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我所有財產還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從不讓萊斯特經手金錢，為了將來的永恒生命，我必須妥善地管理好我的財富。當然萊斯特對此也毫無興趣，通常他只會從我這裏支取現鈔。如果我切斷他的財路，以他的花錢速度，估計不到半個星期就會捉襟見肘。”

路易的唇角動了動，就像是想到了萊斯特為了金錢大傷腦筋的樣子。

“我已經想好了。我必須先找個機會對他下最後通牒，要麽就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要麽就讓我離開，他沒有權利限制我的自由。我甚至設想了我這樣做的後果。或許萊斯特會把我的棺材直接釘死，然後把我付諸一炬。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他總是比我早起。這也許是年齡帶來的差距，讓雛兒永遠無法抗拒締造他們的人。但是，即使是死亡的威脅也不能動搖我，我無法繼續和一個殺人魔王生活在一起！”

“路易，你到底不滿意萊斯特哪一點？是殺人，還是不願意開誠布公地和你交談？”萊威爾疑惑地問。

“我不知道。也許是後者吧！在我自己也殺了那麽多人之後，以殺人為標準去衡量一個吸血鬼未免有失公允。我想我大概只需要一個答案，讓我可以原諒他的答案。”路易苦笑著說，“只要他能證明他所做的一切事都有合理的解釋，我應該就會原諒他。畢竟……他是我唯一的同伴。”

“而且他也的確讓你心動。”萊威爾按住急於反駁的吸血鬼的手臂，“別否認這一點。沒有人會為了一個不重要的人故意拿捏住他的經濟命脈。如果你不想給萊斯特錢的話，一走了之就可以了。這樣做和圈養小白臉的富翁有什麽不同？事實上，你根本就不想要離開他，只是想用金錢脅迫他，將他跟你的關系變得更加緊密。”

路易張了張嘴又抿緊，過了一會兒才終於嘆了口氣。“我想你說得對。”他頹然地說，“大概唯一的區別就是，我永遠都無法用金錢使他讓步。他是萊斯特，魅力無邊的金發吸血鬼。跟他相比，我簡直就像是一個喜歡自尋煩惱的凡人。”

“可我覺得你很棒！”萊威爾脫口而出，然後露出一點點靦腆的笑容，“你是我見過最好心腸的吸血鬼。路易，我覺得你簡直帥呆了！”

路易不由失笑：“那是因為你還沒有見過其他的。萊斯特、阿曼德、吸血鬼劇院中的那幾個，就相貌而言，我在吸血鬼中並不占據特別大的優勢。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吸血天賦只被授予最美麗的人，因為那些年長者相信，撒旦只需要漂亮的奴仆。”

“我指的可不只是相貌。反正我願意和你成為朋友。其他的吸血鬼，管他是死是活！”萊威爾桀驁地揚了揚下巴。

“謝謝。”路易誠懇地說道，“不過阿曼德的確說過，我的這種個性在吸血鬼中相當少見。阿曼德是我認識的另一個重要的吸血鬼，之後我們會再談到他。總之那一天，在錯手吸幹了一個小女孩之後，我幾乎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萊斯特了。但是他突然提出要跟我好好談一談。你能想象我當時的驚訝嗎？萊斯特，那個獨裁的暴君竟然說要跟我好好談一談！我當然求之不得。你說得對，也許我根本不想要離開他。那天已經太晚了，黎明迫在眼前，我們都需要休息，於是我們默契地決定，將談話時間推遲到第二天傍晚。”

“後來你們有好好談談嗎？”萊威爾問道。

“沒有。我們一如既往地吵了起來。吵架的前奏是萊斯特弄來了兩個妓女。他跟她們調情，有技巧地弄暈了她們。他把她們喝了個半幹，然後割開她們的手腕，將血液盛在酒杯裏邀請我加入到他的盛宴中去。他把她們擺成奇怪的姿勢，還把其中一個活活關進我們的棺材。那個女人在中途醒過來了，她害怕極了，不停地發出尖叫。萊斯特繼續在叫聲中強調殺人就是吸血鬼的本性，叫我不要再回避這一現實。他甚至不讓我殺死那個可憐的女人讓她得到解脫。他總是樂衷於玩弄獵物，讓他們在絕望中死去，這次也不例外。接下來就是千篇一律的爭吵。最後他告訴我，我昨天吸幹的那個小女孩還沒有死。他當著我的面把那孩子從救濟院裏抱了出來。她已經感染了瘟疫，正在發著高燒，我猜想大概是從她母親那裏感染到的。萊斯特誘惑我再度將她吸幹。他告訴我反正她也已經無法存活。我竟然天真地相信了他的話！”

路易握緊拳頭又松開。他的嘴唇因為激動微微顫抖著。

“那個細小的生命，她的心跳是那麽的強，盡管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親人，可她卻依然頑強地想要活下去。我吸的越多，她的心臟跳動得越快。我本該終結這一捧璀璨的生命火花，可就在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時，萊斯特突然一把將我從她身上扯開。我頹喪地跪在地上，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我聽到萊斯特呼喚她的名字。幾分鐘後，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該死的！萊斯特竟然給了她血液！他制造出了一個吸血鬼娃娃！”

“不是說不能將血液給兒童嗎？”萊威爾皺了皺眉。

“是的，在古老的吸血鬼之間，的確流傳著這樣的法則。這在不久之後還差點給我帶來了殺生之禍。但在當時，我並不知曉這一點。萊斯特也許知道，但是他只想要留下我。”

路易苦笑著說：“他大概想不出別的辦法。他好像認為，這樣給我們創造出一個女兒之後，我就暫時無法離開他了。因為我必須照顧克勞迪婭。這個可憐的鬼孩兒只有五歲，她還什麽都不懂。她必須依靠成年人才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生存下去。事實上，萊斯特的想法並沒有錯，在有了克勞迪婭之後，我開始樂衷於教育她，為她讀兒童繪本，教給她應有的知識。我是如此癡迷於這個孩子，就像萊斯特也醉心於為她梳妝打扮一樣。我甚至讓她睡在我的棺材裏。我和萊斯特的關系也有了緩和，我盡可能不與他爭吵。我們盡量順應對方，那小小的鬼孩兒好像成了我們之間的一個緩沖地帶。我又開始狩獵人類，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撫慰著我焦躁的靈魂。克勞迪婭和萊斯特一起狩獵，她更喜歡萊斯特的方式。他們長時間地和那些必死之人糾纏，最終讓他們在絕望中死去，好像這樣做可以讓他們獲得多大的滿足似的。我本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續下去。但是我錯了。吸血鬼的‘蜜月期’很短，我們不斷因為無法忍受孤寂而尋找同伴，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分離。這是無法改變的必然規律。”

“你們之間又產生了新的矛盾？”萊威爾問道。

“我們之間的矛盾就一直沒有解決過！但是這一次，就連克勞迪婭都對萊斯特產生了懷疑。那時我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差不多六十五年。克勞迪婭從很早以前就學會了獨自狩獵。盡管她的外表在人類社會中只是個孩子，但是在狩獵人類方面，她儼然已經是一個小小專家了。她時常無助地站在路邊，等待一個好心人將她抱起，問她家在哪裏。然後她就可以把她小小的尖牙刺入那個可憐人的動脈。她行走如飛，殺死一切她感興趣的人。她偏愛成熟的婦人，有時候甚至會對我們身邊的人下手。那樣做為我們帶來了風險，萊斯特無法容忍這種風險。他無法容忍克勞迪婭隨意地將屍體丟在廚房的爐子裏，那讓他覺得自己好像住在一棟鬼屋裏。他的這種不滿越來愈明顯。我開始害怕萊斯特對克勞迪婭做出些什麽，同時也因為克勞迪婭對我的漸漸疏離感到痛苦。”

“嗨，路易！要我說，你又犯了你的老毛病。”萊威爾插嘴道，“你們的鬼孩兒的確需要教導。也許萊斯特采取的簡單暴力不能解決問題，但是你的方法同樣不可取。你應該引導她，而不是慣著她。適當地讓她清醒一下頭腦，對你們三個都有好處。你不能像溺愛你的弟弟妹妹一樣溺愛你的鬼孩兒。你用了六十五年卻把她教導成這個樣子，這太不可取了。要知道她可不是像她外表看來的只有五歲啊！”

路易遲疑了一下，然後用雙手捂住臉：“喔，是的！我的克勞迪婭早已經長大，而我卻蠢笨地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在我的心目中，她好像永遠都是那個躺在廢墟中的無助孤兒。但是她的內心早已成熟，甚至開始蒼老。她個性沈靜，所以才能長時間地將懷疑和憤懣埋藏在心中。而萊斯特，他除了我和他的那些獵物之外，對什麽都不關心。克勞迪婭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個永遠也不會壞的人偶娃娃，像一件物件多過一個活人。他可以隨意打扮她，讓她變成人群中的焦點，但是他永遠也不會真正關心她。終於有一天，克勞迪婭向我問起了她的出生。我無法抗拒她的眼神。我告訴了她一切。我是如何在廢墟中找到她，如何自以為殺死了她，然後萊斯特又是如何將她從救濟院中抱回來，把她變成了吸血鬼。我等待著她的審判，這個我一手養大的鬼孩兒，如今我已經無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了。克勞迪婭思索了一會兒。她告訴我，我和萊斯特，我們都是殺死凡人的她的兇手，為此她必須要憎恨。但是她不能也不想憎恨我，所以她要將仇恨算在萊斯特頭上。‘六十五年的沈睡結束了！’她這樣對我說。她告訴我，我們必須想辦法離開萊斯特。我和她，我們將不再被暴君奴役，我們會成為一對彼此相愛的伴侶。”

萊威爾不禁張大了嘴：“我說路易，你的鬼孩兒可有點早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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