的。

“你不說,我就當你答應了。”虞川道。

他沒說話,更沒回答,任由這空氣變得越來越安靜。反正,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回答了。

虞川淺笑,聲音在這狹窄的地方顯得特別地好聽,“南南呢,還是小孩子脾氣。”

“哪有!”蘇南傾聽到這些,就忍不住憤憤地回了嘴,蹙眉道:“我才不是小孩,我,我也你不一樣,我有談過戀愛的!”

虞川的眸子半瞇起來,質疑地看著他,“嗯?有談過戀愛?”

他微微低下頭,另外又用手輕輕將蘇南傾地下巴擡起來,光看那眼神,就讓人覺得這周圍瞬間密布起了危險的氣息,蘇南傾的呼吸驟然緊促起來,咽了咽口水,結巴道:“是,是啊!”

“那你倒是說說,誰?”虞川緩慢地靠攏,幾乎是在蘇南傾還處於恍惚的情況下將他逼進了角落裏,氣氛中有夾雜了點暧昧的感覺。

可不等這種暧昧發酵,樓梯間突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從下面上來了!蘇南傾驟然想到這個問題,他立馬想躲,可他沒有地方可以躲,門外還站著那個叫做穎姐的女人。

“別動。”虞川沈聲道,身體覆蓋上來,將他整個人都遮蓋住了。

這話雖短,但仍仍舊讓人感覺到安心,他立馬不動了,窩縮在虞川給他制造的陰影裏,只是恨不得將呼吸都屏住,從下往上看,很清晰地能看出虞川漂亮的臉部輪廓,他咽了咽口水。

“誰把門鎖了啊,真是。”小劉抱怨著爬上來,嘴裏一個勁地碎碎念,“真讓我扣了工資,我就非把這人揪出來不可。”

他的聲音將整個樓道的燈都弄亮了,在他撐著大腿爬上這一層的樓梯時,視野中出現了一個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身影。

他剛想問是誰,那男人就稍稍側頭,幾乎是在眼神接觸的一瞬間,小劉的腿就開始發顫了,“虞,虞總?!”

就算虞川擋地嚴實,可還是能看出身下藏著另一個人,小劉感覺自己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腦子發懵似的亂嚷:“我什麽都沒看見!”

虞川完全沒有被打擾了的那種不快,甚至還似笑非笑道:“去告訴陳穎,該下班了,最近你們辛苦,拿我扣的工資去聚個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