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追蹤一個膽大妄為的家夥。”

在和萊威爾匯合之後，阿曼德開門見山地說出了他的意圖。其實他並不一定需要萊威爾的幫助,但是作為舊金山吸血鬼集會的首領,他覺得他有必要每隔一段時間差遣一下他的手下，以確定彼此之間的從屬關系。更何況萊威爾同跟他上次見面的時候又有了很大的不同,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成長如此迅速的吸血鬼。阿曼德打算花點時間進一步觀察一下他的手下。

“你在追蹤的人是吸血鬼？”萊威爾疑惑地問。

在短短的一個小時中,他已經漸漸消化了阿曼德只取尋死之人性命這件事。因為在妹妹的死上面，他同樣要負起一部分責任,所以他決定暫時將和美少年之間的仇恨擱到一邊。另一方面，他實在是很好奇吸血鬼世界中的一切。盡管他已經從路易口中得知了一些必要的常識,但是很顯然，阿曼德知道的要比路易多得多。

“你認為有凡人值得我們如此大費周章嗎？”阿曼德反問道。

“凡人中也有神奇的存在。”萊威爾小聲嘀咕了一句。不過他並不打算反駁阿曼德的說法。無論是多麽厲害的凡人，都不至於讓一個已經活了四百年的吸血鬼為他奔波忙碌。

“還記得上次那三個雛兒嗎？虛弱得不像樣的那三個。” 阿曼德皺了皺眉,決心把話題擺到正經事上。

萊威爾點了點頭。

“我一直在尋找將他們締造出來的人。只有當一個吸血鬼連續締造出許多同伴的時候，才會出現這麽虛弱的雛兒。我不打算讓他再這麽逍遙法外下去了，我要給他一點懲戒。”阿曼德面色陰沈地說。

“你打算怎麽做？把他釘死在棺材裏活埋嗎？”萊威爾脫口而出。

“我以為我從前並沒有向你解釋過幽冥之子的律法？”

“呃……”

“不，我要燒掉他。”阿曼德冷冷地說，“不過在那之前我必須先搞清楚一件事。我們在新大陸的同類並不多，我要先確認他來自誰的血系。”

“咦？美國大約有多少吸血鬼？一百個有嗎？血系是什麽？”萊威爾突然找到了他八卦的要點。

阿曼德皺起眉：“絕不超過二十個。要不是那個家夥一直在制造幽冥之子，數量可能還更少。從血液上找到最初的源頭，這就是血系。”

“血系就跟家族差不多嗎？你是什麽血系？你能分辨出我是什麽血系嗎？”萊威爾好奇地問。

阿曼德的眸色一沈：“我的幽冥稟賦來自一個偉大的人。至於你……”他擡起頭，將目光落在萊威爾的脖子上。“要是讓我嘗一口你的血，我大概能分辨出你的締造者是誰。”

萊威爾立即倒退了三步。“不不不，這並不重要。正所謂英雄不問出身！”

阿曼德笑了起來。這個略帶孩子氣的笑容把萊威爾看得一呆。

“我們要找的人很狡猾，或者說他的行動總是隨心所欲，這讓我無法估算出他的行蹤。不過前天晚上，有人挖開了安東尼家小兒子的墓地，把屍體弄出來翻了翻，又放了回去。”阿曼德解釋說。

“他想要確定盧卡.安東尼是否已經死亡！只有把他變成吸血鬼的人才知道他不會那麽輕易死去。他就是那個轉變了盧卡的人！”萊威爾立即明白過來。

“所以這個人一定還在附近活動。他以為關閉了內心就能讓我找不到他，但是在這方面他還太嫩了。”

“唉？你能不依靠心靈感應找到他？”

“只有年長者才能完全斷絕和外界的聯系。雖然現在他主動將思想隱藏起來，我依舊可以感覺到一個大致的範圍。”

“那他知道你在追蹤他嗎？”

“他應該只是感覺到了危險，畢竟他已經有三窩雛兒毀在了我的手中。他知道他沒有能力對抗我，這也是他關閉起內心的原因。”

萊威爾不禁有些感慨。他們要追蹤的那個吸血鬼不知道是出於何種心態源源不斷地締造出後裔，因為這樣的原因惹惱阿曼德真是太不幸了。

“那麽我呢？”萊威爾突然有些疑惑，“你也可以感應到我在哪裏嗎？”

阿曼德的臉色沈了一下。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萊威爾。那是一根細細的密封玻璃管，裏面裝著一點紅色的液體。玻璃瓶的一端被一條細巧的銀鏈穿過，做成項鏈的樣式。“戴上這個。”

萊威爾大致可以猜出玻璃管裏裝著的是阿曼德的血液。阿曼德應該可以通過心靈感應感知到自己的血液在哪裏，但是的確沒有辦法感知到萊威爾的所在。萊威爾還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這種神奇的感應方式。他想了想，把項鏈套在脖子上。

“那我要怎麽找到你呢，比如在我有什麽事情要跟你說的時候？”他問道。

阿曼德皺了皺眉，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原因會讓萊威爾想來找他，通常他的手下都畏懼於他的力量。“你可以在港口的金海螺號那兒找到我。”

萊威爾滿意地點了點頭。在這個沒有手機的時代，他對於這樣的聯絡方式已經很滿意了。

“走吧！我們必須趕在天亮之前找到下一個落腳點。”阿曼德突然向著一個方向飛奔。

萊威爾輕而易舉地趕上了他的速度。就跑步這件事而言，擁有一雙長腿的一方的確占據了一定的優勢。

他們在黎明到來之前趕到了一所修道院。阿曼德讓萊威爾挖開一塊石板。石板下面是通往殉道者墓地的通道。他們各自找了個石匣將就了一整個白天。然後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先後醒來，出發繼續追蹤他們的目標。

一連幾天，時間都在趕路中度過。阿曼德時而往東時而往西，萊威爾甚至懷疑他根本不能確定目標的方向。讓萊威爾頗為失望的是，他一次都沒能比阿曼德早醒，這讓他不得不放棄了趁阿曼德還沒醒的時候進行一點報覆性的惡作劇的主意。

阿曼德有著旺盛到可怕的精力。他可以無止境地在荒野中飛奔，可以只用一只手就擡起巨石。他喜歡在和宗教有關的地方落腳，在黎明前甚至還會出去欣賞一下墻上的宗教畫和雕塑。

幾天來，萊威爾總結出了和阿曼德談話的主要雷區。美少年討厭說起一切和他是怎樣變成吸血鬼有關的話題。他同樣討厭的還有那些“低俗且沒有意義”的話題，雖然萊威爾有時候難以分辨出這一點。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阿曼德聊天。通常三個問題中只有半個會得到解答。不過他依舊對提問樂此不疲，並且很快發現了阿曼德的知識簡直淵博到讓人由衷地萌生出敬佩之心！

美少年對世界的方方面面都了若指掌，他說出的一半比喻萊威爾都要再問一次才能聽懂。在哲學和宗教方面，他的知識更是令萊威爾望塵莫及。那些偶爾出現的長篇大論和發人深思的個性觀點，常常能將高大的吸血鬼說得頭腦混沌，全然不知道身處何方。

好在無論世界觀怎樣被少年說得動搖，在醒過神來之後萊威爾依舊可以保持旺盛的好奇心，並且絲毫不被阿曼德身上的陰郁思想所影響。

就這樣，他們一直從舊金山追蹤到了新奧爾良。

“啊！沒想到我們竟然到了路易的故鄉！”

在萊威爾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完全忘記了他沒有告訴過阿曼德他和路易之間的友誼。然後，在看到阿曼德眼中閃過冷光時，他立即後知後覺地發現了這個問題，並取出一封一直帶在身上的介紹信遞了過去。

“哈！路、路易讓我代他向你問好。”萊威爾頗為尷尬地說。

阿曼德拆開信封，掃了一眼信上的內容，然後用一種頗為玩味的目光從頭到腳將萊威爾打量了一遍。

“信上說你從不殺人？”在此之前阿曼德還從未註意過萊威爾的飲食習慣。

“不，我只是在沒有必要的時候不殺人。”萊威爾抓了抓頭發。他想了想，決定扯開話題。“你知道嗎，路易幾年前還在這兒呢！他來這兒找萊斯特，不過沒有找到，後來他決定去歐洲碰碰運氣。上一次跟我通信的時候他在巴黎。”

“路易想要找萊斯特嗎？” 阿曼德神色平靜地問。

萊威爾突然想起面前的美少年好像跟萊斯特之間的關系是……情敵？

“他還沒能找到萊斯特。” 萊威爾決定鼓勵一下對方，“或許……或許你還有機會？”

阿曼德的臉色微變：“我感覺到他了，就在剛才。跟我來！”

就這樣萊威爾還沒來得及欣賞新奧爾良的夜景就跟著阿曼德好一通狂奔。他有點後悔跟阿曼德提起了萊斯特。最後，他們停在了一幢老舊的建築物前。這裏看起來像是一間體操房或是別的什麽運動場館。阿曼德猶如鬼魅一般躥了上去，萊威爾也趕緊跟在他身後。

這裏的確是一間體操房。一層樓的建築內部大約有兩個籃球場那麽大。整排整排的高大雙扇玻璃窗上沾滿灰塵，有些甚至被砸碎了。木質的地板殘舊不堪，完全看不出往日的景象。在正對大門的那一邊，一整面墻上都鑲著鏡子，鏡子前面還有一條可以用來壓腿的金屬長欄桿。

萊威爾看到了他們要找的人。他就在體操房的中央，抱著一個和真人一樣大小的芭蕾舞娃娃翩翩起舞。

聽不見的樂曲回旋在體操房的上空。那個吸血鬼屈起一條腿，舉起娃娃，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單腿旋轉。在轉了足足二十多圈後，他終於無力地跌倒在地，抽搐著肩膀哭泣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