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萊威爾，你來得正好！”銀眼睛的偵探親自將萊威爾領進房間。最近他正在考慮雇傭一個助手，自從得到了萊威爾的差事之後，他好像突然時來運轉，連續接到了好幾個委托，幾乎忙到不可開交。

“綠茶好嗎？”亞森還記得萊威爾在火車上的愛好。

“好的。”萊威爾在單人沙發上坐下，然後頗有些急切地問，“你在等我嗎？難道你已經查到什麽眉目了？”

“當然！我是全美國最專業私家偵探！請等一下！”亞森在萊威爾面前放下茶碟，轉身走到檔案櫃前，“尋人……1892年2月……啊！在這裏！”他抽出一份檔案，順手指了指檔案櫃對萊威爾說：“向你介紹一下我最新發明的六向索引法，每一個案子都可以用六種不同的索引方式找到。”

高大立櫃中密密麻麻的檔案讓萊威爾看了不禁咋舌。他猜測亞森在貝克街的同行那裏應該也有差不多一樣多的資料。不過那位大名鼎鼎的福爾摩斯的案卷好像都是由華生醫生代為整理的？

“來，讓我們來瞧一瞧你那位意中人的最新情況。”亞森拿著一疊資料走過來，攤開放在萊威爾面前。

“因為你給我的線索十分模糊，要找到他的確很不容易。不過最終我還是將人選暫時縮小到了三個人身上。這三個人無論是頭發、眼睛的顏色、長相、乃至家世都和你說得人非常相似。讓我們先來看看第一個吧！”

亞森用手指點了點資料上的第一個紅圈：“市長的小公子！要真的是他的話你的品味還真是超一流了。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據說這位年僅十六歲的小少爺私生活頗為混亂。他在上流社會很吃得開，而且男女不拘，甚至還有好幾個軍官情人。”

“我想大概不會是他。”萊威爾搖了搖頭，“我讓你找的人，他的身世大約不是那麽明朗。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萊威爾覺得，吸血鬼也許會為了偽裝使用一些假身份，但是無論如何像是市長這樣高曝光率的家庭都不是上上之選。

“喔，理解，理解！”偵探忙不疊地點頭，“那讓我們來看看第二個人選。從馬德裏來的著名舞蹈演員，據傳言說他有四分之一的俄羅斯血統，所以頭發和眼睛不像一般西班牙人那麽黑。現在任職於舊金山芭蕾舞團。雖然演員的薪水不高，但是他依靠討巧的外貌贏得了許多貴婦人的註意，所以經常出現在上流社會的聚會上。我想你很有可能碰到過他。”

“我不確定……”萊威爾猶豫地說。他是在貧民窟外的空地上見到那個吸血鬼的。但是那是在吸血鬼狩獵的時候，對方平時在哪裏出入他就完全不清楚了。盡管如此，他還是覺得演員這個職業和那個吸血鬼完全不搭。相比在舞臺上的表演者，那個美貌少年身上的陰沈氣質更像是一個站在幕後的指揮者。

“別著急，我們還有第三個人選。”銀眼睛的偵探繼續讀檔案上的內容，“一個富商之子。關於他我沒有太多收獲。只知道他們一家是從新奧爾良搬來的，一到舊金山就買下了一棟價值不菲的房子。一個父親和三個兒子共同生活。他們偶爾會在家中開一些小規模的舞會。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是靠什麽發家的，但是他們的確很有錢就是了。據一個銀行家透露，在那棟房子裏，他曾經看到過一塊比女王王冠上的寶石更加耀眼也更大的紅寶石。你要找的人很有可能是這家人的二兒子或是小兒子。這對兄弟長得很像，都是紅棕色的頭發和褐色的眼睛，年齡也只相差一歲。”

“這個看起來倒是比較有可能……”萊威爾微微點頭。身上帶著一筆來源不明的巨款多少有些像是吸血鬼的做派，更何況這家人的底細又是那麽模糊不清。

“啊！還有一點。據那裏的廚娘說，那棟房子裏好像鬧鬼，經常有仆人和女傭莫名其妙地失蹤。好像警方還為此專門上門調查過一次。”

“就是他了！”萊威爾的眼睛一亮。

“你確定？”亞森被委托人的反應嚇了一跳。

“呃……他曾經跟我提起過……家裏鬧鬼的事。”萊威爾只好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啊！那就很有可能了！”偵探捶了一下手掌，隨即又皺起眉，“不過他們一家人很少外出，你到底是在哪裏碰到他的呢？無論如何，讓我們先來找個機會確認這件事吧！雖然我已經買通了那棟房子裏的廚娘，不過偷偷潛入對於追求者來說似乎不是一個好選擇。畢竟你的目的是想要兩情相悅。這樣吧！我想辦法弄到他們最近一次舞會的邀請人名單，只要從被邀請的客人身上下手，就可以很容易混進去了。”

雖然萊威爾很想說今晚他就能潛進那棟房子，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先不打草驚蛇，等知己知彼之後再動手成功的可能要更高一些。

“好的。”吸血鬼點了點頭，“這是我的住址，有消息了請盡快通知我。喔，對了，白天的時候我不在家。”

“請放心吧！我會盡快給你好消息的！”偵探微笑著收下寫有地址的字條，將萊威爾送到房門口。

“你有沒有想過……”吸血鬼在快要踏出門口的時候突然頓住腳步，“找一個助手，就像你英國的同行一樣？”

銀眼睛的偵探不禁笑了起來：“那是一本小說。先生，小說中的人物都是虛構的。不過我想我的確需要一個助手了，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的。”他將吸血鬼送到大門外。

萊威爾在回家的路上愉快地哼起了小調。那些東拉西扯的中文歌詞讓路上的行人對他側目紛紛，不過吸血鬼的好心情倒是沒有因此受到絲毫影響。他想了想，決定給路易去一封信說一下他目前的進展。當然，他也很好奇他的吸血鬼朋友是否找到了要找的人。

等把一封長信寫完，萊威爾才突然意識到他好像太過興奮了一點，整整一個晚上都在反反覆覆著預演報仇雪恨的情景。

現在就連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他的仇人都還不確定呢！

抱著這個念頭，吸血鬼悄悄走到了資料上所寫的那棟房子門口。他不敢太過靠近。根據路易的說法，吸血鬼之間存在著某種心靈感應，雖然路易感覺不到他，他也感覺不到路易，但是不排除那些上了年頭的老鬼可以藉由心靈感應發現他。

那是一棟陰森的哥特式建築，簡直就是電影裏吸血鬼城堡的迷你版。花園外面的鐵門采用了繁覆的鐵枝作為裝飾，最上面還裝了一排直指天空的尖刺。高大門柱的兩端各自矗立著一個石像鬼，眼睛被鏤刻成一個深深的圓洞。漆黑的鐵柵欄將房子緊緊圈在中間。柵欄內側的籬笆也不是常用的柏樹或是冬青，而是一排高大密集的雪松。隔著樹木可以看到兩樓有幾間屋子亮著燈，其餘的地方則是一片漆黑。

萊威爾閉上眼睛，試圖感應到一些什麽。不過很快他就對自己的感知能力絕望了。他繞著房子走了一圈，暗自揣度哪一間是他仇人睡的房間，棺材又會被隱藏在哪裏。等他再次走到正門口的時候，卻發現那裏正在發生一場風波。

一個年輕女人被高大健壯的仆人攔腰抱住，推搡了出來。她拼命蹬腿、叫喊，甚至用牙齒去咬仆人的手臂。不過這些反抗都無濟於事，她還是被扔出了大門。她顯然是被這一下扔懵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嚶嚶哭泣著轉身撲到鐵門上用力捶打起來。站在門後的仆人低聲警告了她幾句，然後又丟給她一小袋東西，轉身離開了大門口。年輕女人又哭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從地上撿起袋子，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小姐，需要幫忙嗎？”萊威爾盡量讓自己臉上的表情顯得和藹可親一些。不過那個年輕女人還是被他的突然出現嚇得不輕。

“鬼啊！”她在倒退的時候一跤摔在地上。

萊威爾搓了搓手掌。很好，因為剛剛在路上喝過血，手掌還是熱的。他走過去，將那個年輕女人扶了起來。

“很抱歉，嚇到你了。”吸血鬼努力表現得一臉純良。他有些想不通，盡管他的外表有些兇悍，但是和鬼還是有很大區別吧？

“啊，謝謝你，先生！對不起，我有些神經過敏了。”

“這沒什麽，對於一個單獨走夜路的女士來說，會聯想起一些超自然的東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萊威爾竭力學習路易溫和的語氣。不過他臉上詭異的笑容還是讓那個年輕女人抖了一下，把手裏的小袋子往身後藏了藏。

“先生，謝謝你扶我起來。我想我應該回家了。”

“別那麽著急回家啊！”

年輕女人的臉色驟變。

萊威爾趕忙解釋說：“我送你回家吧！這一路上不太安全。”看到對方臉上狐疑的表情，吸血鬼不得不又加了一句：“我只把你送到人多的地方。”

這句話明顯讓年輕女人放下了戒心。因為這裏距離繁忙的路段還有一小段距離，他們一路走一路開始閑聊。女人告訴萊威爾，他的丈夫是一個馬車夫，有一天夜裏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有人看到他去了那棟房子，但是房子的主人拒不承認這一點。她已經上門去理論了兩次，可是卻毫無結果。不過這一次仆人丟給了她一小袋錢，說是房子的主人對她的不幸表示憐憫，但是如果再上門尋事的話就會直接讓警察把她抓走。

“聽說那裏鬧鬼？”萊威爾試探地問。

“我看那棟房子的主人才像是魔鬼呢！”年輕女人氣鼓鼓地說。

萊威爾在心中暗道了一聲高見，又接著問：“那麽說來你見到房子的主人了？他看起來怎樣？他一定很有錢吧？”

“噢，我見到了他們中的一個！太可怕了！”年輕女人用一種低沈而又疑惑的語調說，“那不是人間該有的美貌，只有魔鬼才能讓人擁有這樣的容貌。”

直到和年輕女人分開後，萊威爾都一直在回味她的這句話。他突然對找到仇人充滿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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