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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訴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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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

阮筱朦嘴硬, 她離了江酌的懷抱,恢覆了之前的矜持。“我只是……有重要的事找你。”

江酌突然蹙了眉,冷漠地對著旁邊低喝了聲:“出來。”

阮筱朦一楞, 偏頭朝著那方向看去。

前陣子, 她先送走了北園的公子們, 後又清理了府中的仆從,如今府中人很少,留下的人, 應該都算老實可靠。她想不出,誰會大晚上躲在圍墻的拐角處,偷聽他們說話。

淡藍絲光的裙裾晃動,順著圍墻慢慢走出來的人, 是楚薔和靈雪。

阮筱朦本想著晚上外頭風大,怕楚薔著涼,跑出來便沒帶上她。可是, 楚薔聽見杜桑說江則來了,她也想來看看,當然不是沖著江則來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之前沒完全跟阮筱朦說實話, 她想留在郡主府, 其實就是為了能有機會再見一見江酌。紫霧林的事一出,引起的轟動不小,楚薔也聽說了許多事。皇帝斥責楚驀不該放走江酌,楚薔才知道江酌是無影閣的人,他的處境非常不好。

她若待在楚府,以楚驀和江酌的立場,她日後想見江酌就難了。倒不如搬出來和阮筱朦在一起, 或許還有機會。

阮筱朦跟著杜桑走了之後,楚薔特意換了條喜歡的裙子,還稍微補了補妝,這才和靈雪一塊兒,往北園來。她沒想到,一來便看見了讓她又是意外又是難過的一幕。

她正楞在那裏,滿心裏翻江倒海,無法消化,便聽見江酌冷著聲,叫她出來。

阮筱朦沒想到是她,倒有些難為情,正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卻見楚薔蓮步從容地走來,與江酌見過,喚了聲:“江世子。”

楚薔笑容淺淺,看向阮筱朦:“是我不好,打擾你們說話了。我聽見有人在北園烤兔肉,本想過去瞧個熱鬧,只是我對北園的路不熟,也不知他們在哪裏。”

“哦……在、在那邊。”阮筱朦伸手指了個方向。她心想,莫非,楚薔是剛到,所以什麽都沒看見?

她想了想又說,“烤肉吃了愛上火,你少吃點兒,去玩一會兒,早些歇著。”

“知道了。”楚薔抿著唇猶豫了一下,終是擡了眸,重新看向江酌,“江世子,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阮筱朦心中一緊,刻意地撇開了眼,看這嬌羞含情的樣子,是打算向江酌表白了嗎?

她表面上若無其事,手藏在袖子裏默默地挨個兒摳指甲。她聽見江酌懶洋洋地應了聲:“好。”

“不過,郡主正要和我說重要的事,”他來了個轉折,借用了阮筱朦剛說過的話,又看了眼楚薔,“你若是不急,就下回再說。”

楚薔剛張了張嘴,他已淡然地牽住阮筱朦,轉身就走。楚薔怔怔地看著,他反手緊緊地將纖細素白的柔荑牽在掌心裏,溫柔了霜色袖底風。

阮筱朦當時滿腦子正胡思亂想,根本沒留意江酌的動作,和楚薔的目光。她被拉住就走,眼看著快要出了郡主府,她甩開手問道:“你帶我去哪兒?”

“去了你就知道。”

阮筱朦以為是什麽特別的好地方,又或者,會是無影閣的秘密據點之類的。然而,約摸一盞茶的工夫,江酌帶著她停在了一處屋頂上。

這屋頂除了比較高,比較清靜,她看不出還有哪點好。將近深秋的晚風吹過來,她瑟瑟發抖。

“你是帶我來喝西北風的?”

“佛說:物隨心轉,境由心造。”他笑了笑,宛如披了一身零碎的星光,“看來,是郡主心情不好。”

阮筱朦抱著手臂,坐在一邊不搭話,裙袂在黛瓦上輕拂,像是秋風掃落葉。她不懂風雅,也不知道佛說過什麽話,她光想著,楚薔很快要跟他表白了。

當日,她在盈香閣聽見楚家兄妹倆說話,楚薔喜歡江酌,江酌明明也是聽到的。可現在,他給了人家表白的機會,雖然是“下回再說”,那遲早也是說。

江酌見她繃著臉,悶不吭聲,湊過來,緩緩低下頭,像在誘哄:“我雖然不是佛,不過你若有疑惑,不妨說來聽聽,或許我能為你解惑?”

她神色松動,思索片刻,歪著腦袋問他:“你覺得,像楚薔那樣的女子,才貌出眾,畫畫特別好看,秀外慧中的名門千金,是不是……挺招人喜歡?”

江酌看著她的眼睛,“嗯”了一聲,點點頭。

阮筱朦噌地站起來,就準備飛下屋頂。江酌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問她:“幹嘛去?”

“回府睡覺。”阮筱朦斜眼睨著他,“你我孤男寡女深夜同行,多有不便,傳揚出去對本郡主的名聲不好。”

他暗暗好笑,金玉郡主平日裏最不在乎的,似乎就是名聲,她這分明是在耍賴。

江酌站在那兒,夜色裏聲如玉碎,目光溫潤如水:“若是擔心名聲有虧,你嫁我便是了。”

正要提氣下房的人身形一頓,阮筱朦回頭:“你說什麽?”

“難不成,你真打算日後嫁給楚驀?還要等著我去娶了楚薔,讓我天天叫你大嫂?”

阮筱朦瞪他一眼:“誰稀罕?”

江酌抿著笑,將人牽回來,並肩坐下。“你若是再沒什麽想問的,那就換我來問你幾個問題。”

“那日紫霧林中,有人觸發了機關,你為何以身護我?”

阮筱朦想也不用想,答得飛快:“因為在同樣的情形下,你救過我,我總不能看著你死。”

“若我死了,你可會為我難過?”

“自然難過。”

“是什麽樣的難過?”

阮筱朦哽住了,這個問題她真的沒想過,若想一想,只覺得真的很難過。

江酌沒等她回答,又繼續說:“之前,你總願意成全楚驀和公主,那憑你和楚薔的關系,若是我當真與她兩情相悅,你心中可會由衷地為她歡喜?”

“……”阮筱朦嘴角抽了抽,怎麽想也沒覺得有多……歡喜……

上一個問題給她的感覺,像咬了一口苦瓜,這個問題,又像是灌了兩瓢醋。她把粉唇彎成個向下的弧,下巴還抖了抖。

江酌見不得她這苦澀的樣子,他難得的眉眼清潤,仿佛冰冽的山澗換了柔和的溫泉。

他又捏一捏她粉嫩的臉,貪戀著指間的觸覺:“楚薔確實招人喜歡,但我不喜歡。”

“我喜歡的人……她會和我一樣,為了求一個真相,櫛風沐雨,披荊斬棘。她會在我身處險境時以身相護,也會為了我吃醋。即便是醋得苦著臉,她還非要嘴硬……”

“你這是……在說我嗎?”

阮筱朦凝眉看著他,一會兒疑心是自己幻聽了,一會兒又忍不住自覺地對號入座。

“你自己琢磨。”江酌瞥她一眼,只想說,這樣還聽不明白,那草包郡主的名聲與你還真相配。

她埋著頭,半晌不出聲,像是真的在認真琢磨一件大事,又像是,已經琢磨到睡著了。

從前相處,屬她最鬧騰,這個時候等著她的話,她倒安靜了。這沈默更是讓人不安。

江酌垂眸,濃密的眼睫落下淡淡的陰影:“現在,我還是那個問題。在你的心裏,我和楚驀,究竟有何不同?”

他托起她的臉,嫵媚惑人的容顏,偏是一副軟萌可愛的表情,眼中明澈不染塵埃。他將她腮邊一縷青絲別在耳後,循循善誘:“今晚,你總歸要答出來一個讓我滿意的問題吧?”

其實,阮筱朦懂了他的意思,她於情·事上遲鈍,倒還不算蠢得沒救。她方才只是在考慮兩個問題,心中一番自問自答。

問:以我和楚薔的關系,我明知道楚薔喜歡江酌,那我該怎麽辦?

答: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喜歡是不能讓的啊。這份姐妹情份,我珍惜,但願她也成全。

問:江酌這算不算是在向我表白?應該算吧。那我應該怎麽辦?身為郡主,是不是應該有點大家閨秀的矜持?

答:去它的矜持!本郡主就是這麽任性。

阮筱朦傻傻地盯著他,看了半晌:“你們確實不同。”

江酌一笑,剛想說,這就完了?她突然側身,勾住了他的脖子,她湊上去,飛快地在他的唇瓣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江酌楞了一瞬,眸色如墨,他低沈著聲音問:“這個答案,說明什麽?”

她眼波瀲灩,面染紅雲:“你自己琢磨。”

下一刻,他反守為攻,一手摟上她的腰肢,一手扣住她的後腦,重新將唇覆了上來。夜色撩人,他音中微啞:“那就讓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唇齒相依,青絲糾纏,這一吻不是為了掩人耳目,也不再是蜻蜓點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直到,她一雙秋水像是含了層霧氣,朱唇嬌·喘微微,江酌才放開了她。阮筱朦伏在他胸前,撒著嬌抱怨:“你挑的好地方,冷死人了。”

說完,她又朝他懷中拱了拱,溫暖帶著幽幽的清香。江酌從善如流地緊了緊手臂,嘴角噙了抹縱容的淺笑。冷歸冷,她就是在求抱抱。

“我挑的好地方,你真的沒覺得好?”

“沒覺得。”

江酌俯下身子,在她耳畔低語:“擡頭。”

他的聲音很有磁性,溫熱的吐息輕輕落在她的耳邊,鼻息間是他清冽的香氣。阮筱朦心猿意馬地擡起頭,猝不及防地望見一片璀璨的星海。

原來屋頂高的好處是,離天空更近,仿佛伸手便可摘星。

她看見星光灑下來,在江酌的身上落了一片清輝,他的臉也沐浴在皎潔的光影裏,俊美無瑕。她頭一偏,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心滿意足地躺在他的膝上,閉了眼。

無論未來,他們要面對的真相是什麽,阮筱朦默默地想,先盡情地愛一場。

江酌一邊用如玉的手指勾繞著她的青絲,一邊仰頭望著星空。

許久,他悠悠地說:“人死了,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

阮筱朦“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江伯伯看見了,會不會不喜歡我們在一起。以前,我往他的茶杯裏灑過鹽,往他帽子裏放過螞蚱,還偷騎過他的戰馬。”

“我爹不會那麽小氣的,畢竟,這次如果不是你執意要追查穆遜鞋底的那點紅泥,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他。”

說到這個,阮筱朦想起她是真的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說。

她坐直了身子,表情嚴肅:“你還記得,數月前我曾向你借過一個人,埋下過一顆棋子?眼下,我有個一石三鳥的計劃,非得動用這顆棋子才能完成。”

她湊過去,低語一番。末了,江酌遲疑著點了下頭:“計劃雖好,只是有些風險。”

他沈吟了一會兒:“要不然,我到時在宮門前再幫你加一道保險……”

“不必了。”阮筱朦眉眼彎彎,柔情萬千地說道,“你若能在沒有危險的時候過來,讓我時常知道你的傷恢覆得如何了,我便滿意了。”

江酌輕笑:“若能叫你滿意,即便有危險,我也過來給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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