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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節》作者:不要緊

文案:

理論性小說

十分鐘可以讀完的蛇精病小說

由於歷時太長前後文風有巨變

即使不讀完,請務必閱讀完 第八章,求評論

不要臉忠犬攻×高貴端莊受

所謂大節是也,小節是也,上君也。

某黑龍,為神君。

某謀士,為地仙。

整天吃喝玩樂打打鬧鬧偶爾發個飆的蛇精論道日常。

節操盡毀沈迷於窩裏鬥的悲情幕後黑手組。

四花:聽說作者那廝懶得多寫所以硬改成論道仙俠文了?

作者:不要緊,這篇是前傳。反正是前傳隨便什麽都可以來~

內容標簽: 強強 情有獨鐘 因緣邂逅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四花(辛七刻),周爻 ┃ 配角:覺蓮,任樹無,甘泠,西疇 ┃ 其它:神奇生物,自娛自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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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 雨夜

平葉雨夜。

律川水起碧波,輕輕拂過臨水的青石岸,溫婉可人,倒像這裏常住的一位鮮麗女子。

濕氣彌漫,一座精致的小橋,隔開京城鬧都,連接到雨夜十一巷。

“雨夜”是這片江南澤國的名稱,處陸川下游平原,自然是個富庶的水鄉,這裏的景致,可謂相當詩意了。事實上它也確實像在畫中一般,吊腳樓和檐廊還是千年前的樣式,以及那粉墻黛瓦,只不過翻新加固過,還是古老,處處體現古舊。

這裏原來是叫辛郊的,可聽說千年前,駐守辛郊的一個大將軍在家中暴斃,緊接著繼任縣官又突然上吊自殺。眾人惶惑。連著幾任大官兒橫死了,山上的高僧最終出山,大嘆地名不對,觸了此處上古鬼神.的.名號。

眾人搖頭不信。一月後律川突然暴漲水位,江水竟也變得通紅,河中飄起浮屍,整個辛郊沈在紅霧裏,鄉人才慌亂改名“雨夜”,求一尊降水神君保佑。

當年水漫雨夜,人面映紅,而在那辛郊盡處的十一巷,最是江水血紅,水位極深之地。聽聞這極寒極陰處,常有鬼魂唳叫,也不知是真是假。

所以雨夜一直有一個傳說——雨夜十一巷,浸律川紅水,為鬼門開啟之處。

因為謠言惑眾,雨夜十一巷裏居民不多,唯留下一排排空寂的竹樓瓦屋。青石板路延伸到霧氣裏,在那盡頭,出現一座古老的宅邸。祖宅大門緊閉,周圍的氣氛肅穆而詭譎。

四水歸堂的景致,敞亮恢宏的大堂,都顯得這祖宅氣派,古色古香。意外的是,這古宅的主人也就有一位罷了。據傳是個怪人,但是男主人他長相很精致出眾,想當女主人的挺多,可惜也要顧及這雨夜十一巷的名號。偌大的宅子裏,空蕩蕩的,了無人氣,也是雨夜十一巷建築的特色。

屋內一片寂靜。陽光從巨大的蓮花樣式的木窗外照來,透過厚實的帷幕,留下一線光亮,烘托出死一般的闃寂。房內家具都是紅木的,有些年頭了,空氣中還有清新的梔子花的味道,中和了木器的氣味,幹凈簡潔。

外面的雞叫遲到一樣的響起,被褥裏爬出剛睡醒的某人。

他一頭蓬松柔軟的藏青色頭發,睡得張牙舞爪。有事沒事地抓兩下,立刻又變得柔順了。天青色的眼眸依舊半睜半闔著,很明顯就沒醒徹底。肩上披著的一件玄色衣衫褪去些許,露出精致的鎖骨。

此人戀戀不舍地抱著被子的一個角,睡意闌珊,下一秒又躺床上滾了幾圈,窩回被子裏去了。

呼……軟軟的,根本不想起床……男人把頭埋進雪白的被褥中,發昏的頭腦逐漸變得更不清醒。

忽然間一雙手啪嘰一下搭在那藏青發色的男人肩上,響而突兀。男人身體瞬間抖了抖,剛翻過身,一人精壯的身體就壓了下來,薄唇對著男人的臉,很用力地一嘬,發出極響亮的聲音。

某人驚悚了……

…………啪嗒。

“嗷咦——”古宅深處傳響,好不可怖。

四·懶·暴力·花:我大概起了個假床。

古宅的大堂裏,裝修富麗堂皇,畫棟古香。

堂前首座上,坐著一個藏青色發的男人。背直得筆挺,雙手放置於兩膝上,正襟危坐,莊嚴而神聖。他一身玄色長衫漢服,看著像族服,外衣暗金色的紋勾勒出雲紋金蓮,地獄刀山,背後有一個紅色的行書“冢”字,衣襟袖口都有金紋的奇特青字。裏衫曼珠沙華般的紅,一條黑龍,從左下擺蜿蜒到右胸前,妖冶,卻被面如冰霜的男子硬生生顯出典尊莊重的樣子。

男人肌膚如蜜,光潔滑嫩,清秀的臉略顯稚氣,卻好像天生氣場強大,天青色的眼中盛怒凜然。

“花啊,我錯了……”一個紅發男子抱著一個花盆瑟瑟發抖,他容貌典雅高貴,好似精靈般迷人,卻被一副蠢樣,拉低了他自身的氣質。任樹無抖了一陣,忽然就把花盆置於頭頂上方,一副泫然欲泣的小媳婦樣。

“樹兄,我已經警告你那麽多次了啊當心哪天你犯病我把你扔了。”四花好脾氣地說到,笑得特別溫婉……

“嗚嗚嗚……”任樹無的哭聲細小而微弱。

我就沒見過這麽廢柴的人……四花內心要炸。

上個月才莫名其妙地撿到面前的這一個人,他就要瘋。不,其實也不算人,因為他那時看見任樹無的時候,他還是棵小小小樹苗……

當時他正要出門,看見一棵柔弱的小樹苗,根莖散落些許泥土,無根地攤在地面上時,於心不忍,準備捧回去栽種,發現這小樹苗是個妖物,正悄咪咪地用纖細的枝葉拉住四花的褲腳。一瞬間他被這依戀人的小模樣戳中紅心,分分鐘心慈手軟。

然後一個月苦不堪言……

我怎麽這麽會亂撿東西呢?

蒼天負我。

四花覺得自己也要跟著哭。

其實今天這種獨特的催人起床的方式已經持續十幾天了,任樹無有時候腦子裏有坑還缺筋。他或許是受了傷才變回原型的,不然化形不可能那麽快。

“花啊,我這不報恩麽?我可是讀過詩經的妖啊。”任樹無高舉盆栽,眼睛含滿熱淚。

免了吧,樹兄,這我可受不起。四花抽抽嘴角,一臉生無可念。

任樹無,樹兄,一棵小小小樹苗,他長大後完美的,歪掉了……

呸,哪裏來的長大!化形前他一定是段朽木!

“花啊,我總覺的自己……”純真的任樹無還沒自我釋放完,就聽見爆喝一聲。

“夠了!給我閉嘴然後臥雅間裏修行去!”四花氣到摔桌,小媳婦樹驚恐地看著炸毛的可憐花,長舒一口氣,然後一溜煙跑遠了。他卻是一步三回頭的,眼睛瞪得特圓,特無辜。以至於藏起來的某個小姑娘想沖出來揪他的毛玩……

四花閉上了眼睛。他剛才罵任樹無實在是忍無可忍,但也並非是不可忍。他身為古宅的家主,必須身正氣足脾氣倔,這樣才能對這座宅子裏的神奇生物們,有個威懾力。

呵……我要不要考慮清人了啊……

“家主啊,感覺最近宅子裏好熱鬧啊。任樹無這家夥真是毛手毛腳啊,也不知和他外表是個什麽反差。”軟嫩的女孩子的聲音從天花板上傳來,帶著三分埋怨,七分戲謔。

黑發的女孩子飄起來,眨眼微笑。她一身黑紅相間的束胸襦裙,裙邊緣有紅色鑲金線的花朵。一根極長的金色綢緞盤成蓮花樣,餘下綢緞從右肩由後背一直繞到腰間,紮成花結。外披一件較薄的長衫,眼睛呈現詭異的褐色漩渦,雙耳後有兩縷下垂、宛如兔耳的卷發,正不怕走光地吊在房梁上。

四花抿了一口茶水,冷眼看著黑發兔耳娘,漂亮的天青色眸子中還是無奈。

“欸~家主大人你難道不覺得你起晚了嗎?要不是樹兄,你估計能睡到吃午飯。”兔耳娘笑道。

四花:……好氣哦,我養的人怎麽都跟我對著來!

好在懶人花臉皮厚,充耳不聞,鎮定自若。

覺蓮,也就是黑發兔耳娘,愉快地說:“家主大人總是如此慵懶呢。我今天一天都和你綁定了,不要什麽時候你懶暈了躺在地上沒人扶哦。”

四花無奈地抽抽嘴角:“不用了,覺丫頭,你省省吧,懶是一種自然屬性啊……哎呀,我是不是又胖了?”

覺蓮:“那你活該,你要胖了,變醜了,我就不粘你了。”

“覺蓮你居然是這樣的顏狗,剛才高高興興喜歡粘人的覺丫頭呢?”

“誰高興黏你了啊,我啊,才不喜歡男人呢,愚鈍得要死。其實我不太想粘你的啦,但是你身上的氣息啊,對我這個魂體實在太大補了,粘著你感覺比較好。”

啊咦?

不喜歡男人?

哦哦哦噢!!

“哦,我懂了。”四花微笑狀,卻說出痛心疾首的話,“你也真不容易啊。”

“……”我他媽我屮艸芔茻!你腦補了什麽?

覺蓮妹子,憤怒掀桌,徹底炸了!

這是什麽鬼?

某花簡直智障不解釋!人設呢?成狗了嗎?

覺蓮狠狠吸一口氣,拉著黑色襦裙的裙擺轉了一圈,漩渦的褐色圓眼中蘊含著惡意,仿佛要被蓄滿並沖溢出來一樣。

她氣吞山河般地吼道:“花你特麽現在才看出來嗎?!!!”

……………………

哦呀呀?

怎麽不按常理出牌咧?

小姑娘你確定沒有說錯咦?

……事實上生活啊,他媽處處有驚喜。

四花面無表情。仿佛天塌了都和他沒有高興的樣子。

他那種冰冷冷,卻看得出在看熱鬧的樣子,令人看了氣得直咬牙,又迫於冷氣場壓制,心裏發毛得狠。

覺蓮覺得自己額頭上在冒冷汗。

“不不不,四花花花!我剛才太激動了,說話也就不過腦子了,你啥也沒聽到。”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突然覺得哪裏不太對勁的覺蓮慌忙擺手。

四花微笑:“乖,要勇於承認錯誤。”說完他慈祥地摸摸某蓮的狗頭。

“……四花大家主!”覺蓮又一下子竄到房梁上,氣鼓鼓地說到。

“好氣哦,你這個口是心非的主人!我們家家主怎麽這麽陰晴不定,不知道我是個敏感的鬼嗎?”

“哦,你這個敏感的惡鬼!”四花沖房梁上飄著的女孩砸去一只茶杯。

“哦,你這個混蛋的大家主!”覺蓮躲過茶杯,在脖子邊比劃了一下手。

四花扶額,把青花白瓷茶杯放回梨木桌上,腦袋轉向窗外,並用下巴支持著臉頰。

“啊,怎麽了?”

他長長的睫毛抖了抖,秀氣圓潤的天青色眸子裏,閃過一線寒光。似乎在認真思考著什麽,向空中嘆了一口氣。

“覺丫頭,註意點啊,你和樹兄是一個德行,不吃虧不漲記性。”

“你太活潑好動,容易作死。我最近預感不妙啊。”

“記得遠離那些除靈天師,越遠越好。”

“要保護好你自己。”

“有問題,務必找我。”

“記牢了。”

覺蓮褐色的漩渦狀眼睛中有一絲不解,她不明白為什麽四花一瞬間變得如此嚴肅。以及,關除靈天師什麽事?有了四花主人就好了啊,她才沒有招惹過任何一個除靈天……唉

總覺得這個想法似曾相識。

過了好久,她那裏才傳來聲音。

“哈,知道了啦。”

“笨蛋懶花。”

雨夜十一巷,從來都是詭異的。無論是人,還是妖物。

就連那黛瓦,也籠著神秘的霧紗。好像是蒙紗的玉石,沈在古樸的氣氛裏。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所有人都不正常。

格局大,要等我慢慢碼,看不明白是我解釋不清,我的鍋。

主角很正經一人(別信)

……

沒別的了……

☆、其二 故人

事實證明,四花的高冷憂郁全他媽是用來裝的。

——我要哭成狗了,一群不省心的貨!!

四花語。

不過這是雨夜的日常了。充斥名為“互懟”的家族愛……這一成不變的生活,是四花老年生活的象征……他足不出戶已百年,這段時間長得能讓一只山精的修煉小有所成。“躲得跟個深閨小姐一樣。”

某友人道。

四花的深居簡出,並非是抑郁或有疾在身所導致的,說起原因,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無事時也不曾聽他提起過。“第一天見到四花的時候啊,我剛醒,對,剛醒,從雨夜上古強大的封印中得以解脫,四花大概就是我的天命吧,雖然有的時候真可無趣了那麽點。”

覺蓮回憶道。

其實若不是四花活的時間太過久遠,他也不會留在雨夜了。現在帶著一群妖魔鬼怪,好似帶小崽子,倒是讓他輕松愜意,這也是無心之舉了。生活似乎在雨夜裏可以歸於平靜,時間在冢家,停滯不前……

誰還管什麽時候禍起蕭墻呢?

那也無所謂了………

日出東方,朝陽微暖,雨夜十一巷被染上難得的暖意流光。深深幽巷通三徑,明明炳燭透青帳。

藏青色發的男人,握著狼毫筆,很認真地書寫數封長信。信紙是古舊的暗黃色,彰示著年代,下角有四花用刀鋒劃下的印文,擬“青”字,以及一個類似“惡”字專信墨印。

此時天還未大明。燭焰雖微弱,但在這古宅深處飛出的大片螢蟲,倒是讓室內亮堂不少。

溫馴的游翁鴿飛出飛進,朱色小爪時不時停在四花手腕上,戳得手腕處微癢。另一方,送來了略帶欠揍氣息的回信。

“最近此世魑魅魍魎變多了啊,厭勝垣那裏發生什麽了?沒有出什麽事吧?莫閑聊,莫扯話題,老實回答,雖然我不認識你的臉,但就沖你這悶騷的混脾氣,我能立刻認出你來,假神官。”

“傻花,你覺得有我鎮守的壓勝垣會出問題嗎?這裏一切正常哦,但是如果你過來一趟的話,說不定就有事了,畢竟你是個災體啊。要是有去無回了就好玩了呵。以及,你以為你脾氣好到哪裏去了嗎?”

“……五十步笑百步。這次的回話倒是幹脆,上次繞了許久也未有什麽實在內容。還有,你要不要來冢家,我可以盛情款待你的哦,只要你,經得住。家裏一群不省心的貨啊,該妖的不妖,該正經的不正經,這雨夜真的不吉利……噫,好想去壓勝垣打你哦……”

“餵,打什麽打,這關我的事嗎?你真是……唉,好好好,我不惹你生氣了就是。我看你是真把雨夜十一巷當成自己的家了吧,你知道的,青冢那裏有上古流傳的禁地,據說還是傳說中的那……萬年前設下的。”

“那又怎麽樣,若無親眼確認,我回怕麽?我還要處理這破宅子祖上遺留下來的問題呢。這個青冢府也是厲害了,到處都有結界,卻都破敗不堪。”

“……你開心就好,聽傳言說,雨夜冢那裏,確實是個鬼地方,比我這兒還鬼,反正和那誰有關系的事物都不簡單,這冢家啊,可是存在了萬年之久。你也真是膽大,敢回到那裏。我跟你交流也有些時日了,就沒見你說過冢家外面的情況。”

“……無趣。冢家那群精怪們夠我教的了。青冢萬年積鬼無數,陰氣極盛,已是影響到了雨夜百姓的氣運。我剛到詩,雨夜十一巷就已是遠近聞名的鬼巷了。我在這裏要維持持中不偏,和你鎮壓厭勝垣一樣,對於封印能力很是考驗。而且最近撿到了一棵樹,難以置信的紅木,非常能折騰人,覺丫頭還落井下石,我有朝一日一定戳死這兩害人精。”

“事實上,你沒有。好爹爹傻花啊,再過一千年我都不信你會把自己養的鬼怪妖物戳死。戳死我,到有這個可能!!”

“呵呵。不說了,你沒廢話了吧?覺蓮在叫我,我要走了。順便說一句,你肯定收不到我下一封回信了。我去殺那只鴿子了喲,再見,有事情你再通知我吧。”

“……老實講我想打你……餵?餵!姓辛的你有必要嗎?殺游翁鴿作甚,它們可是刻行萬裏,百利無一害的神鳥啊!而且,那都是我養的不是你啊,這麽理所當然?餵?!”

“沒鴿子了!!!”

收到最後一封來信的四花細細閱讀著信上的內容,嘴角微微上揚,唇間吐出未寫的內容來。他放下毛筆,向那通靈的游翁鴿招手。雪片似的鴿子輕巧地飛入他的懷裏,四花右手撫摸著鴿子的白羽,略譏諷地嘆了口氣。

呵,那個假神官·真癡帝,果然是個蠢貨。

他起身張懷,雙手一送,放開了那乖巧的游翁鴿。

誰會殺鴿子了啊……傻子……

“嗚……噫,四花爹爹你醒得那麽早啊。”四花剛拒絕回信,覺蓮就飄下了樓。“好像你總隔一段時間就會早起啊……呼,好困……才寅,寅時啊……”

“乖,回去繼續睡著。”四花扭頭,笑道,“你這小女鬼嗜睡的毛病倒是稀奇的很。”

“不,爹爹,你忘了某個蠢貨了。”覺蓮面無表情,指指楓靜雅間。

……說的也是。四花一想到某傻樹兄就想扶額。

然而覺蓮並沒有聽四花的話,而是揉了揉眼睛,飛快給自己拍了一個水符。“不,我醒了。我才不要和那個家夥混為一談呢。”她一頭栽進了養芙蕖的水缸,清洗。

“餵,覺丫頭當心!就算死了全無感知,也要註意啊。”四花忙拉住她沒沒入水中的衣袖。

“啊,傻花爹爹你好啰嗦啊!”

折騰完覺蓮,此後再看,已是卯時了。

青冢家門懸銅鈴報客的聲音猛然響起,府衙前一雙古鈴小鬼驚慌亂飛。

此時任樹無剛醒,覺蓮正做零嘴給小孩子一樣的幼稚樹吃。四花照常在書房捧茶閱詩文,相當愜意。這突如其來的銅鈴脆響倒是破壞氣氛的弊物了。

任樹無委委屈屈地被打發去開門,可出門看,門前明明無人。“花爹……沒人……”某樹跑回來,軟糯地說道,一手帶過飄飄然的覺蓮。“哇啊,花爹爹!!你看天邊啊!”某蓮驚道。

“嗯?”四花猛一起身,眺望雨夜全景。

雨夜裏的人家,屋瓦具呈絳色,白墻角跟染上了一層艷麗的大紅。包括偏僻的十一巷在內,都被幾寸血色江水漫過。況且江水還在不斷上漲,漁船已歇。人家掌燈。百兒齊哭,夫婦驚慌。江水水位上升,逐漸變紅,從暗色江底翻滾上股股血氣。天際與水相交,已變得通紅。

真如千年前血漫雨夜之相。

四花的精神從未如此緊繃過。

任樹無啪嘰一下,黏覺蓮,抱成團。

“嘖……你抱什麽,是個男的嗎?我好嫌棄你哦……”覺蓮無奈。

“嗚嗚嗚……”任樹無緊緊抱住兔兒娘的右臂。

四花立在冢家門前,觀望,分辨著這場莫名出現的雨夜漫紅的原因。千年前,他是在血漫雨夜後才尋到這一處冢家,那場傳說中的災難並未目睹。

忽然,一陣銀鈴脆響。

天邊的紅似乎更加厚重,定睛一看,竟有一蓬紅黑相間的雲氣飄來,鈴聲大作,鋥鋥矻矻。接近四花時,雲層慢慢散去,暗藏的金光在翻湧,如流星,如金綢,圍繞著雲上的三個妖物。那璀璨奪目又帶有壓迫感的金光,盤繞得像一條金龍,在其首的一個黑發玄衣的男子手中翻騰,他直直地向四花方向走。

那戴著金冠,身著華服的男子好整以暇地輕笑,玉色面龐,左眼角處一點美人痣,。黑發垂背,玄服上的黑龍似與四花衣繡黑龍成對,更有白線勾墨鳥墨花。右手五指戴金質手套,緊貼指縫延出尖刃。

龍氣!

四花又是一驚。當下四大龍王皆因過拘於神宮之中,擁有這樣磅礴龍氣的妖物從未聽聞。來者,又是何人?

又看那身後的一男一女,皆是能力不弱的,紅衣女童為燭龍,青衣男童為應龍,低著頭,雙手捧著兩道黑底金紋雙掌寬的帶子。實在是想不出,有何人能掌控這幼年的禍龍。

“呵。你誰?”四花警惕地於雨夜十一巷,青冢府前,執青矢孑立。那件繡有刀山針海的淄衣襯得他體型修長纖弱,似是“地獄變”。衣上蜿蜒之黑龍,怒目而瞪,絲毫不懼那天上惡龍。

“吾?汝夫也。”

那黑發男子笑道,玄端章甫,衣袂翻飛,金紅的妖瞳中溢出寵溺之色。

……媽的。

打死你這不要臉的。

四花秒破功,表情不爽。眾精怪內心躁動難挨欲搏人。

“你沒有這個資格!”覺蓮。

“哇挑釁的麽你!?”任樹無。

“呵呵……”老妖怪不要臉。四花。

然而那個老妖怪一直自說自話。

“好久不見了。我等你很久了,你怕是不記得了吧?”

誰他媽記得你。四花微側身體,右手食指緩緩勾起,憑空幻化出一支青矢——燐光。

“……哈。你只是忘了而已。”

滾!

完全不想退讓一樣,四花手中的青矢脫手飛出,拖拽著流光。“花爹!莫莽撞啊!”任樹無顏藝難擋,喊了一句。

“餵,你是不是傻?花爹爹不親自動手,就可以交由我們動手了啊!!”覺蓮瞥了他一眼。要不是你這個累贅我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咳咳!!她暗自不滿,看著樹兄的蠢樣欲哭無奈。

見此景,燭龍應龍正要擋,那男人揮手止住,身形閃過一線,從雲間躍下,驟然臨及四花身前。四花手腕一抖,一柄青鋒彎刀滑出衣袖,右手順勢握住翻轉。黑發男人無奈地笑,完全不怕被劃傷這一下,冒著左臂戳傷的危險貼近他的耳垂,輕聲道:“……刻兒……”

“刺啦——”布帛割裂聲,男人撩完四花飛快後撤,捂住左臂傷口處。

現在你知道了吧……他的滿意地看著四花呆楞的樣子,眼中盛滿笑意,癡戀似的看他。

刻兒……

那一瞬間,四花呆立無語。冢家深處飛出了另一類明蟲。

應鐘蟲。

為真話而出,為真心而明。

可活千年,然明則死,直至鑒愛。

吾曾問汝冢之名,汝道:

“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冢向黃昏。”

說著說著,便是唱起來了,男音婉轉。

而吾,靜靜地望著汝,倚歌而和之:

“青冢兮蕃間,拘小節兮盼歸客,逑美人兮江南雨夜。”

☆、其三 糾纏

應鐘蟲翩翩飛舞,撒下粼光片片。

“……”氣氛一時詭異。

老妖物,居然知道我名中的一字。四花深覺不妙。

眼前這男子,他似見非見。其實他除了四海龍王,就沒見過其他這樣的龍。

王龍。

黑龍。

惡龍。

但是他那腰間掛著的二龍搶珠瓔珞佩,極其眼熟,好像是某個上古禁寶。雲紋裉金,內孕血氣。

自己在哪裏見過。四花很確定。只是……這是個巧合嗎?而我又是在哪見到過的呢?

思緒如死結纏繞,千年記憶裏,一切人事物都化為虛影。有些事事發無痕。記憶早已遭篡改。

……去你的我不想了。四花自暴自棄。

“刻兒……”對面的黑龍又溫情地喊他。

“哈,你這麽親昵叫誰呢?”

叫的就是你。媳婦兒。

黑龍其實內心很爽。但他不能說。要是把刻兒嚇著了吾就沒有龍母了。他一面想入非非,一面試圖抱四花。

……

這特麽就是條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單純耿直的春蟲蟲龍啊。

四花條件反射翻手打開某黑龍。

“!大膽!”後面的倆龍侍總是比主人先反應過來,怒道。

他們的思想觀念裏,龍王權威至上,可撼天動地,冒犯主人的人必將處刑。這個凡人已犯大罪,即使主人是特地來找他的,也不可饒恕。

大人可是天命宸龍。

“跪下。煢詟,旅詟。”黑龍甚是不滿。教導了一千多年的幼龍,乖巧到是乖巧的,可忒死板了些許。要是刻兒對我好感因此而降該怎麽辦?你們就沒有龍後了啊想清楚點小崽子們!

黑龍隨手掐了一個訣,僅一道白光閃現,煢詟和旅詟忽地消失,只聽那名為煢詟的女童唔了一聲,似在拒絕。

果然龍都是不講理殘暴的妖物吧?!不對,是神獸。任樹無蹭著某蓮簌簌發抖。覺蓮幹脆地拍了他一掌。

“刻兒,跟我回雲郵成婚吧!

“……”

“不然我就賴在這冢家了!o( ̄ヘ ̄o)”

“……”

“刻兒你難道忘了當年你師傅把你托付給我的事了嗎?╭(°A°`)╮”

“……”

“刻兒,不要冷暴力……QAQ”

自從見到這惡龍,四花他就被刷下限了。

你是神獸了不起可以自言自語在這裏瞎鬧?青冢是我家我要趕你走分分鐘的事情?哪裏的無名老妖犯什麽傻?我四花!!我四花……嗯?等等他說什麽我被師傅托付給他?

……啊哈。

我好像被師傅那個蠢貨給坑了……

混帳零娘娘!!!

“有沒有想起什麽事ω?”

抱歉。我辛某人對你真的是一·點·印·象也沒有!!

眼前惡龍讓他點燃了戰意和怒火。

……我是書生,我不能罵人,要文雅。

然後他就遭五雷轟頂了。

“啾~”好甜。

……

混蛋啊!!!!

媽的忍不了了。

一直都在旁邊看著的覺蓮等人:媽耶,我看到了什麽?

呵。這就不好玩了。

你們兩個都是活了上萬年的老妖怪,懂點廉恥不好嗎?

救救孩子!!

“去死啊你這惡龍!”

“又不是未出嫁的女子親一下有什麽?再說了,我是你夫……”

“滾!!你這個登徒子……對了你叫什麽?”

“……”有點紮心。妻子不知道丈夫的名字,黑龍內心哭泣。

“周爻。你以前給我起的諢名。”

“……”這又什麽破名?打死我我也不信這是我自己取的。四花一臉扭曲。這絕對不是你的真名啊!?

“所以,我可以登堂入室了嗎?”沒下限的周爻用濕漉漉的乖巧的眼神看著四花,十分無恥十分做作,以至於他又手癢想打人了。

“冢家再養一個人養得起的啊。而且,我自帶行裝。我能掌廚,山珍海味為你烹調。我能做工,修繕冢家陣法建築什麽的輕而易舉。我能帶娃,旁邊那個傻樹妖交給我吧。我什麽都能做,收下我唄收下唄!!”

“……夠了煩死了啊,從一開始你就在自說自話誰管你啊!?”

“……刻兒你真的不要我嗎?”

巧了,我辛某人真不要。

“我可以為你看破世間萬物緣理。為你赴湯蹈火。”

“吾早發過誓了,此生為汝之志而生。不,應該是萬世輪回為汝而戰。”

……看什麽看?我沒動心……四花避開周爻熾熱的眼神。

可是心那裏沒由來的猛一陣顫,看著面前黑發金眸之人無比真誠的眼神,他到是莫名的過意不去了。

四花好想假裝倔強地說不認識你,你好煩,其實內心已經軟了。默認可以算成隨機,看雙方此情何許。

大概是真心有靈犀,周爻超滿足得笑了,笑得很灑脫,還有幾分天真癡傻。

樂瘋了吧。旁觀者淡然想。

唉,就當養一個長期工罷了……

然後周爻高興地差點現了原形。也幸好是差點。

混帳你高興個屁快把律川水位降下去啊!!

“對了,樹無,你剛才開的是正門啊……”

“嗯。開正門怎麽了?”任樹無乖乖從覺蓮身上滑下。

“這種敗類混帳登徒子,你開正門那是給他長臉啊!!”

“QAQ那我下次開角門……”

“沒有下次,而且,連門都不要給他開!”

“呵呵。你們這些個老妖怪喲。”覺蓮一臉嫌棄。

……不是很懂你們女子的邏輯。

壓勝垣。

長明燈前,一墨綠發男子批閱著如山般的文件,險些折斷手中的筆。

“……啊啊啊啊姓辛的那個老混蛋!!!”某暴躁的神君批文批到爆炸。

他活了這麽多年為什麽還沒遭天譴啊!!這不正常!!九千年公德歷天劫,這可是個定律,幾百年前我都險些喪命於天劫了,姓辛的自有記錄起就沒有遇過任何天劫啊,咳咳,真是有鬼了!

“神君大人,壓勝垣九層下的那個負罪之人快死了。”一旁上報消息的小童戰戰兢兢。

“……啊啊啊啊啊姓甘的那個混蛋又幹了什麽”

主人,你對著甘大人喊的字數好像比對著辛大人喊的要多啊?其實你再怎麽暴躁也沒用的,畢竟主人你誰都打不過。

哦,那又怎麽樣?沒看出來他蠢的一皮嗎?

“小鬼,安排幾個人隨我去九層下,能打就行,最好神位是次主神。”“是!”

伏在案前的西疇神色凝重了些,被暖黃的光暈照得十分滄桑。他轉眼忘了疑慮四花的事,此刻內心憂慮萬分。

次主神攔不攔得住被封印的他啊,萬一他暴起就……其實我並不是怕他了的咩,就是,保險起見。

西疇默默起身披上自己的墨綠色大氅。

壓勝垣是一座孤島,橫行神庭後天荒原,地理位置偏僻得如同日與月無法見面的悲劇。說白了,就是監獄,用來關押身負大刑之人的。

壓勝垣總共十一層,這裏的淒慘是逐層遞增的,平地一層矮矮的黑瓦小屋,往地下長了十層,上幾層是最喧鬧的,畢竟人鬼最多了。而刑法最嚴酷的第十層幾乎空蕩,且是最廣闊最大的一層,氣候狀況是截然不同的。第十層再往深處些許就要戳破與地府的邊界了。

其次便是第九層了,這裏罪者要多些,雖仍屈指可數,但都窮兇極惡,主要是些因亂朝之罪受刑,反叛篡神位的人。

也不知道姓甘的那個人當年幹了什麽,那時是被誰判的刑,甚至是他什麽時候入獄的,根本就沒有記載啊……他居然能被判關押一萬三千六百年!

“好歹也湊夠三萬年噻……”主管壓勝垣的神君西疇攤手說道。

……也是個神經病了。壓勝垣的小吏們看自己主子時一臉嫌棄。平時都沒人到九層下這麽偏這麽危險的地方去啊,被選中的神吏內心幽怨。

那個人被關押的位置,還在中心地帶。

西疇走的不快,他的坐騎是一只名叫田園的三足金烏。是他過去游歷凡間和荒原時遇到的機緣。他在剛踏入監牢的時候喊道:

“餵!姓甘的!”

沒有回應。

西疇微嘆一聲,走向監牢深處。“你這樣是不可能熬過剩下的三千年刑期了。”他扣住鐵檻說道。

第九層監牢分散,但都很大。牢房中央,一個黑發男子被玄鐵鎖束縛著,臉被縷縷黑發遮住,唇色淡紫,臉色蒼白如紙,白衣看著單薄,身形瘦削,握住鎖鏈的手骨節分明,可也能看出其胸腔微微起伏,顯然是有生氣的。

“……”

其實他就是個混蛋。西疇沒得到該男子的回應,臉黑了幾度。

“我本來是想告訴你些關於你要我找的某個妖的事的,既然你不給我面子,那就……唔!擦我疼!!”

“說!”黑發男子藍眸中忽然迸發出精光來,仿佛重活。他雖掙脫不了玄鎖的束縛,但暴起的一瞬勾住了西疇的領口,險些劃破某蠢貨的脖子。

“咩!”我說還不行!!西疇慫慫差點嚇跪。“他還活著。這就夠了吧?”

“……說的不錯。”男子放手了,拖著鎖鏈窩回一隅,期間不住地喃喃道。

“他活著就好了。”

“那還有一個呢?”

“我要殺的那個人呢?”

“他還……”

西疇搖了搖頭。“沒有。那個人是個迷。但他掌握這世間。”

包括你我,甚至你我的感情。

“所有,你現在想活下去嗎?”為了殺了那個人,為了回到你千年前的錯誤朝代。

黑發男子幹澀地咽了下口水。點頭。

——“我讓你活。”

☆、其四·論道

人生來有罪孽,本性為惡。

……說這些有什麽用?

好後悔哦。

四花想撿一撿自己被周爻弄得碎一地的節操。

對於剛入住冢家一日,諢名周爻的黑龍來說,“初”體驗非同一般,可以說是萬千滋味集一身。

他被安排在一處院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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