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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地牢 它就是一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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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驀上前問江酌:“傷得重麽?”

江酌語氣平淡:“還死不了。”

楚驀又問阮筱朦:“手怎麽了?”

其實他早就看見她掌心的傷了, 一個人若是關心,絲毫的異樣都能很快明察秋毫。

“手疼得快死啦!”她可沒有江酌那麽隱忍含蓄。

“……”

阮筱朦氣勢洶洶地沖楚驀發脾氣:“我昨天早晨讓夏至給你帶信,你今天才來。如果不是江酌先一步趕到, 你只能來給我收屍了。有你這樣做事的嘛?!”

“是我不好, 任憑你處罰, ”楚驀抓著她的手看了看,說不出的心疼,“等回去了, 再向你解釋。”

阮筱朦狠狠地抽了手,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大理寺的制服小哥們默默地互相交換了一下疑惑的眼神:傳聞中不是郡主追的大人麽?可是看起來,大人對郡主倒是在意的很。

大家分成兩三人一組,分散開來, 各自在紫霧林中搜尋。楚驀交待下去,為安全起見,都在樹尖上行走,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落地。

眾人搜了半日,晌午時分,所有人在林中聚集, 包括江則、裴紜衣和小滿。

阮筱朦最放心不下小滿, 一見面就問她,昨夜冷不冷,過得好不好?小滿抿著唇笑了笑,難得竟露出一絲羞澀的神情,她說:“還好,冷的時候裴紜衣借了衣裳給我。”

“不錯啊,兄弟, ”阮筱朦給了裴紜衣一手肘,誇獎道,“看不出來,你還懂得憐香惜玉。”

他被誇了,張了張嘴想解釋,到底沒說話。小滿咬了咬下唇,微紅了臉。

十二人共分五組,在偌大的紫霧林中分散搜尋了這些時候,竟是半點可疑之處都沒發現。難道說,勞師動眾竟要無功而返?

“這沒道理,”楚星分析,“若這林中真的什麽都沒有,何必費這些心思力氣,設下重重機關?”

“可是,找了這麽久,的確什麽都沒有。”姚遷皺著眉,“這裏只有樹和草,若有古怪也只能藏在地下。我們細細地看了,地上的泥土顏色一致,均勻堅實,並沒有翻動過的痕跡,也沒有機關開啟的可能。”

江酌和楚驀對視了一眼,若有所思,阮筱朦已經一語道破天機。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間木屋。咱們回去。”

他二人亦是眸光一亮,欣然點頭。片刻,所有人來到了木屋前。

“紫霧林如此兇險,應該沒有樵夫和獵戶常來常往,那麽,這小木屋應該就是設置機關的人搭建的。”阮筱朦說,“屋裏積滿了灰塵,一種可能是常期沒有人來,另一種可能,是這木屋的作用,根本不是用來歇腳的,而是為了掩人耳目。”

她笑了笑:“屋裏一定藏著某處機關,若我沒猜錯的話……是墻上的草帽。”

木屋的墻上有個破舊的草帽,也是落滿了灰,昨夜,阮筱朦根本不願意去碰它。

現在,她既然篤定機關藏在木屋裏,便馬上想到了這頂草帽。紫霧林中常年不見天日,根本沒有草帽的用武之地。那麽,這樣的東西出現,一定有問題。

所有人按照規定的方位和步數,小心翼翼地避開機關,進入了木屋。

姚遷首先來到墻邊,伸手去摘那破草帽。楚驀看見,說了句:“等等。”

阮筱朦明白楚驀的意思,那草帽的邊緣灰塵很均勻,如果曾經被人動過,上面不應該什麽痕跡都沒有。

這個很簡單,外面看著沒有破綻,那麽,它被人動過的地方,一定在裏面。

楚驀略想了想,伸了兩根手指,從草帽下方的邊緣伸進草帽與墻夾著的縫隙裏。果然,他摸到草帽的裏側有個不易被人發現的拉環。

他稍微用了點力,勾住拉環往下扯了扯。

屋內發出一聲響動,就在阮筱朦昨夜睡過的那張床底,向下彈開了一扇門。一道長長的土梯,靜靜地通往幽暗深處,不知名的地獄。

楚驀留下兩人在此把守,其餘人點了蠟燭和火折子,順著土梯向下,往漆黑的密室魚貫而入。

地下的空氣不好,土腥味夾雜著一股黴味,還有潮濕的感覺透著陰森森的涼意,讓人毛骨悚然。

阮筱朦倒是想走快點,雙腳就是邁不開步子,她有種不祥的預感,前方路的盡頭會有某種讓她不願看見的畫面。雖然那是她探尋已久的秘密,但是一定不美好。

心中沒底的恐懼,最是讓人害怕。她不知不覺地,已經落到了隊伍的最後面,只有裴紜衣和小滿依然守護在她身旁。

別的人都走在前面,江酌和楚驀不約而同地停下來等她,又不約而同地回頭,沖她伸了只手。

楚驀溫和卻不客氣地看了江酌一眼:“這事就不勞煩泊雲兄,眾所周知,郡主是我的未婚妻。”

也對,要是讓大家都看著,金玉郡主當著楚驀的面和別的男人舉止親密,這叫什麽事?阮筱朦雖然習慣了流言蜚語,可是,既然和楚驀說好了合作,總要有點契約精神,不能自己拆自己的臺吧。

江酌翻了個白眼,倒是從善如流地收了手。

阮筱朦也並沒去牽楚驀,她委婉謝絕:“不用了,我有裴紜衣呢。”

她是個自己有侍衛的人,裴紜衣的職責就是保護她。而且為了郡主,他從來不懼危險,也不怕遭人冷眼。阮筱朦既這樣說了,裴紜衣立馬站到了她的右前方。

這樣也好,江酌帶著江則走在她前面,楚驀帶著楚星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她在中間拖住裴紜衣劍鞘的尾端,走路的樣子慫得像個盲人。

不久,前方隱隱傳來滴水聲,繼而,他們看見了一盞非常微弱的,豆大火光的常明燈。

這裏,竟然是一處地牢。

地牢四周沒有守衛,牢裏只關著一個人,那人靜靜地趴在草堆裏,任憑這麽多人在牢門前走動,他卻始終沒有半點反應。

如此煞費苦心的地牢,只為了關押一人,可見,這個人的身份多麽與眾不同。

阮筱朦皺著眉頭,有種深深的擔憂,她偏過頭去,江酌和楚驀也同時側目看了看她,交換了一個不大樂觀的眼神。

他們恐怕來遲了,種種跡象表明,這個在押的人可能已經是具屍體。

漆黑的鐵門上,居然是一把七巧玲瓏鎖,鎖上還加了條碗口粗的鏈子。這是有多擔心他會逃跑,才費了這麽多的心思?

這人就算有機會打暈看守,或者是送飯的人,拿到鑰匙,他也只能打開鎖鏈。可是,他從裏面看不見外面的七巧鎖是什麽樣子,更無從解鎖。

七巧鎖這種東西,阮筱朦只是聽說過,解起來太燒腦。這種時候,她自然是坐享其成,指望楚驀這個才智超凡的聰明人來解鎖。

楚驀走到鐵門前,仔細地研究起來。江酌卻是一反常態的焦躁,先拔了腰間短刀,去斬那碗口粗的鏈子。

那鏈子也不知是什麽材料做的,江酌那短刀本是削鐵如泥,此番竟也加了七成的內力,砍了兩三下,才將鏈子斬斷。

阮筱朦的目光被他那短刀吸引,湊上前想細看。“原來你也有柄短刀,而且,你這刀和我那把看起來還挺像的,有異曲同工之妙。莫非,兩把刀是親戚?”

江酌沒給她看,飛快地將短刀插回了鞘內,連目光也閃避開了。

微雨和雙飛,它倆不是親戚,或許,是一對兒。

楚驀開始動手解鎖,這動靜吸引了阮筱朦的好奇心,總算是放棄了繼續找江酌要那把刀看看。

竟然連楚驀也花了好一會兒工夫,這把異常繁覆的七巧玲瓏鎖才被打開。阮筱朦感覺得出來,他這會兒的心緒也並不平靜。若靜下心來,他不至於這麽慢。

其實,他們三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巨石,阮筱朦不願意去想,因為她不知道如何是好。若猜錯了,是失望,若猜對了,是悲傷和絕望。

牢門開了,她跟著眾人走進去,難聞的氣味更重了。她被那味道熏得做嘔,她捂著口鼻,眼淚都不自覺地被熏了出來。

有倆人上前,把草堆中的屍體翻過面來。方才在鐵門外,只能看見半邊衣服,現在走近了,才看清這人已經不可辨認。

阮筱朦基本是憑著身高、體型、著裝和佩飾,才能確定這人的身份。她在腦中確定之後,心中已是驚濤駭浪,五臟六腑都仿佛被一只手狠狠地揪著,一下下抽痛。

她悄悄地看了眼江酌。

不知何時,他早已紅了眼圈,朦朧了雙眼。盡管地上那人的慘狀讓人不忍直視,他還是一步、一步,緩緩上前。

他腳上仿佛灌了鉛,額角和手背上青筋暴起,熱淚一滾,目中染了腥紅。淚水流淌在他如玉的臉龐,無以名狀的疼痛像螞蟻啃噬著全身的筋絡,疼到四肢百骸,疼到心窩和骨髓。

他猛地跪在地上,因為悲傷而顫抖的聲音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爹……”

江則也紅著眼,抹了淚,跪在他身邊。

阮筱朦能認出來,更別說江酌、江則和楚驀。她無法想象,威名天下的南陽王江淮,當年身經百戰,沒有死在戰場上,竟然會死在這樣的地牢裏。

陰暗潮濕,沒有人說話,無窮無盡的寂寞和折磨,從他失蹤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

在這樣的地方,被關上一年多,不死也會瘋掉吧?

楚驀上前查看了一下,聲音亦是失了平素的溫和冷靜,他忍著難過說道:“死亡時間在一個月之前,與穆遜的死亡時間接近。這一定,不是巧合。”

“就憑穆遜能避開紫霧林的機關,來去自如,私自關押南陽王,他不是主謀也是從犯。我早就猜到了,穆遜一定知道很多秘密,”阮筱朦咬咬牙,“可惜,他死得太快了。”

此時,眾人聽見姚遷喊了一聲:“快看!”

阮筱朦擡眼看去,見他拿著個火折子站在地牢墻邊,火光照在潮濕斑駁的墻上,似是有些劃痕。

幾人湊近細看,江酌和江則也移步過來。那劃痕不知是用石頭還是土塊畫出來的,張狂、淩亂,毫無章法,好像僅僅只是瀕臨瘋癲的人一種無聊的發洩。

姚遷的手指向七零八落的圖形某處,阮筱朦眼睛一亮,首先辨認出來:“是貓!他在墻上畫了一只貓?”

這是整面墻上,唯一完整的圖形。

在場大多的人都知道,姚遷也知道,穆遜死前也曾留下一個符號。只是,穆遜沒有畫完就死了,他們至今都不知道,那到底是字,還是畫。

可是,在南陽王死去的地方,又出現了這樣的圖畫,這是一只完整的貓。

它隱藏在雜亂的線條當中,但它就是一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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