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女士？難道說她有超能力，所以昨晚你才會被她……”

“不。”阿曼德截斷萊威爾的話,“所謂的占星術不過是個騙局。這位‘占星女士’的神奇之處在於,她總能準確地預料到一些重大事件。比如在一年前，她就曾預言羅斯福總統會在任期內去世。這讓她在過去幾個月中名聲大噪。但我並不認為這是一種超越世俗力量的體現,我的推論恰恰相反。”

“等等！我明白了！”萊威爾恍然大悟,“她是個克格勃女間諜，這就是她的情報來源！對於蘇聯情報機關來說,要推算出一些美國政壇的近況並不困難。就算發生的時間不準確，她也可以用一些模棱兩可的話蒙混過去。”

阿曼德挑了挑眉。他還是第一次知道萊威爾對某些方面有著頗為敏感的直覺。

“那她為什麽來找你的麻煩？她昨晚到底是如何制住你的？”

“我說了,她並沒有什麽超凡脫俗之處！”阿曼德對於萊威爾的打破沙鍋問到底有些惱怒，“我從她手裏取走了某樣東西，所以她才會急著找上門來。昨晚的事不過是場意外。她也許會一點俄國人傳統的巫術,她在她的子彈裏放了一點東西。”

“銀彈？不不不，我試過銀，它對我們的身體沒有作用。”萊威爾皺起眉。

“把你的手給我。”

萊威爾老實地伸出手掌。阿曼德抓住他的手指，將他的手掌平攤在桌面上，然後用食指描繪了一下他手心中的掌紋。在兩人的手差不多完全重疊的時候，阿曼德突然用力握住萊威爾的手。

“哇！”

萊威爾反射似的抽回手，把阿曼德按進他手掌中央的圖釘拔了出來。鮮血很快就浸透了他的掌心。他感覺到一股麻痹感正順著血管向上延伸。

“子彈裏裝著從屍體上提煉出來的油脂，我還是第一次發現這種東西對幽冥之子有作用。不過也僅僅是一次性的。經歷過一次之後，我們的身體就不會再受它的影響。”阿曼德解釋道。

萊威爾覺得他的一整條胳膊都麻了。“你這是……是在給我打預防針嗎？”他有氣無力地說，“麻痹效果多久才會過去？”

“今晚我可以借你一口棺材。”阿曼德優雅地舉起酒杯。他身邊的漂亮男孩立即拿出一把小刀劃破了自己的手掌，好讓血液流入酒杯。直到盛滿了大半杯，他才從口袋裏取出紗布，嫻熟地將傷口包紮好。

萊威爾舔了舔嘴唇。虛弱感讓他覺得饑腸轆轆。

“真的不想來一點嗎？”阿曼德緩緩將自己杯子裏的血倒了一半到萊威爾面前的杯子裏。

“謝謝。”高大的吸血鬼一飲而盡。無法否認，這個漂亮男孩的血液中有一種相當甘甜的味道，比萊威爾以往喝過的任何血液都要好喝。萊威爾不禁懷疑阿曼德有一套獨特的手段來“加工”他的食物。

“所以說你拿走了那個女間諜的某樣東西？難道你在為聯邦政府工作？”萊威爾覺得這幾乎是不可想象的。阿曼德的年紀比美國還要長，就算愛國心泛濫也不會去跟聯邦政府打交道。

“不，是出於一點私人的原因。”阿曼德似乎不想多談。

“可她說你要那東西沒用？”萊威爾仍然感到疑惑不解。

“我的目的並不是要使用它。親愛的，去看看我們的火準備好了嗎。”阿曼德轉過頭吩咐他身旁的漂亮男孩。後者立即走出大廳。

萊威爾有些弄不明白，什麽東西能引發阿曼德和一個蘇聯女間諜爭奪，而且從那個女人的話中判斷，這樣東西恐怕也是她偷來的。

“那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呢？”萊威爾好奇地問。反正他都已經被卷進這件事裏，他不介意為阿曼德做點事打發時間。

一陣輕微的爆裂聲，漂亮男孩從外面端進來一個火盆。幽藍的火焰讓室內的溫度又升高了幾度。阿曼德示意他將火盆放在自己面前。萊威爾看到火盆上方架著一塊扁平的烙鐵。

“接下來嘛……”阿曼德將雙手一下貼到烙鐵上，房間裏頓時彌漫起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

美麗的吸血鬼雙目緊閉，額頭上漸漸滲出鮮紅的汗滴。過了十幾秒鐘，他才將手收了回來。萊威爾簡直不敢去看他手上的傷口。雖然他知道阿曼德這麽做是為了避免再次被“占星女士”追蹤，不過阿曼德對自己的狠毒程度實在是讓人瞠目結舌。

阿曼德揚了揚下巴，他的奴隸立即從旁邊端來一個盛了清水的銅盆。阿曼德將手浸進去，緩緩揉搓了幾下。在他用白色的布重新把手擦幹的時候，他的雙手已經恢覆如初。

阿曼德呼出一口氣。

“接下來我先要先去狩獵。你可以吃點東西，睡上一天一夜等麻痹感過去。明天我們還有事要做。”

萊威爾疑惑地揚了揚眉。

“‘占星女士’在洛杉磯有一場演講，我恰好弄到了兩張邀請函。”阿曼德的臉雖然帶著笑，眼睛裏卻是一片清冷。

萊威爾毫不懷疑這個實際年齡遠遠超過外表的吸血鬼正在策劃一次極為血腥的報覆。實際上，就是萊威爾自己，作為舊金山吸血鬼集會的二把手（自封的），他對吸血鬼被凡人欺負到頭上這件事也感到頗為惱火，十分樂意為阿曼德的覆仇計劃盡一份力。

阿曼德在交代完基本註意事項後離開了別墅。即便是他，在用高溫燒掉了雙手上的皮肉之後也需要大量的鮮血來補充體力。

萊威爾無聊地在別墅裏轉了一圈。半邊身體的麻痹感讓他有些打不起精神。

“為阿曼德工作一定很辛苦吧？”他好奇地問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漂亮男孩。

“為主人服務是我的榮幸。”對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近乎狂熱的感情。

“你還真的是阿曼德的……奴隸啊？”萊威爾覺得這個詞好像落後了現代足有上千年。

“是的，主人賦予我一切。他讓我生我便生，他要我死我便死。你不也是出於仰慕才會無條件地服從於主人的嗎？”

“噗！”萊威爾幾乎被這個誤解氣得噴血。不是每個二把手都仰慕老大的好不好？他在心中恨恨地吐槽。要不是實在打不過阿曼德，他倒是很樂意把首領的位置搶過來。他想了想，仍舊不死心地問：“那你為什麽會願意成為他的奴隸呢？”

“總有一天主人會賦予我和你一樣的地位。”

“……”這下萊威爾總算明白了，原來這個空有漂亮臉蛋腦子有點秀逗的男孩一直相信阿曼德會把他變成吸血鬼。不過據路易說阿曼德整整四百年都沒有締造過任何一個後裔，男孩的這種對於“升職加薪”的憧憬恐怕是要幻滅了。

“我餓了，你知道哪兒能找到吃的東西嗎？”萊威爾決定不再欺負這個可憐蟲。

“請跟我來。”

他們一起走到三樓。萊威爾吃驚地發現整個頂樓被劃分成了六間牢房。其中四間牢房裏各關著一個病懨懨的囚犯，其餘兩間是空著的。

“這些都是主人從監獄裏弄出來的死囚。舊金山監獄的典獄長一直在為主人服務。”

萊威爾覺得，漂亮男孩的臉上就差沒有直接寫阿曼德無所不能幾個大字了。他想起自己曾經在一次晚宴上和舊金山監獄的典獄長有過一面之緣，當時完全看不出來這個大腹便便的公務員竟然是那種會將死囚出賣給吸血鬼的人。

不過將死囚作為備用糧食到不失為一個極佳的主意。萊威爾猜想另兩間牢房裏的犯人已經在今天早些時候被阿曼德吸幹了。畢竟阿曼德在昨晚受了頗重的傷，但是剛剛在大廳裏的時候，他的臉色就像凡人一樣紅潤可愛。大約是不想再繼續品嘗死囚的滋味，或者想把這些人留給身體暫時麻痹的自己，所以阿曼德才會決定出門去狩獵的吧？

萊威爾決定接受阿曼德的美意。他走到一間牢房門口。那裏面是一個光頭男人，正用一種空洞的眼神直視前方。萊威爾覺得他大概是被下了藥，所以才會這麽一動不動地等待死亡降臨。漂亮男孩從腰間取下鑰匙，為萊威爾打開鐵門。他自己則站到一邊，直直地盯著這個方向，就像是要參觀一個偉大的儀式。

萊威爾走進牢房，把獵物拉起來，簡單地對準動脈咬下去。鮮血流過喉嚨的滋味是如此美好，甚至讓他忘記了半身的麻痹感。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像這樣大口地啜飲了。萊威爾大力吸吮著，血液湧出的速度漸漸變慢。兩分鐘後，他失望地放下獵物，發覺自己才剛剛開胃。

“下一批囚犯會在下周送到。請享用完剩下的這幾個。”漂亮男孩用熱情的目光看向萊威爾。萊威爾懷疑他的熱情完全是因為看到了自己嘴角上的血跡。這大約讓男孩聯想到了他的未來。

萊威爾決定一口氣喝個飽。那枚該死的圖釘帶來的麻痹感讓他心煩意亂。毫無疑問會威脅到吸血鬼的東西只有死人，所以從屍體上的提煉出的油脂才會讓吸血鬼變得虛弱。不管那個“占星女士”是誤打誤撞還是有意為之，她都必須為發現這個秘密付出代價！

煩躁的吸血鬼又一連喝幹了三個犯人的血。他感覺到略有些撐。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先去睡一覺。”萊威爾覺得也許只有睡眠才能讓他忘記無力的半邊身體。反正在明天太陽落山以前，他都沒有辦法像以往那樣行動了。

“我帶你去客人用的棺材。”漂亮男孩的態度又恢覆了距離感。

萊威爾被帶進了一間客房。房間裏的擺設簡潔舒適，一切都好像一間普通的客房，除了原本應該放床的位置擺了一口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黑漆棺材。

萊威爾不禁猜測阿曼德是否也有一間像這樣的臥室。還是更加豪華一點？不過如果他在這棟房子裏有臥室的話，為什麽昨天沒有直接去臥室呢？難道說他對自己的奴隸並非百分百信任，所以才會選擇悄悄睡在地下室裏？白天對吸血鬼來說無疑意味著危險。任何一個凡人都有可能在吸血鬼沈睡之後將他的身體搬出去暴曬。阿曼德正處於虛弱狀態，所以他才會格外小心。

在想通了這一點之後，萊威爾突然覺得心情好了許多。他閉上眼睛，迫使自己早早入睡。

明天將會是漫長的一天。

依舊半身不遂的吸血鬼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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