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我差一點就見到了瑪凱。這樣說更加貼切一些。”

卡布裏埃開始回憶她的那次神奇經歷。

事情發生的時候她正跟萊威爾一起監視柯林斯和他的同伴們。在天堂的階梯突然降臨在她面前時,她突然興起了想去天堂看一看的念頭。她說不出來為何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也許是因為內心深處對於上帝的懷疑，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但她知道,機會只有一次，錯過的話就再也沒有可能一睹天堂的真容！

所以她沖上了階梯。那座潔白無瑕的階梯簡直就像是虛幻的一樣，但她卻切切實實地踩了上去。她聽到了萊威爾的驚呼，但是此刻她已經決定徹底將這個結伴而行的同類拋棄了。

階梯的盡頭是一團白光。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行走在黑暗中的吸血鬼是否也有權利走入這樣一個神聖的地方。但是……管他呢！就連教堂中的聖水也無法傷害到她和萊斯特,何況這只是一個古老的遺跡？

光線刺傷了她的眼睛,以至於在後來的幾分鐘內她什麽都看不見。她能感覺到自己腳下的地板正在飛速移動，然後,隨著一陣震動，她好像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視線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她看清了周圍的情形。那是一間非常大的正方形房間。白色的光線從墻壁中發出，照亮了這個地方。地上有許多透明的直徑在兩米左右的立方體。它們一個個全都閃著柔和的白光，似乎越接近中心的地方就越是密集。

卡布裏埃走到一個立方體邊上，發覺它的內部裝滿了某種亮晶晶的液體。她看到了立方體中蜷縮著的人形。那並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她看不出任何性別特征，但那東西的體格卻是成年人。它身上穿著一層猶如用細密鱗片做成的衣服，後背上有兩個小小的突起，感覺就像是有什麽正在從那裏生長出來。最令人驚訝的地方，是這個人形的東西，無論它是什麽，它沒有頭！

是的，它沒有頭！它們中的每一個，頭頸上的頭顱全都不翼而飛！卡布裏埃感覺到一陣惡寒。她原本以為這是天堂中培養天使的器皿，但是現在，這算什麽？埋葬無頭人的會發光的水晶棺材？

她向著房間的中央走去。那裏有一個直立的長方形容器。它非常突出，因為它的顏色是血紅色的。容器已經破損了。玻璃碎片躺在地上的一灘淡粉紅色液體中。

卡布裏埃很快判斷出這個容器是被人從裏面破打破的，容器中原本裝著的液體全都灑落在地。那裏面還留著幾根透明的鎖鏈。卡布裏埃試了試，發覺自己無法弄斷它們。但從截口上看，它們的確是被人硬生生拉長扯斷的。

有什麽東西剛剛從容器中逃脫了。從地上的水跡判斷，那也許就是在她到這個房間之前！

卡布裏埃又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她找到了一行腳印。它們一個比一個淡，從房間的中央一直延伸到一面墻壁前。那是人類的腳沾了水之後留下的痕跡！

卡布裏埃對著那面墻觀察了許久，然後她發現了一個暗門。她走進暗門，發覺她好像又回到了凡人的世界。周圍不再有發光的墻壁，不再有離奇的無頭屍體，不再有透明的棺材，粗糙的地面也好，墻上的簡陋壁畫也好，這一切好像全都在告訴她，她已經離開了天堂，正身處於遺跡之中。

她從壁畫中看到了一個故事。

這個地方的凡人，他們從遠古時候起就膜拜一位女神。女神的頭發是壁畫中唯一標有顏色的地方，它是紅色的，鮮血一樣的顏色。她的使者是一頭可以分辨善惡的美洲虎。後來，女神陷入了沈睡，她和她的使者都不再出現，但她的子民依舊為她獻上祭品。他們生活得十分富足，有著成群的牛羊，可以一茬接一茬地收割野小麥作為糧食。

直到有一天，有一群長著翅膀的天神降臨了這個地方。他們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古老的信仰被禁止了。他們中開始出現統治者，那是天神的代言人。所有的黃金和珍寶被聚集在一起，一座座神廟如雨後春筍一般被建造起來。它們中最宏偉的一座便是黃金之城埃爾多拉多。

天神們想要借著這座宏偉的祭壇回到他們的天堂。他們不顧人民的痛苦，他們需要黃金，更多更多的黃金。牧羊人在淘金，農人在淘金，手工藝者在淘金，所有的人都在金礦中勞作。似乎唯有這種金屬可以取悅他們的新神。

在下一幅壁畫中，幾個女人躲在一個洞穴裏。她們割開手腕，用她們的鮮血呼喚古老的神，她們的紅發女神。她們不畏懼死亡，只想要擺脫惡神的控制。當最後一滴血液從她們的血管流入大地的時候，她們的女神終於醒來了。

這是一場兩敗俱傷的大戰。古老的女神用無形之力炸開天神的腦袋。無數天神從天空中墜落，更多的則將女神重重包圍起來。凡人們不知道戰爭的真正結果。他們只知道從今以後黃金之城成了他們的禁地，天神不再出現，他們的女神也一樣。無論他們獻上多少祭品的鮮血，都無法再喚醒那位紅發的神祗。

最後一批離開的凡人在墻壁上刻下了這些壁畫，告訴他們的後人這段故事。這就是卡布裏埃看到東西。當時她並不知道壁畫中的女神是她的同類，直到聽完瑪赫特的敘述，她才想起這種可能。

“天啊！那一定是瑪凱！”瑪赫特激動得捂住嘴，“你說的地方，那裏距離秘魯並不太遠。她一直在那裏，一直一直就在那裏！天啊，我應當早些找到她的……瑪凱還活著，我正直善良的姐姐，她還活著！她一定會來實踐她的誓言，她是那樣的堅定不移，從未有過動搖的時候！”

“那個誓言，到底是什麽誓言？它跟我們如何擊敗女王有關嗎？我已經說了我知道的，你必須告訴我如何才能救回萊斯特！”卡布裏埃急切地說。

“是的，我會告訴你們一切。”瑪赫特漸漸平靜下來，“你們有權知道這些，關於天譴者的由來，關於女王犯下的罪行。只有這樣你們才能理解瑪凱立下那個誓言時的絕望和憤怒。”

在瑪赫特說話的時候，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悲傷。這個古老的故事已經在她心中隱藏了七千年，除了凱曼和她的死敵，還從未有任何一個吸血鬼了解吸血鬼誕生的真相。

“我和我的姐姐，我們都是女巫。我們出生在一個女巫家族，我們的家族自月亮還未產生時就已經存在。巫術被傳給女孩兒，因為只有女孩兒才能保證血統的延續。我們能確定我們生下的孩子是出自我們腹中，但是男孩兒卻無法做到這一點。這是一個母系家族，在遠古的時候，世界上的許多地方都有類似的家族。就像在古埃及，哥哥必須要娶自己的妹妹以保證血統純凈一樣。”

“我和我的姐姐是一對雙胞胎，這讓我們從母親那裏繼承到的法力也都加了倍。我們每一個都有母親的兩倍法力，當我們聯手的時候則幾乎天下無敵。和所有的女巫一樣，我們能與精靈溝通。這種能力在我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已經顯現。我們用普通人難以掌握的語言和那些無形無影的個體交流。瑪凱的力量還要強過我，她甚至能看到精靈的形狀。當然，只有在極為特殊的情況下，比如在一場巨大的雷暴之後。她告訴我，它們有著截然不同的形體，有的龐大無比，有的則很像是某種昆蟲。”

“那些精靈，它們沒有肉體。女巫們都認為，它們是比我們更加低等的東西。精靈中的一些自亙古時便已經存在。它們曾對我炫耀，說它們親眼看到猿猴變成人類。這也許並不是真話，但誰知道呢，現代科學似乎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它們喜好裝神弄鬼，常常在世界各地扮作神明，靠著它們讀取記憶的能力，糊弄那些虔誠的信徒。它們常常對我們說起，昨天在哪裏接受了怎樣的祭品，今天又在哪裏玩弄了多少可憐的祭祀。”

“我們將精靈分作兩類，善的精靈和惡的精靈。當然它們本身並沒有善惡之念，女巫們只是從人類的眼光出發，將它們分類。對於人類充滿好奇，會接受女巫驅使的那些，我們將它們稱作是善的精靈。而那些嫉妒人類的肉身，喜歡搞破壞和附在人身上的精靈，則被我們稱作是惡的精靈。和我們的母親一樣，我們從不和惡的精靈打交道，我們用強力的咒語驅逐它們，幫助被它們附體的人重獲理智。”

“我們最顯著的能力就是降雨。這能力分成兩種。一種只是制造一些清水，只需要驅使一個精靈就能完成。而另一種則是為幹涸的大地降下一場甘霖，那需要許多精靈同心協力才能達成。我們不僅要念動咒語，還要以特殊的舞姿起舞，讓精靈們感到歡喜，進而完成我們的命令。第二種能力讓我們聲名遠播，所有的人都知道在卡梅爾山丘上居住著兩個強大的女巫。他們千裏迢迢趕來，請求我們為他們指點迷津。”

“我們的家鄉在現在的巴勒斯坦一帶，我們的族人全都以放牧為生。他們生性喜愛和平，全族中甚至沒有一個真正的戰士。唯有那些喜歡冒險的年輕人，才會離開村莊到其他地方體驗戰鬥的樂趣。”

“說到這裏我不得不提一下我們的習俗。這和之後發生的事情其實並沒有真正的聯系，但在整個故事中卻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

瑪赫特用平靜的目光環視在場的所有吸血鬼。她看到了凱曼臉上的痛苦，其餘的人則都在全心全意地聽她講話。

“我和我的族人，我們全都相信人在死了之後靈魂便升向了更高的境界，那是連精靈都無法企及的高度。但是還有一小部分靈魂，被留在了肉體之中。為了讓先祖的英靈得以走完最後一步，我們會吃掉他們的肉身。是的，我們正是用吃人這種方法毀滅他們在人間的最後殘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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