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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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對女婿好,那是想讓女婿對女兒好一點,周紅雲對女婿好,那是性格使然。

從小到大,周紅雲對外人都比對自家人好。

丁小箋十歲生日那年,大姑媽送來十幾套衣服,給丁小箋和丁雲露的,周紅雲轉頭送給丁小箋的表姐表妹,說丁小箋穿不下。丁小箋穿著破爛,看到屬於自己的新衣服穿在別人身上,真無力。

周紅雲廠裏送的過年福利,全部被她送給表親堂親,自己家裏呢?空空蕩蕩。

丁小箋爺爺奶奶還在的時候,經常提雞蛋給孫子補身體,周紅雲每每湊成五十個,也是送給表親堂親。

所以周紅雲對王子伽溫柔細語,關愛有加,丁小箋那是見怪不怪。

習慣了。

王子伽來到丁小箋家裏,不是排骨湯就是雞湯,菜雞鴨魚肉全有。而丁小箋自己回到家裏呢,青菜蘿蔔,腌菜豆腐,眼神裏盡是嫌棄。

王子伽掩嘴笑了,咳嗽兩聲,將笑容隱去,“你媽偶爾也會打電話給我。”

丁小箋睜大眼睛,從床上利落爬起來,“她跟你說什麽?”

“一些關心我的話,讓我吃好喝好,有時間回去玩。”

丁小箋酸了。

差別待遇!

周紅雲跟她盡是抱怨的話,好聽的話卻對女婿說,簡直就是……就是……

fuck!

“你說是不是當初報錯孩子啊?你才是她失落在外流浪了N年的兒子?”

王子伽樂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屋子裏叮叮咚咚的,把丁小箋和王子伽吵醒。

丁小箋捂著頭,困倦道,“你去看看,怎麽了?”

王子伽起床打開門出去,見聲音是從廚房裏傳出來的,帶著睡意道,“媽……在幹什麽……”

袁芳在剁雞。

“怎麽不讓工作人員剁好了再帶回來?”

“他們哪裏有我剁的好?”袁芳看了看王子伽身後,“小箋還沒醒呢?”

“嗯,早上的課比較晚。”

“你們這生活滋潤的。”袁芳有點小小的不滿。

王子伽笑了笑,“媽,我來幫你吧。”

“不用不用,你繼續睡,媽動作輕一點。”

王子伽將房門關上,躺進被窩裏繼續睡。

昨天夜晚做課題忙到淩晨2點,還沒睡夠呢!

丁小箋是九點多醒的,梳洗打扮後,風風火火的出門上課,全程那叫閃電一般。

袁芳那眼神,別提多大意見。

王陽則安之若素。

袁芳跟王陽磕叨,“這兩個人都讀書,還怎麽帶孩子啊?”

王陽悠哉道,“反正他們自己有辦法,不用你操心。”

“我不操心怎麽能行。”

王陽斜視她,“你要是看不慣,我們就提前走唄,你也看到了,這小兩口都忙,我們在這裏,反而是給你兒子添亂,他難道今天沒課?還不是為了我們,才請假的。”

袁芳郁悶,“真的走啊?”

“不走留在這裏討人嫌?兒子已經結婚有自己的家庭,要是真的需要幫忙,肯定會和你說的,我們呀,到處逛逛玩玩,玩累了,就回東樂,也免得事情做了反而還落不到好。”

袁芳更郁悶了。

王陽道,“再說了,志俊不是馬上就要結婚了,不要你忙?你弟弟那邊不要你幫忙?醫院那邊你真的甘願退休?”

這說到袁芳的痛點了。

王陽想起王子伽昨天夜晚和他談話,向他求助,火上加油道,“唉,我那離不了人,還不知道能不能升上去,估計等子伽回到雲漢,我離退休也不遠了……”

袁芳咬牙,“回去!先回去!我也不想做個壞人!”

王子伽帶父母出去在府城玩了兩天,袁芳就喊著要走。

走之前還想著把丁小箋的貓咪給帶走,丁小箋硬是沒同意。

驅蟲疫苗全部到位,平時鏟屎也是王子伽,丁小箋根本就碰不到貓咪,再說了,前三個月貓咪就在,現在再帶走,也太晚了一點。

袁芳因為這個對丁小箋意見更大了。

丁小箋表示,只要王子伽夾在中間不難做,無所謂。

隨著天氣的升溫,丁小箋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不過她是胸懷,看起來不明顯。

七月份,燥熱的府城讓丁小箋心情煩悶,於是隨著王子伽出國游玩一圈,回國後又去一休閑山莊度假。

釣魚摘菜,打球劃船,享受生活的樂趣。

另一方面,丁小箋的女童幫扶計劃也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丁小箋將東漢市附近的幾個貧困縣找出來,收集信息,了解情況,和相關學校取得聯系。

順著休閑山莊的路程一路往前,來到相關縣城,一邊旅游一邊觀察。

其實真正的貧困縣外表看上去也不如何貧困,有風景區有相關產業政府也在扶貧,路通八達,儼然安居樂業的模樣。

但丁小箋知道,像她這樣受到制約的女童還有很多很多,這個社會對女性的不公平並不因為經濟條件的提高而改變。

丁小箋和王子伽帶著兒童類書籍來到一些鄉村小學,一邊捐贈一邊了解孩子的具體家庭情況。

父母離婚,跟隨父親再婚的,黃賭毒的,酗酒行暴的,更甚者父母雙亡,跟隨爺爺奶奶長大的,父母在卻等於不在的……女童的生存環境,總是讓人心情沈重。

丁小箋深知自己的能力有限,她不是聖人,也不想成為聖人,盡自己的能力,能幫助一個就幫助一個。

王子伽感受了一番後,也是深有感觸,半夜摟著丁小箋,感嘆道,“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長大,足夠了……”

丁小箋和他面對面,樂道,“你這個願景聽起來挺簡單,但其實一點也不簡單,生理上想達到健康的標準,先天基因沒問題,後天環境卻難達標,心理上達到快樂的標準,那更是難上加難,司湯達說,快樂是一種奢侈,若要品嘗它,絕不可缺的條件是心無不安;心若不安,即使稍受威脅,快樂就立刻煙消支散。。”

王子伽莞爾,“鉆牛角尖了吧?盡我們所能,給予他們最大的安全感,也就差不多了。”

丁小箋哼哼兩聲,“到時候你來養來教?”

“養養養,我養。”王子伽配合她。

“這態度,怎麽讓我覺得敷衍呢?”

丁小箋知道自己有點無理取鬧了,但是孕婦的情緒就是如此,心裏像是有把火在燒,難以控制自己。

過了一會,她又覺得自己脾氣不好,用腳勾了勾王子伽。

王子伽已經睡得迷迷糊糊,睡意迷蒙間,他的手摸了摸丁小箋的肚子,喃喃道,“是不是孩子又在鬧你了?還是腿抽筋?”

丁小箋笑了,輕輕的親了親王子伽,暖語道,“沒事,睡吧。”

丁小箋的孕期非常順利,中途出國旅游下鄉爬山,身體毫無問題,反而臉色紅潤,跑跑跳跳,抽筋長胖壓根就不存在。

周紅雲打電話過來時,丁小箋就問了周紅雲。

原來周紅雲年輕時也是如此,別人生孩子妊振紋抽筋長斑啥的,她通通沒有,生小孩不痛苦,但坐月子時因為當初生的是女兒,反倒受了不少的折磨。

她小聲探問道,“小箋,你有沒有去做檢查,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丁小箋,“沒有。”

“他們家有說想要兒子嗎?”

丁小箋受不了,“媽,你這是存心給我找不自在嗎?我懷孕,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嗎?他們家如果想要兒子,如果我這是個女兒,是不是就要將她塞回去?”

周紅雲,“你這孩子!別人王子伽是獨生子,我就是問問,看看他家的意思,有沒有什麽辦法提前知道孩子的性別!”

丁小箋和周紅雲說不到一起去,敷衍兩句掛了電話。

丁小箋是提前發作的,肚子不大,身體健康,所以準備的是順產。

那個時候雙方父母不在,唯有小兩口,有點驚慌失措,開車時,還闖了兩個紅燈。

丁小箋漸漸冷靜了,反而笑道,“你慢點,不急。”

王子伽聲音微微顫抖,“還行嗎?”

“能行,你開到明天我也能堅持。”但實際上當時丁小箋已經開始陣痛了。

生孩子男人能代替嗎?

不能。

丁小箋生孩子有怨言嗎?

沒有。

就像是體驗了一次過山車,潛了一次深海,開過一次刀,品嘗一種味道,丁小箋沒有任何怨言,這只是人生的一種體驗罷了。

和前者不一樣的是,經過這次體驗後,她的人生多了一種負擔,如同那兩只小貓咪,被她豢養後,成為了她的責任。

痛,很痛,痛到靈魂像是被撕裂了般。

即使有王子伽的陪伴,丁小箋還是死死活活了好一陣子。

又是哭又是氣又是怨的,丁小箋從來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深藏在她心裏的怨氣撲騰撲騰的全部洩露出來。

憑什麽她會遇到這樣的父母?

憑什麽她會是一個女人?

憑什麽她要有這種經歷?

憑什麽她要躺在這裏痛成這樣?

另外還有一股意識在拉扯她。

有這樣的父母,方有如今獨立自主的她。

男人女人,不過是這個社會添加的一層束縛,心夠自由,身為女人,又有何懼!

因為有這樣的經歷,她的精神世界才如此富足。

因為痛苦,才能迎接新生。

一啄一飲,皆是天定。

孩子發出哭聲的那一刻,丁小箋是恍惚的。

醫護人員的聲音是如此的遙遠。

“好漂亮的孩子,整整六斤!”

六斤……

六斤等於三千毫升,也就是三大瓶可樂的重量。

沒有想到她居然這麽勇敢,這麽牛逼!

丁小箋太疲憊了,連王子伽的聲音也模模糊糊的,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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