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瑞斯的語氣多少讓阿曼德覺得有些滑稽。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他在吃萊斯特的醋似的。當然了,要是他也做了和馬瑞斯同樣的事情,照顧那些必須被照顧者差不多兩千年，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到頭來還是一個雛兒將他們喚醒,恐怕他也會跟馬瑞斯一樣義憤難平吧？

“噗！”坐在馬瑞斯對面的萊威爾十分不給面子地直接笑了出來。他攤了攤手：“抱歉、抱歉，只是恰好想到，也許這只是因為你長得不討女王喜歡？不必煩惱，她也不怎麽待見我哩！昨晚還想一把火把我燒個精光！”

萊威爾的“安慰”讓馬瑞斯一口氣憋在胸口，差一點憋出內傷。瑪赫特倒是對他最後說的話若有所思。

“繼續,繼續。”萊威爾賠笑著說,“想知道女王到底想要什麽，就得看她最近都做了什麽。除了屠殺吸血鬼,她還有什麽其他舉動嗎？”

吸血鬼們面面相覷。

“事實上的確有。”

瑪赫特站起來，打開電視，按下遙控器，播放了幾個新聞片段，那是被從十多個不同國家的電視臺中剪切下來的。無論是哪裏，畫面中都是一片狼藉。無數凡人的屍體疊在一起，女人們抱著死去的孩子嚎啕大哭，還有一些人則在用石塊破壞各種遺跡和教堂。

“除了屠殺吸血鬼之外，她也在屠殺凡人。”瑪赫特用沈重的語氣說道，“斯裏蘭卡、海地、印度、巴基斯坦、菲律賓……世界上的許多地方都出現了神秘的大屠殺，沒有任何組織或個人聲稱為此負責。這些死者看起來就像是死於心靈之刃，這讓我肯定了這是出於女王的手筆。”

“屠殺凡人？這到底是為什麽？”萊威爾皺著眉頭問。他實在想不出女王有什麽必要做這種事。

“新聞裏的那些屍體，他們……”阿曼德抿了抿嘴唇。他察覺了一個細節。

“沒錯，死的全都是男人。”瑪赫特接口說，“在這些村莊、島嶼中，被屠殺的全部都是男人。無論年長年幼，她連孩子都不放過。許多當地的女人聲稱目睹了神跡，天堂的女王對她們說，她已經降臨於世，她的火焰將會驅逐一切男人和他們犯下的罪惡，包括那些誤導世人的宗教，天堂的女王將統治世界！”

“天啊！她瘋了！”萊威爾瞪大眼睛。靠著屠殺男人統治世界？女王一定是把腦子睡壞掉了吧？

“不，恰恰相反，我認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經過精心策劃的。”瑪赫特的語調中帶著嘲諷，“她先從那些最貧窮的地方下手，所有她展開屠殺的地點都是事先被挑選出來的。你看到那些當地人的眼神了嗎？憑借著非人的力量，她的‘神跡’已經深入人心！也許在一兩年中她還得不到她想要的，但是一百年兩百年之後呢？難道你們真的以為女王只是在空想？”

所有的吸血鬼都陷入了沈默。和凡人相比，他們最大的優勢便是壽命。如果一個吸血鬼想要完成什麽，只要他不曾動搖、不曾被毀滅，那結果十有八九就是成功。萊威爾將凡人的武器歷數了一遍，發覺還真沒有什麽可以真正毀滅女王。槍炮和炸藥無法給女王致命的打擊。原子彈？那東西對吸血鬼早已死去的身體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得了吧，凡人的生死與我們何幹！與其討論這個，你還不如告訴我，我的兒子現在到底在哪裏！”卡布裏埃突然開口。她的聲音尖銳得可怕。“你知道的對嗎？你是夢境中的雙胞胎，你和女王一樣古老！”

“他和女王在一起，但我們無法感知女王。”凱曼說道。

“關於這一點，我想我必須先作一點解釋。我、凱曼、阿可奇和恩基爾，我們是最古老的一代。”瑪赫特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詞句，“我們太接近血統的頂端，所以在最初的數千年內，我們都無法感知到對方的存在。直到雛兒們陸陸續續多起來，我們可以透過他們的眼、他們的心來看世界，這使我們之間初次有了溝通的可能。但阿可奇看不到我，除非她在別的吸血鬼眼中看到我。對我來說也是一樣。我們必須經由他人才能看到彼此。現在，世界上的吸血鬼只剩下我們，或許還有我的姐姐，我已經無法通過別人來找到她了。”

“那萊斯特呢？難道你就不能感覺到他？”卡布裏埃問道。

“萊斯特距離我們太遠，況且他又是那樣善於隱藏。”凱曼代替瑪赫特回答，“但他毫無疑問是和母後在一起。”

“那麽……”卡布裏埃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的臉上顯露出衰敗的表情，眼神卻又十分不屈，“那麽勞煩你們告訴我，如果我殺了那個帶走我兒子的人，我們真的會死嗎，我們全體？”

“有人試過不是嗎？”馬瑞斯開口說道，“在古代就有人想用陽光燒死他們。結果卻帶來一場滅頂之災。年幼的直接燃燒起來，年老的則日日夜夜受焚燒之苦，最後慢慢死去。而他們，除了皮膚稍稍變得黝深，什麽傷害都沒有留下！她是天譴者的女王，是她賦予了我們永生的力量，任何加諸她身體的傷害都將十倍百倍地返還到我們身上。哪怕她想要和世界為敵，我們也只能站在她的一邊！是的，我們全體都是她的從屬，就連恩基爾也是一樣。所以她才能輕易殺死他，殺死和她一起度過了七千年歲月的丈夫！”

馬瑞斯的話讓萊威爾覺得他們果然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如果女王要繼續她那“統治全人類”的霸業，那他們這些吸血鬼們，為了讓自身不要隨著女王的毀滅而毀滅，就必將站在女王的陣營之中！

好吧，他其實沒必要那麽做，因為水精靈已經切斷了他和女王之間的聯系。但是阿曼德呢？還有許多其他和他有著極深羈絆的吸血鬼們，難道就放任他們被毀滅？

“總有什麽辦法的吧……”卡布裏埃的樣子就像是剛剛打了一場敗仗。她的全部精力都已經離她而去。

“那個夢。為什麽你要將那個夢境傳遞給我們？那裏面隱藏著解開一切的鑰匙不是嗎？”路易皺著眉說。

瑪赫特美麗的臉上流露出悲傷。

“是的，唯一的解決之道就在那個夢中。”凱曼低聲呢喃，“那個誓言。瑪凱在精靈面前立下的誓言……”

阿曼德腦中突然靈光一現。“噢，那不是你！”他指著瑪赫特說，“上帝！那個將夢境傳遞給我們的人並不是你，而是你的姐姐瑪凱！是她將那些古老的痛苦傳達進我們心中。她在哪裏？她到底立下過什麽誓言？”

“是的，那是瑪凱！”瑪赫特看起來就像是已經被悲傷吞沒，“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在哪裏！你們都看到了啊！他們是如何分開我們。他們把我們裝進石棺。瑪凱不能哭喊，因為他們割掉了她的舌頭，而我什麽都看不見，因為他們挖去了我的雙眼。我只知道我們一個被帶到了最東面的海邊，一個被帶到了最西面的海邊。石棺在水中漂流了整整十個晝夜，我才終於得以脫身，靠著海洋中的生物掙紮著上了岸。可從那之後，七千年過去了，我從未找到過瑪凱！我的足跡遍布全球，但是什麽都沒有，瑪凱就像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直到二十年前，有人在秘魯的一個山洞中發現了一些七千年前留下的壁畫，關於雙胞胎的故事，那無疑是出自瑪凱之手！我支持了那一帶的考古活動，但是從那以後就沒有過任何新的發現。要不是女王蘇醒，夢境降臨，我幾乎都要以為我的姐姐瑪凱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中了。現在，你問我她在哪裏？不，我不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可我偏偏無法知曉！”

瑪赫特看起來是如此的痛苦，以至於她身邊的雛兒，昨天還是凡人的潔曦，不禁伸出手臂攏住了她的肩膀，柔聲安慰起來。

“我想我知道她在哪裏。”

卡布裏埃的話讓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凱曼甚至忍不住發出了一下呻吟。

“你知道瑪凱在哪裏？”瑪赫特猶豫著問道。她在七千年間經歷了太多的失望，再多一次都能將她徹底壓塌。

“是的。”卡布裏埃突然勾了勾唇角，“事實上他也知道。”她指了指萊威爾的方向。“只不過他沒我那麽好運，沒能看到那些遠古時代留下來的東西。”

萊威爾目瞪口呆：“什麽、什麽時候？”

“瑪雅人的遺跡。”阿曼德冷靜地推斷。

卡布裏埃稍稍挑了挑眉，對阿曼德也知道這個地方表示出了一絲驚訝。

“那是在1947年，我那時生活在亞馬遜叢林裏。”她回憶道，“那裏有一個遺跡，我敢說它從未被任何人發現過。我把那裏當成了我的一個落腳點。在我決定和萊威爾一起行動之後，就將他帶到了那裏。後來因為一系列的變故，遺跡中的一個機關被人打開了，我有幸進入了遺跡的核心。就是在那裏，我見到了瑪凱。”

卡布裏埃的話讓瑪赫特不禁屏住了呼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