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世界的吸血鬼？”萊威爾捕捉到這個詞。

“就是那些遵從古老戒律的吸血鬼。他們自認為是撒旦的仆人，認為吸血稟賦不應被授予年幼者或是身體有殘缺的人。他們規定吸血鬼之間不能相互仇殺，只有一個團體的頭領才有權處死異端分子。萊斯特遠隔重洋追蹤我們來到巴黎，將我們悖逆締造者的罪行告訴了舊世界的吸血鬼。他們立即行動起來，釘死了我的棺材將我活埋，並用陽光處死了克勞迪婭和她的‘母親’。我有幸被阿曼德所救。他是已知最古老的吸血鬼，巴黎舊世界吸血鬼的首領，是我見過最迷人的吸血鬼之一。是他將我從被活埋的地方挖了出來。可那時候為時已晚，克勞迪婭和她的‘母親’已經化為一團焦黑難辨的屍體，她們至死都還緊緊抱在一起。”

綠眼睛的吸血鬼頓了頓，用手掌捂住嘴，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我發誓要向舊世界的吸血鬼討回血債。我放火燒掉了吸血鬼劇院，那是他們的棲身之地，當時我以為萊斯特也在裏面。然後我和阿曼德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這讓我暫時忘記了悲痛。我們周游世界，沈醉於所有人工和非人工的美麗之中。我想我們當時大概還彼此相愛著。我們用一種如同‘凡人’的方式交談、暢飲。最後我們回到了北美，在紐約住了好幾年。那個時候的紐約還不像現在這樣繁榮，四處都是建築工地。但是在我心中總有一個模糊的念頭，我要回到新奧爾良，回到我吸血鬼的人生開始的地方。”

“有一天，阿曼德突然告訴我，萊斯特並沒有死。在我焚燒吸血鬼劇院的前一天，他就已經離開了，帶著去往新奧爾良的船票。於是我又回到了新奧爾良，在那裏碰見了萊斯特。他把自己關在一間屋子裏，害怕接觸新世界的一切。他就像是一具發亮的佝僂的骷髏，還為自己制造了一個同伴以獲取食物。他靠動物的血液為生，他吃老鼠、野貓，偶爾還喝同伴為他帶來的凡人嬰兒的血。他苦苦哀求我留下，而我卻只為這一幕感到悲傷。他已經被時代所淘汰，甚至不能獨自存活。我無視他的請求，渾渾噩噩地回到阿曼德身邊。”

“大概一個月後，我把見到萊斯特的事告訴了阿曼德。他惴惴不安起來，以為萊斯特已經將一切都告訴我了。他不得不向我坦白，正是出於他的授意，克勞迪婭和她的‘母親’才會被處以極刑。但是他卻不想殺死我。他在我身上感受到了人性的火花，以及某些他正好缺失的東西。他決定跟我一起生活，從我這裏找到在新世紀裏存活的方法。於是他默許了我的覆仇，任由我將他早已厭倦了的同類燒成灰燼。在說完了這一切後，他本以為會引燃我的怒火，可我對過去的一切已經感到麻木不仁，他的話無法激起我眼中的熱情之火。我不再理會他，既不愛也不恨他。最終，阿曼德失望地離開了，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後來萊斯特制造出來的那個吸血鬼曾經來找過我。他想要從我這裏知道吸血鬼世界的一切，和我成為伴侶，但我惡狠狠地趕走了他。我以為我不再需要吸血鬼的陪伴了，直到我遇見你。萊威爾，你是我見過最特殊的吸血鬼。”

“可你剛剛說，你要去找萊斯特？”萊威爾露出一張苦瓜臉。

“是的，是你教會了我新的生活方式。現在我已經有勇氣去面對萊斯特了。我已經明白了吸血鬼的生活並非一成不變，我們的思想必須順應時代的改變而改變。我不應該只想要去了解過去，而應該將目光放在將來。我要去見萊斯特，如果可以的話，我要將我的感悟全都告訴他。時代在變化，他不再是那個獨裁的暴君，他也有需要我的時候不是嗎？親愛的萊威爾，我想是時候該分別了！反正只要我們還活著，總有一天會再見到對方。一直膩在一起對吸血鬼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我們需要適當地保持距離以防對彼此產生厭倦。”路易拍了拍萊威爾的肩膀。

“好吧……”情緒低落的吸血鬼認命地點頭，“可我要怎麽聯系你呢？”

路易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思考片刻，微笑著說：“你可以給我的代理人寫信，我把地址給你。萊威爾，答應我一件事。”

“嗯？”

“不要總是執著於覆仇。你的對手可能非常強大，我很為你擔心。也許萊斯特會知道些什麽，畢竟他比我活的時間要長。真的不打算把那家夥的樣子跟我形容一下嗎？我可以替你去向萊斯特打聽。”

“不，堅決不！我要親手洗刷恥辱，我不想為了我的私事將你卷進來。”萊威爾堅持說。他拍了拍路易的手背，露出一個誠懇的笑容：“無論如何，祝你好運！”

——

兩天之後，青木墳場——

即使是最大膽的守陵人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刻進入墓園。那些黑魆魆的灌木和反射著月光的慘白墓碑仿佛能勾起人們心中最深層的恐懼。還有那一雙雙隱藏在灌木叢後面的發出幽幽黃光的動物眼珠，就像是隨時會從黑暗中跳出來將人撕成碎片。

當然，吸血鬼並不畏懼這些。

路易正揮汗如雨。他手中握著一把鐵鍬。只用了短短十分鐘，他就已經在地上挖了一個深深的坑，一口由木板釘成的棺材的輪廓慢慢顯露出來。最後路易把鐵鍬插進木板的縫隙，用力踩了下去。

“咳咳……該死！現在是什麽時候了？路易，你一定不知道待在這下面有多無聊！”全身纏著繃帶的男人從棺材裏一躍而出，用力拍了拍繃帶上的泥土。“他們在下葬的時候甚至都不給我換一套像樣的衣服！”

“抱歉，耽擱了一會兒。現在是……午夜十二點。”路易把懷表放回口袋，“你應當感激他們沒有再次切割你的身體，那樣的話覆原可真的要費一番功夫了。”

路易的語調中帶著一絲不滿。起初他並不讚同萊威爾的假死計劃。萊威爾認為既然要在拳賽上輸掉，幹嘛不索性造成自己已經死亡的假象呢？這樣之後再發生些什麽，就沒有人會將事情和他聯系在一起了。為此他讓路易事先調查了自己的對手，用路易的半調子迷惑術誘使對方相信，“木乃伊殺手”的弱點就在於他的脖子。只要在比賽中想辦法接觸到“木乃伊殺手”的脖子，那麽這場比賽就會變得毫無懸念可言。

後來的一切都按照計劃順利進行。當然，在路易看到萊威爾在臺上被人擰斷脖子的時候，仍然十分吃驚並且心痛。這場比賽在紐約黑拳市場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由於當事人之一已經死亡，到底“木乃伊殺手”有沒有打假拳故意輸掉比賽變成了一個不解之謎。絕大多數的觀眾都認為，這個結果雖然十分令人驚訝，但是沒有一個選手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所以大約是“木乃伊殺手”的對手走了狗屎運，正好在“木乃伊殺手”狀態最低落的時刻和他相遇。就連獲勝者自己都聲稱是事先獲得了太陽神阿波羅的指引，才能一擊擰斷紐約地下拳壇第一高手的脖子。

“好吧，我知道這樣做有點冒險。”萊威爾訕笑著說，“但是請相信我，我確信這種程度的傷不會要我的命。路易，快來幫我看看我的脖子，我總覺得好像接歪了一點。”

盡管依然對拳擊臺上的那一幕心有餘悸，好心腸的吸血鬼還是走了過去，幫萊威爾檢查了一下他的脊柱骨。“看起來沒什麽問題。要先去喝點東西嗎？”路易提議道。

“先把後來發生的事告訴我。在棺材裏等著被挖出來可真是讓人心焦！”萊威爾搓了搓手掌，“對了，你這兒還有衣服嗎？我可不能穿著這身到處跑。”他指了指身上沾滿泥土的繃帶裝。

“旅店的房間裏有。我訂的旅店距離這裏不遠，你可以先跟我回去一趟。”路易一面走一面說道，“你絕對想象不到在你‘死’之後發生了什麽！你的那位柯蒂斯先生，他的確如他所說的是在‘經營藥材’，不過他的最大生財之道卻是販賣鴉片！你‘死’之後，他花重金收購了四家鴉片館，再加上他原先擁有的那幾家，現在搖身一變成了紐約城最大的鴉片業老板。因為要看他們把你埋在哪裏，我沒怎麽註意喬尼。我估計你的小甜心這會兒大概正在為你哭泣吧！”

“販賣鴉片！”萊威爾大聲叫道，“我簡直找不出比這個更適合柯蒂斯的職業了！想就這麽用我拿命換來的錢逍遙快活？嘿嘿，路易，讓我們來送他一個驚喜吧！”

“你想要怎麽做？”帥氣的吸血鬼皺了皺眉。

“你知道城裏哪些鴉片館是屬於柯蒂斯的嗎？不是他的也無所謂，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要放過一個。”萊威爾呲了呲牙。

“我大概知道。你想要毀掉他所有的鴉片館？”

“是的！雖然我對那些鴉片鬼的血沒興趣，不過管理者的血倒是可以順便喝上一些。我們先不去旅店了，穿著這身正好大開殺戒！”看到路易微微蹙眉，萊威爾立即解釋道，“這只是個比喻，我並不是真的想把所有的人都幹掉。”

“好吧，如果你堅持想報覆這些凡人的話。”路易妥協道。

他們立即去了距離青木墳場最近的一家鴉片館。在這個時代，盡管人們已經漸漸發現了鴉片的種種弊端，但是這種可以被當做萬靈藥使用的能夠令人上癮的神奇藥物卻是鴉片館和許多醫生的財富來源。醫生們紛紛鼓吹鴉片無害論，他們為所有的病人甚至是嬰兒開大劑量的鴉片。而那些生活在社會底層的癮君子們則往往需要通過犯罪或是出賣肉體來賺取毒資。直到很多年後，這個巨大的毒瘤才徹底地被西方社會清除。

萊威爾的覆仇步驟很簡單。他先潛入鴉片館觀察情況，順便控制住局面。之後路易負責放火，他負責疏散客人，偶爾還小飲一口。等客人們全都四散而逃（當然也有完全喪失逃跑能力的客人，萊威爾往往會選擇直接把人丟出去，死活不論），就可以徹底把鴉片館燒成焦土了。就這樣一間接著一間鴉片館地破壞，沒有任何凡人可以在夜間阻擋吸血鬼的覆仇腳步。

“哈！我現在算是有點體會到虎門銷煙的感覺了。”在毀掉最後一個目標之後，萊威爾不由咧嘴大笑起來，“不過這個味道可不大好聞，希望明天這些煙會散掉。”

“你說什麽？唔……如果使用一些化學試劑大概會好些。”路易皺了皺眉，顯然他也不太喜歡現在彌漫在紐約城上空的味道。他們燃起的大火不可避免地波及了附近的其他建築，火光映紅了城市的天空，四處都是鴉片焚燒後的香甜氣味。“現在要去哪裏？”路易問道。

“去接喬尼。再不去就來不及了，距離天亮只有兩個小時了。路易，你身上有錢嗎？”

“有一些。不用擔心，我身上的錢足夠你暫時安頓他。”

“那就好。”萊威爾點點頭，“咱們走吧！”

“你想好了要怎麽跟他解釋你的死而覆生嗎？難道你打算告訴他你的身份？”路易一面走一面問道。

“想好了，當然想好了。憋在地下的那幾個小時我可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萊威爾興奮地說。

“希望他能理解你。”路易嘆了口氣，跟上他親密友人的腳步。

他們在一片慌亂的城市中飛奔，速度幾乎快到沒有人能看清。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要理萊威爾這個二貨，正確的銷煙過程是使用鹽鹵和石灰，不是靠火燒的，電影裏是為了追求效果XDDD祝大家彎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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