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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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虞泣進了急診科,被送去做了各種檢查。梁叔叔和童叔叔也過來了,和我們一起等。

我已經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了。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聽到醫生說:“虞泣的家屬呢?”

我聽見童叔叔說:“先和我們說吧,家長沒來。”

醫生的眉頭緊緊地鎖著:“檢查發現病人血糖很低,脫水嚴重,胃部嚴重潰瘍,消化系統只有消化液沒有消化物。綜合其他報告單,估計是四五天沒進食進水導致的暈厥。還有,身上有被打過的淤青痕跡,也不知道這小孩經歷了什麽。現在小孩子胃部的情況很差了,你們能聯系到靠譜的家屬嗎?”

我們都驚呆了。梁叔叔說:“有什麽我們現在能做的,辦理住院交錢什麽的都可以,家屬在聯系了。”醫生和梁叔叔又說了什麽,我已經聽不清楚了。我只知道麻木地和男生們走到病床前,看著虞泣。虞泣仍然眉頭緊皺,她面無血色地躺在病床上,手腕露出來在輸液。穿著藍白病服的她像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我忽然想到醫生說的話,上前去,把她沒有紮針的手的袖子往上拉,沒拉幾厘米,就看到了一條淤青,再往上拉,新舊交錯,青紫相加。

我終於忍不住眼睛的酸澀感了,呼吸好像停滯了,胸口又堵又澀,我感覺得到,我在小聲地抽泣。

男生們看到了傷痕,也瞪大了眼睛,不忍地移開了視線,我眼睛有點模糊,卻能感覺到,那幾個男生的呼吸有點低沈,眼睛有些濕潤。

大家都沒有說話了。

走廊外打電話的童叔叔和去辦手續的梁叔叔一起進來了,和我們說:“住院我們先辦了,她爸爸媽媽這幾天都不在桐城……”剛走到床前,說話的梁叔叔就漸漸消聲了,他和童叔叔看著虞泣身上的傷,都沈默了。

跟進來的醫生沒有看見虞泣的手,用一種氣憤的語氣說:“這幾天都不在?如果不是小朋友的好朋友發現了,晚一兩天過來,人就沒了!”我們沈默地散開,不再圍著虞泣的病床,醫生前去查看虞泣的情況,看到虞泣另一只手上的痕跡,也沈默了。

虞泣也沒有和每個兄弟的家人都很熟悉,我們知道,以她的性子,肯定不喜歡自己的事情被很多人知道。於是我們決定,由我們同初中的三個人和家裏商量照顧虞泣,另外三個男生有空的情況下則過來和我們輪流看護。

但其實礙於性別,真正需要且必須在的,只有我。

分別回家之前,在醫院病房外的走廊裏,梁勝和童澤南為我和另外幾個男生互相做了介紹。其實這件事應該是虞泣做的。我難過地想,透過病房的玻璃看著虞泣,她還是沒有醒過來。

我記住了白皙男生叫做李長均;高個子的微胖男生叫程哲,就是童澤南嘴裏的阿哲;清秀的男生叫鄭放。我和他們介紹了自己:“陶之昭。”沒有多說什麽,只說了“再聯系。”就各自回家了,只剩梁勝和梁叔叔看顧虞泣。

“我有兩個兄弟的名字就很奇怪,要我說,他們應該互換名字,因為和氣質實在是太不符合了——名字霸氣的清秀內斂,名字帶點文氣的又看起來像個壯士。”忘記是在哪個下課閑聊裏,虞泣和我們說到這個,那時候剛上完語文課,大家在討論名字之類的,她閉口不談,卻笑著說到自己的兄弟,說完了還來問我為什麽叫陶之昭。

想起這個,我更難過了。我那個時候因為她語文課又和我互懟,和她鬧小脾氣,因此對她的問題,我的回答是:“關你什麽事啦,我自己也不知道。”

對不起,我在心裏對虞泣說。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關你什麽事”的,這句話好傷人。你快起來聽我說,我今天認識了你應該互換名字的兄弟,我也想告訴你:我之所以叫陶之昭,是因為我這輩是之字輩,上面的哥哥姐姐都是日字旁的名字,爸爸媽媽希望我彰然顯著光明美好,所以給我用了“昭”字。我都說給你聽。

“再晚一兩天,人就沒了。”醫生的話像魔咒一樣,一直在我耳邊循環。

我差點就永遠地失去了一個最要好的朋友。

我回家後,媽媽問我今天去了哪裏。我把虞泣的情況和媽媽說了。媽媽很震驚,她不敢相信,居然會有父母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她仔仔細細地問清楚了我如何去虞泣家,如何與她兄弟一起進她家,她家裏的景象,我看到她時的樣子,如何送她到醫院,醫生的說法,還有身上不知緣由的傷痕和聯系不上的父母。

我一件一件地有條理地整理給媽媽聽。我心裏不願意告訴別人的,這畢竟是虞泣的隱私,可是我有求於媽媽。

媽媽的表情像是世界毀滅過了一次,在她的認知裏,孩子就是用來疼的,從小到大我幾乎是在愛裏長大,所以乍一見識虞泣身上的那些事情之後,我也難以置信,覺得老天無眼,更何況是給予我愛的媽媽。

媽媽沈默了許久,對我說:“在這種環境裏面長大的小虞,心地還那麽善良,對你還那麽好,真的很難得,你要好好珍惜人家。之後我和你一起去醫院照顧小虞。”

我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湧起一股熱流。媽媽說的對,虞泣真的是很好很難得的人。我有點想哭,抱住了媽媽,媽媽也回抱住我,安慰地摸摸我的頭。

第二天,我們不知道虞泣醒沒醒,也不知道她的狀態能否進食,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照顧她,只好拿了新的換洗衣服一類的東西先過去。

中午吃完飯,我讓媽媽先回去午休,現在的虞泣其實不需要照顧,因為她根本就還沒醒……我心裏黯然。

我帶了書來醫院的,我看書比較慢,要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帶的是虞泣給我寫過梗概和感想的《白夜行》。這個作家其他的書可能比較水,但《白夜行》確實是比較好的。猜測劇情已經比較費力了,更讓我難理解的是人物的一些想法。可能是我閱歷不足,太天真了?我搖搖頭,不去亂想,繼續慢慢地看。我就坐在虞泣的床邊,看幾頁,就擡頭看她。我有一種錯覺,仿佛我只要在她身邊看書,不一會兒她就會像在初中的時候笑嘻嘻地說我:“學委你看書真的慢誒。”

我擡頭,虞泣還是躺著,沒有表情,就像只是在睡覺而已。

我揉揉眼睛,繼續看。

我在醫院待到了晚上八點,留了護士臺的電話後,和護士姐姐乞求說:“如果虞泣醒了,你們可以第一時間給我電話嗎,我立刻過來。”護士姐姐答應了。

我和那些男生建了個臨時討論組。在群裏,我們輪到誰看護,就匯報一下情況。

大人們都有工作,我們又都還小,醫生和護士姐姐們都不讓我們陪床,怕我們擔心,向我們保證說護士站會多多關註虞泣的。

第三天我們來到醫院,發現虞泣換了個單人病房。護士姐姐解釋說是為了更好地看護她,她又未成年,還沒有家屬,剛好這個病房空了出來,離護士站近,就先把她轉到這裏了。我們連連感謝護士姐姐和虞泣的主治醫生。

下午,我吃完午飯,坐在虞泣床邊的椅子上,困意上升,趴在她的床沿想說打個盹,結果沒想到就睡著了。

等我迷迷糊糊起來,已經三點多四點了。揉揉眼睛,下意識地看了一下虞泣,發現她醒過來了,眼睛睜著,直直地看著天花板,卻目光渙散,沒有焦距。

我擡手就按了護士鈴。

低下頭,我看著虞泣的眼睛,喊她:“虞泣?虞泣?”

她沒有任何反應。我慌張極了。

護士姐姐們和醫生都進來給虞泣做檢查,對醫生的問話,虞泣一聲都不吭,護士姐姐們檢查她的身體,她也任人擺弄,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偶。

我不忍心再看,在群裏發消息,告訴他們:你們快過來,虞泣醒了!

大家紛紛刷了幾條消息,意思是立刻過來,我抿抿唇,猶豫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

我:虞泣醒了,可是她好像不想理人……

梁勝:?

童澤南:??不想理人?真的沒事嗎?

程哲:大姐是不想理所有人嗎?醫生護士和你都不理嗎?

我:不知道怎麽回事

我:醫生在檢查的

我:她就,感覺,好像沒有任何反應一樣……

鄭放:怎麽這樣………………

李長均:我們先過去,可能比較慢,我們幾個家都在南區這裏,離市區有點遠,要一個多小時左右才能到

李長均:陶同學,麻煩你先照顧她,看看情況,謝謝你

我:好的

我也給媽媽發了消息,媽媽在公司,說盡量早點解決事情過來。爸爸這幾天在春江,就和我們說等回來了再來看虞泣。

我在床邊看著他們給虞泣做檢查,虞泣一直都沒有什麽反應。

等醫生做完檢查後,叫我出去,我問:“她沒事吧?”

醫生透過玻璃看著仍舊一動不動的虞泣:“檢查下來是沒事,之前做入院檢查和各項檢查的時候也沒發現有影響大腦、神經和聲帶,她可能只是單純的不想和人交流而已。”

我總覺得醫生的話沒有說完。

我默默地在窗邊陪著虞泣,想握住她的手,又不敢,悄悄想握住她的一只手指。

虞泣察覺到我的手動了,把手縮回了被子。做完這個動作,她仍舊沈默著。

我於是也陪她沈默。

作者有話要說: 中考後絕食也是本人經歷,原因和小虞相似也不相似,只不過沒有小虞那麽幸運,也沒有小虞那麽不幸。父母因為很多原因長期不在家,自己一個人在家,知道成績以後就坐在房間裏看窗外的樹。

我自己只覺得自己一直在發呆,叔叔嬸嬸喊我的時候才說三天沒看到我了。雖然不至於進醫院吧,那以後胃就變得很奇怪。

所以大家千萬要好好吃飯,不然年紀輕輕的得胃病真的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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