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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欠情 為她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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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之間並未過多寒暄。

阮筱朦是素衣常服, 青絲挽得隨意,頭上別了根最簡單的玉簪。她實話實說:“我沒想到,你會來看我。”

“我自己也沒想到, ”阮初胭抿了口清茶便放下, “你若是小病小災, 我不會來看你。只是聽太醫說,你此番兇險得很,差點丟了小命。我想了想, 虧了你沒事,我還有個探病的機會。你若真的就這樣有個三長兩短,倒叫我難過。”

阮筱朦笑了笑,公主雖說是為了楚驀, 與她鬧得不快,可是,姐妹之情到底還是有些的。只是, 她自己並不知道,原來這次這麽危險,竟是死裏逃生。

“公主聽太醫說的?我差點死了?”

“太醫院李院判說的,還能有假?李院判說, 太醫們倒是用最快的速度配出了解藥, 卻還是晚了。那毒十分霸道,入了經脈臟腑,藥雖服了,藥力卻有所不及。”

阮筱朦眨了眨眼,盯著她問:“那,我是如何活下來的?”

“當時,太醫們都束手無策, 是楚驀為你傾盡一身內力,將藥氣逼了進去,這才強行壓制了你體內的毒。”阮初胭默了默,“你算是救下了,他怕是折騰了半條命去。”

阮筱朦怔忡不語,且不說,內力沒了還能不能慢慢練回來,單是一下子消耗全部的內力,那就是件大傷元氣的事。只怕是,比丟了半條命,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身邊的人對此事絕口不提,那只可能,是楚驀不讓她們說。

阮初胭見她神思不屬,不再久留,只叮囑她好好休息,保養身子。“你這才剛好些,話說多了傷神,我這便告辭了。”

阮筱朦披了件大氅,送了她出來。

容沛穿著藍色的錦袍,儀表堂堂,他見了二人,放下茶盞,起身見過。他又對阮初胭說了聲:“先等等。”

手腳伶俐的小丫鬟捧了個精致的手爐過來,容沛接了遞給阮初胭。

“公主怕冷,我叫丫鬟將公主的手爐拿去,添了些炭。”

阮初胭未語,抿唇對他嫣然一笑,又再回過身來,與阮筱朦道別。

客人走了,阮筱朦擡頭望了望天。灰白色的天空,厚厚的雲朵,這樣呵氣成霜的季節,可真冷啊。

她移步回屋,對身後跟隨的杜桑說:“明日,咱們去楚府。一來吊唁,二來,道謝。”

這一次,若沒有楚家父子倆,她已經死在蘭林殿了。

次日,阮筱朦是中毒後頭一回出門,去了楚夫人靈位前,鄭重地祭拜。楚薔全程陪著她,待出了靈堂,便問她:“可好些了?”

楚家治喪,阮筱朦見楚薔也越發清瘦,她回道:“好些了,你也要節哀。”

楚薔拉著她,去了自己屋裏。厚厚的簾子放下來,屋內暖爐生得旺,和外面的寒風刺骨一對比,這裏倒像春天。

“朦朦,我一直想向你道歉,為了那日靈雪當眾說的那些話……”楚薔頓了頓,像是千頭萬緒,不知該從何說起,“她雖然是我的丫鬟,可我真沒想到,她會做那些糊塗事。還有,我對江酌……我早就改主意了,沒想和你爭的。”

她身邊沒了靈雪,阮筱朦今日一來便註意到了。現在的丫鬟依虹,以前也在楚府見過,雖然不及靈雪漂亮,卻是乖巧伶俐。

關於楚薔說的話,阮筱朦之前也想過,她以為楚薔會對江酌表白,可是卻沒有。

“為什麽?”

“我和公主不同,”楚薔輕笑了一下,“我對江酌雖然一直存著念想,可是,我從不曾真的為他做過些什麽。我看得出來,你們是情投意合的。”

“朦朦,你別怪公主總愛和你作對。她曾經,一腔情意都孤註一擲地放在哥哥身上,她覺得你不配和哥哥在一起,可現實卻是事與願違,她才會想和你爭。”

那天,江酌故意當著她的面,牽了阮筱朦的手,轉身離開。楚薔就知道,他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很難再做回朋友了,他那是在堵她的嘴,讓她別說出來,也是想給她留著顏面。

當時,阮筱朦只顧著胡思亂想,沒發覺江酌的用意。可是,楚薔明白了。她是個心思靈透的人,敏感細膩,其實和她交流,本無需多言。

那晚,楚薔想過很多。她從小到大沒什麽朋友,阮筱朦是她唯一的朋友。因為她,阮筱朦困於紫霧林,險象環生,卻從沒怪過她。至於江酌,他從來就不屬於她,從前情思種種,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單戀罷了。

阮筱朦不知道該說什麽,其實,她很怕那種為了爭一個男人閨蜜反目的狗血戲碼。還好,朋友仍是朋友。

她握了楚薔的手,只是笑了笑。江酌不在了,她什麽都不想多說。

從楚薔屋裏出來,阮筱朦去了楚驀那裏。房中傳出淡淡的草藥香,她人沒進門,便聽見幾聲咳嗽。

楚驀披了件外衣,坐在案前研究什麽文卷,他手握了拳,抵在唇下,一時咳得歇不下來。

半晌,他擡眼看見阮筱朦,說了聲:“你來了。”

阮筱朦手中端著碗藥,是走到門口時,從楚星手裏接過來的。她遞過去,看著楚驀把藥喝了,這才問他:“你受傷了?”

他還想著掩飾,裝做漫不經心地回答:“不過是這兩天辦案,遇上了強敵……”

“那強敵就是我吧。”她用漆黑明亮的眼睛盯著他。

楚驀怔了怔,不再爭辯。“你知道了?”

“不是杜桑她們說的,她們嘴緊得很。”她先幫著身邊的人解釋了一句,到底忍不住紅了眼圈,沖著楚驀加重了語氣,“你這麽做,到底值不值得?為了救我把自己弄成這樣,若是我活過來,你自己卻沒扛過去……”

“即便如此,”他重重地打斷了未完的話,“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你送命,我也做不到!”

他的臉色白得像晶瑩的雪,神情卻固執得像塊堅冰。

“那日,牧雲峰上,你問我和葛觀塵是不是一夥的,你問我為何向你隱瞞我是襲族人。”他嘆了口氣,“若我早知道,牧雲峰上會有埋伏,江酌會為此送命,我說什麽也不會答應納吉沖喜。我承認我有私心,但我和葛觀塵絕不是一路人,江酌跳崖,我說不出有多後悔……”

阮筱朦記得,當日她是在驚訝和沖動下問了這話,現在她當然清楚地知道,楚驀怎麽可能和葛觀塵同流合汙?

他為她做了那麽多,又拼了命地救她,阮筱朦幽幽說道:“我可能,一輩子也還不起你這份人情。當初說好,咱們只是合作,我不值得你這樣,豁出一切地救我。”

“若再讓我選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楚驀看著她,面如霜雪,只有目光灼熱,“我後悔無意中讓江酌涉險,但我不後悔為你動的心,也不後悔為你做所的一切。”

阮筱朦張了張嘴,流露出一絲苦笑。“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可是……我不會愛你的。戲做的再足也是戲,我一早對你說過,咱們的婚約,做不得數。”

楚驀捂著胸口,輕咳了兩聲。他淡笑了一下,像窗外蒼白的月光。

“於我不是戲,是一場夢。雖然,我多想叫你欠著我的情,用一輩子來還我,但是……我不要你還。”

屋裏倆人正沈默著,楚瞻來了。

他一進門就察覺氣氛不對,禁不住對著楚驀打趣:“郡主身子沒好,便來看你,你身子沒好,也惦記著郡主。這是怎麽的?一見了面,反而吵架了?”

楚驀又咳了幾下,沒說話。阮筱朦解釋:“楚伯伯誤會了,我倆並沒吵架,他精神不佳,我正準備告辭,讓他休息呢。”

楚瞻雖目光如炬,倒也沒拆穿,親自陪著阮筱朦出來。

阮筱朦鄭重地向楚瞻道了謝,那晚為她闖宮,這事若換了別人還做不到,虧了楚瞻位高權重。

“你不必謝我,我是舉手之勞。”他面帶微笑,語重心長,“你有空時,若是能勸慰一下盡虞,那是最好。這孩子心思重,喪母之痛加上江酌的事,他總是想不開。”

阮筱朦點點頭,只是,她不大會安慰人,況且,她現在明知道楚驀的心意,總覺得自己不該再往他身邊湊。

溫柔從來都是治心病的良藥,奈何她給不了。再說,對於江酌的事,她也很難過。

她心事重重地離了楚府,又調養了兩日,她到底還是強行拉著裴紜衣帶她去了牧雲峰。

倆人帶齊了工具,順著江酌跳崖的位置下到谷底。此間荊棘密布,怪石嶙峋,野獸毒蛇時有出沒。

她四下查找了一遍,果如裴紜衣所說,這是個絕境。鳥能飛,魚能游,可是對於人,沒有出路。

崖底有一條河,看起來,像是唯一能逃離的出口,但事實上,又是絕路。河水·很深且幽暗不明,隱約可見河中有許多棱角尖銳的石頭,水流異常湍急,前面不遠處就會形成飛流直下的瀑布。

這樣的河,人根本不可能游出去。就算不淹死,不在尖石上撞死,也會被沖到瀑布那兒摔死。

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做到……

阮筱朦坐在河邊發呆,好半天沒有動一下,就像石化的雕像。裴紜衣在她的身邊蹲下,他抿著薄唇,頭一回憎恨自己是個不太會說話的人。

“郡主累了嗎?”他言語關切,“郡主若是心中難過,不必憋著。但凡不快,都可以沖我撒出來。只是,倘若著了涼,或是受了傷,回去小滿她們都會責怪我護衛不周的。”

阮筱朦默了許久,幽幽說道:“我總覺得,江酌他沒有死,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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