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德？！

萊威爾瞬間清醒過來。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距離黎明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現在正是對吸血鬼來說最困倦也最危險的時刻。他分不出這到底是阿曼德的呼喚還是別的什麽東西。但是出於對這座城市裏唯一一個同類的關心,他還是飛速穿上衣服沖了出去。

在過去的數十年中萊威爾和阿曼德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他總是找不出合適的理由去找阿曼德。兩個吸血鬼一起慶祝聖誕或是新年聽上去似乎有些愚蠢。

只有少數幾次,阿曼德突然出現在他的窗外。美少年對著臥室的方向釋放出殺氣，這無疑比心靈感應更容易引起萊威爾的註意。通常只需要半分鐘,萊威爾就已經出現在大門外。阿曼德並不會說出他的來意。他只是默默地看萊威爾一眼,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然後又飄然離開。這種不定期的拜訪讓萊威爾有些摸不著頭腦。

今晚是萊威爾第一次從阿曼德那裏接受到明確的信息。無論這信息是什麽,他都必須去看一看。他想起了那艘叫金海螺號的船。天知道幾十年過去了那艘船還在不在。不過既然阿曼德沒有主動變更過聯絡地址，那他多半還是在的。

萊威爾跳進汽車。他將車開進了港口,然後下去隨便抓了個人詢問金海螺號的位置。對方用一種狐疑的眼光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背後。萊威爾回過頭。他猛然發覺原來金海螺號並不是一艘船。那是一家賭場，一個從外表看非常熱鬧的地方。

吸血鬼立即憑借他強壯的體魄擠進了人群。光顧賭場的大多是船上的水手和碼頭上的搬運工。四處都充斥著男人們的汗臭和他們鬧哄哄的叫嚷聲。打扮露骨的女郎穿梭在男人們之間,為她們的身體尋找下一個買主。她們中的一些已經找到了合適的人選，正坐在對方的大腿上幫對方朝色子上面吹氣。

萊威爾覺得想在這個亂哄哄地方找個人出來打聽阿曼德的下落絕對是徒勞的。他徑自往賭場管理者的辦公室走去。一個高大的黑人守在門口。萊威爾一拳打暈了他。

門後面是一條曲折的走廊。外界的吵嚷聲在萊威爾轉過兩個彎之後就已經幾乎消失了。他側耳聽了聽。走廊的盡頭有幾個微弱的呼吸聲，還有一個人正在來回踱步。

吸血鬼推開門。

一個握著手槍的男人迅速轉過身。可惜萊威爾的速度比他更快。萊威爾想都沒想就擰斷了男人的一條胳膊。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好幾個人，看起來不像是受傷，倒像是被人下了藥。

男人到了嘴邊的慘叫聲又被吸血鬼捂了回去。

“你是什麽人？這兒的主人呢？老實回答我，你要是說錯一個字，我就把你的另一條胳膊也擰斷。”

萊威爾在感覺到對方點頭之後松開手掌。

男人哆嗦了幾下嘴唇。“別、別殺我。我只是負責幫忙把這兒的人弄暈。她和她的人已經進去了。”

“她是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收了錢幫他們解決警衛而已。我聽他們都管她叫‘女士’。我猜這大概是黑幫仇殺吧！”

“你認識這兒的主人嗎？”

“不，我沒見過他。只有少數幾個人能進去見他。我才剛來這兒工作沒多久。”

“剛來就已經開始吃裏扒外了？”萊威爾冷冷一笑，一下手刀將此人打暈。

這家賭場的神秘主人很可能就是阿曼德。看來他是遇上了什麽麻煩，所以才會給自己發出求救信號。

在想通了這一點之後，萊威爾立即摩拳擦掌起來。那道有密碼鎖的暗門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他很快就沖進了門背後的暗道。幾個呼吸聲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萊威爾還聞到了血的味道。他立即將腳步放輕，背脊貼著墻壁向前挪去。

房間裏的狀況比萊威爾想象的還要糟糕。

四個持槍的男人占據了房間的四角，另兩個則站在沙發兩旁。阿曼德半倚在沙發上，用手捂住肩膀。他瑟瑟發抖，鮮血從他的指間不斷滲透出來。地板上倒著幾個人，每一個身上都起碼有三四個彈孔。

一個夾著香煙的女人站在阿曼德面前。她帶著那種款式頗老的禮帽，紫色的硬紗順著帽檐垂下來，遮擋在她的眼睛前面。一件深紫色的V領露背晚禮服將她的身材勾勒得動人之極。

“你還是不打算交出來嗎，我的孩子？那樣東西對你而言毫無價值。我願意付出一筆可觀的錢作為交換。”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阿曼德，沖美少年的臉吐出一口煙，“別告訴我它不在你手裏。在得到那樣東西之後，我們立即在上面塗了一種特殊材料，凡是接觸過它的人都會沾到。”

阿曼德垂下頭，沈默不語。

萊威爾決定按兵不動。在他看來，光憑這幾個人根本就不可能是阿曼德的對手。他有一種感覺，阿曼德現在正在戲弄這群凡人。

“你到底為誰工作？這家賭場有長達半個多世紀的歷史，從你的年齡看不可能一直是這裏的主事者。這是你們的一個長期據點對不對？”女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耐煩。她回頭對沙發旁的一個男人說了一句萊威爾聽不懂的話。那個男人立即從腰上抽出皮帶向阿曼德抽去！

“住手！”

看阿曼德演戲是一回事，眼睜睜看著他漂亮的臉蛋被抽花又是另一回事。萊威爾想都沒想就從門外躥進房間，用風馳電掣一般的速度把所有持槍的男人都解決掉。他用眼角的餘光看到那個女人正試圖從靴子裏抽出手槍，立即飛起一腳將人踢到了墻上。對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嬌呼就已經暈了過去。

“你還好吧？”萊威爾搓著手指站在阿曼德面前。

出乎他的意料，美少年並沒有怪他多管閑事。事實上，阿曼德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低沈的語調叫他走近一點把自己扶起來。萊威爾突然註意到阿曼德肩膀上的傷口一直在流血！

“我們走。”

“這些人怎麽辦？”

“別管他們。到我說的地方去，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萊威爾理解阿曼德這句話的意思，現在距離黎明已經不足二十分鐘了。讓他驚訝的是，阿曼德抓住他胳膊的手幾乎沒有絲毫力氣。

看起來像是傷得很重？

萊威爾立即帶著阿曼德從後門離開了賭場。他們一起在城中飛奔了一陣，然後來到一幢陰森的房子面前。阿曼德指點萊威爾搬開房子後面的地磚，從下面取出地下室的鑰匙。

在終於打開沈重的石門看見到棺材的時候，萊威爾已經有些昏昏欲睡。在他身後，勉強靠墻站著的少年早就已經睡了過去。他不得不把阿曼德抱進棺材，然後又找了塊幹凈的地方躺下閉上眼睛。

明天一定要好好問問阿曼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吸血鬼在睡著之前想。

第二天，當萊威爾醒來的時候，他發現地下室裏只有他一個人。阿曼德的棺材裏血跡依舊，這讓他確信昨晚並不是在做夢。他拾級而上，發現房子裏有燈光透出來。吸血鬼在大門前頓住腳步，有些不確定是否要按門鈴。

房門在他面前突兀地打開了。門背後站著一個身材頎長的漂亮男孩。萊威爾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到除了阿曼德之外的人。他尷尬地笑了笑。對方卻垂下眼眸，恭敬地說：“主人叫你進去。”

看來這裏一定是阿曼德的另一處巢穴了。萊威爾恍然大悟。這個男孩估計是阿曼德留在這兒的仆人。

男孩領著萊威爾走進大廳。壁爐裏生著火。這讓室內的溫度有些偏高。阿曼德坐在餐桌的盡頭。他換上了一套黑色的小西裝。襯衫上的蕾絲花邊從西裝的袖口中露出來，讓他看起來既高貴又有些俏皮。

阿曼德對萊威爾做了一個坐的手勢。

“你餓麽？”

老實說萊威爾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坐在長餐桌前了。以至於他都有點忘記了通常凡人坐在這個位置是為了進餐。

“你可以喝他的血，如果你能控制住自己不把他吸幹的話。”阿曼德指了指他們身邊的漂亮男孩。

萊威爾有些吃驚。

“別擔心，他知道我們是什麽。我說的對嗎，寶貝？”阿曼德舉起一只手勾住少年的脖子，讓他的嘴唇和自己的相貼。萊威爾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竟然一覺醒來看到兩個美少年在他面前擁吻！

“是的，主人。”在阿曼德松開他的嘴唇之後，漂亮男孩喘息著說。

萊威爾看得出來，這個並不是吸血鬼。那他就是阿曼德的儲備糧食嘍？高大的吸血鬼實在是想不出來有什麽能讓一個凡人甘願做吸血鬼的口糧。

“他是我的奴隸。”阿曼德解釋道。

“昨晚是怎麽回事？”萊威爾決定暫時不去理會阿曼德的奇怪用詞。在過去的數十年中，阿曼德身邊其實一直有一個又一個的凡人奴隸相伴，這個想法讓他覺得非常別扭。

“昨天來找我的那個女人是個蘇聯間諜。”阿曼德平靜地說。

萊威爾吃了一驚。他知道二戰之後美蘇兩國就陷入了冷戰狀態，但是沒想到克格勃間諜已經如此明目張膽地出現在他們身邊了。

“她還有另一個身份。”阿曼德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占星女士’，他們都是這樣叫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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