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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靖,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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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淩提心吊膽地在小院裏等了一個多時辰,才等到隔壁的主院打發人來叫她。

半個時辰前,那孩子哭醒了一次,也不知道是餓還是什麽別的。江淩這幾天在路上照顧著他,一個半大孩子儼然快被逼成了半個親娘,熟練地擰開隨身的小竹筒給他餵了兩口米糊,好容易又將孩子哄睡了。

“孩子也帶去嗎?”江淩壓低了聲音問。

這些天她都沒再吃藥,恢覆了清亮的少女嗓音。

“陛下吩咐帶去。”門外前來傳話親衛說道:“說是讓王爺也看看。”

江淩唔了一聲,示意知道了。她將那孩子的衣襟拉好,小心翼翼地用薄被裹起來,單手抱在懷裏出了門。

霍山縣巴掌大小的地方,他們落腳的這處地方也不過是前後三間的院子,要不是懷裏還抱著個孩子不方便,江淩都想直接從自己院子翻墻過去了。

主院的門虛掩著,江淩放慢了腳步留意聽了一會兒,沒聽見裏面有什麽爭執的聲音,才放心大膽地推開了門。

方才屋中那種令人窒息的冷淡氣氛消散了不少,寧衍已經脫掉外袍,靠在榻上歇下了,寧懷瑾坐在榻邊,左手被寧衍拉著,也搭上了半個被角。

恭親王臉上雖然還有郁郁之色,但好歹看起來不那麽嚇人了。

江淩的目光在他倆人身上轉了一圈,確定他倆人已經偃旗息鼓不會吵架了,才反手關上門,一步三蹭地往裏挪。

“王叔。”江淩幹巴巴地笑著打招呼:“早啊。”

寧懷瑾點了點頭,說:“早。”

這麽會兒的功夫,江淩懷裏的孩子就被外頭的動靜驚動了,開始不安穩地扭起了身子。江淩下意識拍了拍繈褓,可惜也無濟於事,那孩子終於將自己掙紮醒了,開始吭哧吭哧地哭起來。

江淩一聽他哭頭就疼,胡亂地哄了兩聲,就求援似地看向了寧懷瑾。

“王叔——”江淩刻意拉長了一點音調,埋怨似地問:“乳娘呢?”

“已經叫人去找了,但是總要找知根知底的才行。”寧衍可有可無地說:“最早也得下午了,你先帶著吧。”

“衍哥哥,這現在可是你的兒子。”江淩舉著那孩子往前一遞,抱怨道:“你怎麽這麽不上心。”

還不等寧衍說什麽,寧懷瑾卻像是被“你兒子”三個字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先有了反應。

“給本王吧。”寧懷瑾從寧衍手裏抽回手,示意了一下江淩。

江淩看了一眼寧衍,將手裏的孩子遞了過去。

“王叔,你可小心一點。”江淩心有餘悸地說:“他鬧起來可嚇人了。”

幾個月大的孩子已經長開了,不像是小小的嬰兒一樣乖乖躺在繈褓裏。那孩子不認識寧懷瑾,又被折騰了一過手,頓時更不安起來,手腳並用地從薄被裏掙脫出來,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臉都哭紅了。

寧懷瑾被他哭得沒招,學著江淩進門時的動作將那孩子摟在懷裏,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

直到這時,寧懷瑾這才像是終於有了實質感,也不由得往繈褓裏多看了幾眼,仔細端詳起“寧衍的兒子”來。

寧懷瑾仔細地瞧了他一會兒,雖然那孩子哭得滿臉淚水,但寧懷瑾還是莫名從他臉上隱隱瞧出兩分寧衍的模樣。

大約是這孩子長得好,剛巧遺傳到了生身父親與寧衍相似的那部分。在這樣相近的血脈下,說是寧衍的孩子,大約也不會露餡。

“起名了嗎?”寧懷瑾問。

“諸侯靖兵,好以為事。”寧衍在路上便已經想過這件事了,幾乎未曾多想便答道:“朕與他生父兵戎相見,到底傷了兄弟情分,不如就擇一靖字,也好多加警醒後人。”

“靖,安也。”寧懷瑾說:“平定安靜,是很好。”

寧懷瑾實在不太會哄孩子,抱了一會兒已經開始頭疼了,忙將孩子又放回了江淩手裏。

江二小姐雖然與恭親王半斤八兩,但好歹已經哄了好幾天,也勉強算上有了些心得,摟著孩子在屋裏轉了兩圈,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靖哥,還挺好聽的。”江淩笑著捏了捏寧靖的臉,說道:“可別哭了,再哭就不給你這麽好聽的名字了。”

那孩子哪能聽懂,依舊抓著江淩的衣襟,抽抽搭搭的,哭得可憐極了。

“那陛下準備怎麽安置他?”寧懷瑾問。

“朕已經去信給南陽府,叫玲瓏動身前往霍山縣來,等她來了,再將孩子交給她也就是了。”寧衍說:“這孩子的來歷知情者甚少,等來日回了京城,那就是我的兒子,別人也說不出什麽。”

“那皇叔呢?”寧衍問:“何時動身回前線?”

前線的戰事越推進就越離不開寧懷瑾,臨近安慶府,總有要對付寧錚的那一天,前線沒個王爺在場恐怕壓不住陣。寧衍雖然舍不得寧懷瑾,但也知道不能一直留著他在後方。

“再呆三天。”寧懷瑾說道:“我看看陛下,若沒什麽事,我就動身了。”

三天,勉強也夠了,於是寧衍沒多說什麽,點了點頭。

寧靖好容易被江淩哄得安靜下來,腦袋一點一點地伏在她肩頭睡著了。江淩小心翼翼地抱著他走過來,指了指寧衍的床榻,用眼神詢問他能不能將孩子放下一會兒。

寧衍點點頭,曲起一條腿,給她讓了個地方出來。

寧懷瑾也順勢站起來,將床邊那點空位倒給江淩,對寧衍說道:“陛下回來,外頭恐怕有不少人看見了,我出去打點一下,一會兒回來。”

寧懷瑾說著還回頭摸了摸江淩的頭,看了兩眼睡著的寧靖,最後才沖著寧衍又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寧懷瑾一走,江淩頓時長長地出了口氣,肩膀也塌了下來,整個人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誇張地拍了拍胸口。

“還好還好,嚇死我了。”江淩一邊捶著酸痛的手臂一邊後怕地說:“我以為王叔得氣壞了呢,我剛才在隔壁坐著,想了好幾次要不要來救你。”

寧懷瑾不在屋裏,寧衍也不端著了,他單手扯高了被子,整個人往下一滑,半躺了下來。

“已經氣壞了。”寧衍嘟囔了一句。

“還好吧。”江淩探著腦袋往寧懷瑾離開的方向看了看,說道:“這不是被你哄好了嗎?”

寧衍把被兜頭一蒙,苦笑道:“還早呢。”

寧衍心裏知道,寧懷瑾現在不過是心疼占了上風,又不想在外頭給他沒臉而已。可想要讓他真正放下這件事,估計他還得費上一番功夫。

江淩安撫似地拍拍熟睡中的寧靖,撇了撇嘴,小聲問:“那你猜王叔現在去哪了,真的去打點屬下了嗎?”

“他早就知道我要回來,外頭的人早都換成他的親信了,有什麽可打點的。”寧衍悶悶地說:“八成是去找程大夫了吧。”

寧懷瑾在程沅的小院裏沒找到他的人,臨時拽了個下屬問,才問到程沅的去向。

這處小院地方不大,院子裏沒有獨立的小廚房,燒水熬藥都要在大廚房旁邊的小間做活。

寧懷瑾一路問了三四個下人,才終於找到大廚房。

現在正是盛夏,廚房裏一開火就悶熱得很,程沅幹脆將藥爐子整個搬到了門口,坐在臺階上挑揀藥材。

“王爺。”程沅遠遠看見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想要站起身來迎他。

寧懷瑾沖他做了個下壓手勢,說道:“不必多禮——這是陛下的藥?”

“嗯,是。”程沅將藥罐蓋子掀開一條小縫,說道:“估計還要一會兒呢。”

寧懷瑾繞著藥爐子踱了一圈,忍不住道:“方才在屋裏,本王沒倒出功夫來問——陛下的傷如何了?”

程沅猜到他就該來問了,將手裏的兩塊蘇木往稱藥的托盤裏一扔,搖了搖頭,實話實說道:“不太好。”

寧懷瑾心裏一緊,問道:“怎麽說?”

“現在正是夏日裏,外傷容易感染,若不及時處理,很容易化瘀發腫。”程沅說:“寧錚大概沒對陛下的傷勢上心,既沒尋大夫好好診治,也沒用什麽好藥。加上陛下傷了筋骨,挪動間碎骨移了位……恐怕以後要好好養著了,不能碰重物,也要免得勞累,天氣不好時也要註意保暖。”

寧懷瑾抿了抿唇,追問道:“多重的重物?”

程沅沈默了一瞬,有些為難地說:“拉弓練劍之類的肯定是不行了,至於其他的……先養養看,最好是不要勞累,少用手為妙。先養個三五年看看情況。”

饒是已經預先有了準備,寧懷瑾心裏還是咯噔一聲,往下沈了沈。

程沅向來不會誇大唬人,既然他都這麽說,那以後別說春狩秋獵之類的,就連祭祀親耕這樣的大禮安排,恐怕都要提前掂量掂量了。

——那不是廢了嗎。

寧懷瑾咬了咬牙,簡直恨不得把寧錚從廬州府拖出來碎屍萬段。

程沅知道他心疼,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麽“多寬心”之類的蒼白安慰。

寧懷瑾在原地走了兩圈,還是沒消下心裏那口氣。

“程大夫,外頭不比京城,好醫好藥都少,您恐怕要辛苦了。”寧懷瑾說:“今晚等入了夜,陛下睡下之後本王會往前線去一趟,到時候還勞煩您多照看著陛下一點。”

“今晚?”程沅一楞:“那陛下明日醒來——”

“沒事。”寧懷瑾一擺手,說道:“此處離昭明紮營的地方不遠,本王快去快回,天明前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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