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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他在等著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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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懷瑾三兩下想明白了其中關竅,先前許多覺得反常的事情便也都有了答案。

“許多人都說我太過操心,可現在看來,我操心得都沒什麽差錯。”寧懷瑾低嘆一聲:“這京中虎狼環伺,他確實過得如履薄冰。”

青年一楞,沒聽明白寧懷瑾在打得什麽啞謎。

但他已經在寧懷瑾這裏浪費了太多時間,不遠處的其他幾個兵士似乎已經發覺了寧懷瑾的掉隊,腳步聲去而覆返,儼然已是越走越近。

青年生怕再拖延下去橫生枝節,於是幹脆怒從心頭起,想要速戰速決,拽著匕首的手下意識想要上提。

寧懷瑾死死握著刀,哪能讓他得逞,見狀低喝一聲。

“十裏!”

十裏早隱在旁邊,只等他一聲令下,便如一支離弦的箭,悄無聲息地從月色下驟然彈出,一手架住青年持刀的手臂,另一手反手持刀,幹脆利索地在青年脆弱的咽喉處狠狠一劃。

薄如蟬翼的刀鋒輕而易舉地劃破脆弱的血肉,在青年咽喉處留下一個碩大的開口。滾燙的血霎時間噴湧而出,十裏用手臂擋了一把,將大半的血攔在了寧懷瑾身外。

青年瞪大了眼睛,臉上的恨意甚至還沒來得及消失,便已經失去了最後的生機。他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十裏的臂彎裏,被十裏架著勁兒隨手往旁邊一丟,正落在旁邊的草叢裏,驚起一條手指粗細的小蛇。

“你——”

青年側趴在草叢裏,還沒徹底斷氣。他怨恨地盯著寧懷瑾,看著就像是一條狼狽的死狗,在盯著近在咫尺的肉骨頭。

他的喉管被整個切開,費力的呼吸中帶著令人心驚的風聲,血沫不斷順著他的傷口噴湧而出,以至於他開口說得每個字都像是從血裏擠出來的:“你早知道……”

“王爺。”十裏看也未看他一眼,擡腳跨過他身體,單膝跪在寧懷瑾身邊,伸手將他扶起來,問道:“您沒事兒吧。”

寧懷瑾將手裏攥著的短刀隨手扔到一旁,甩了甩手上的血,側過頭看著青年,心想著大發慈悲,讓他死也死得明白點。

“是啊,本王早就知道。”寧懷瑾冷笑了一聲,說道:“從本王被馮源伏擊時便知道軍中有細作,不過是找你費了些時候而已。”

“所以,孟……孟……”

青年已經說不太出完整的話了,大量失血讓他的眼神開始渙散,整張臉顯出一種極其不詳的青灰色。

“孟昌勳,他根本沒去東峰。”寧懷瑾借著十裏的攙扶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垂著眼,憐憫地看著青年,說道:“你當本王是個小人,真能為了自己求生,將手下送去送死嗎?”

青年的喉嚨裏最後溢出兩聲粗重的呼吸聲,便再沒了聲音。十裏走上去用腳尖踢了踢他的手腕,轉過頭對寧懷瑾說:“死透了。”

“也算能撐了。”寧懷瑾說。

十裏走回寧懷瑾身邊,從外衫下擺撕下一條布來,幫著寧懷瑾裹好了手上的傷。

好在普通兵士用的短刀不夠鋒利,也加上寧懷瑾當機立斷,握著刀的手一直繃著勁兒,所以他傷得倒並不重,除了掌心劃破了一點之外,只有虎口處裂開了一道血口,裹了傷之後便止住了血。

寧懷瑾並未在意這點小傷,倒是十裏如臨大敵,擰著眉瞧了他的手好一會兒,生怕他有個什麽好歹。

先前為了引出軍中的細作,寧懷瑾跟孟昌勳刻意做了場戲。看似是分頭行動,而實際上孟昌勳不過是換了條路折往西山拗口,算算時辰,大約已經與走山壁小路的那隊人匯合了。

於是寧懷瑾也沒有再多耽擱,而是草草收拾了下,便又拐回小路上,與剩下零星幾個兵士匯合,一同按照計劃往山下走去。

臨近寅時初刻,孟昌勳終於在西山等到了姍姍來遲的恭親王。

他這一晚上坐立難安,生怕寧懷瑾那險之又險的“引蛇出洞”出什麽簍子,提心吊膽一整晚,直到瞧見他全須全尾,這顆心才咕咚一聲落回了肚子裏。

“哎喲,我的王爺。”孟昌勳一瞧見他滿身灰土血跡的慘樣嚇了一跳,唬得直嘬牙花子,三步兩步地從藏身的灌木叢後頭繞出來,探著手要去扶他。

寧懷瑾趕了大半宿的路,現下體力也有些支撐不住,也就沒駁孟昌勳的好意,順手扶住了他伸來的胳膊。

“您這是怎麽了。”孟昌勳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只可惜恭親王身上狼狽不堪,沾滿了灰土草葉,一時間也看不出來哪傷了。孟昌勳皺著眉,小心翼翼地架住他的胳膊,問道:“王爺要了結的事兒,了了嗎?”

軍中出細作是大事,輕則被人說主將無能,重則擾亂軍心,所以當著烏泱泱其他將士的面,孟昌勳也不敢說得太直白。

“了結了。”寧懷瑾說。

孟昌勳嘖了一聲,小小地松了口氣。

“那接著,咱們是怎麽?”孟昌勳小聲問道:“是從西山突圍,還是再另做打算。”

“不能突圍。”寧懷瑾說:“就算是提前知道你我的部署,馮源也不會真的就按照這樣的排布來分配兵馬。按他那種謹慎有餘的性子,東西兩邊都加強守衛才對,現在下去是自投羅網。”

孟昌勳只覺得寧懷瑾的手心燙得驚人,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寧懷瑾難看的臉色,心裏清楚恐怕不能再在山上多留了。

“那王爺想怎麽辦。”孟昌勳試探道。

“等。”寧懷瑾說。

“等?”孟昌勳不同意:“昭明那邊情況不明,咱們若硬等得等到哪輩子去。”

“不等昭明。”寧懷瑾步履虛浮,勉強靠著孟昌勳的手臂站直了,低聲說:“……本王在等陛下來。”

二百裏外的中軍大營內,寧衍從程沅手裏接過兩粒補氣的丹丸,就著一盞提神醒神的藥茶順了下去。

“還有嗎?”寧衍問:“我記得之前在獵場玩耍時無意中閑聊,曾經提起過程大夫那裏有一味丹方,能陣痛提神,危急時刻應急正好,不知現在身上可有?”

程沅一楞。

那味藥軍中常用,大多是給受了傷的將士們應急使得,他身上有是有,卻不敢亂給寧衍吃藥,於是不由得求救似的看向謝玨,想讓他開口勸勸寧衍。

“陛下。”謝玨接收到了程沅的目光,也只能硬著頭皮道:“是藥三分毒,您身子不好,少吃這些虎狼之藥吧。不如歇一歇,比什麽藥都來的好些。”

“來不及了。”寧衍揉了揉額角,吩咐道:“傳令下去,在營中調兩萬騎兵,半小時後出發。”

謝玨一聽,心說陛下這不眠不休地趕過來就算了,居然還要親自上戰場去找,那還了得。

“陛下——”謝玨急忙上前一步,說道:“前線情形不明,為保龍體安康,還請您坐鎮中軍。臣親自帶兵往東去,必定能尋到王爺蹤跡。”

寧衍搖了搖頭。

“朕親自去。”寧衍低聲道:“……他在等著朕呢。”

“陛下——”

“不必多言了。”寧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先是看了一眼程沅,才又對謝玨說道:“推己及人,昭明想必是能明白朕的。”

寧衍說著,將手裏剩下的半盞藥茶喝了個幹凈,然後站起身,幾步走到程沅面前,耐心地又問了一遍:“程大夫手裏有藥嗎?”

或許是怕自己語氣太過生硬,寧衍又補了一句:“若是沒有,倒也無妨。”

程沅為難地看了看謝玨,又看了看寧衍,最後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只小藥瓶。

“陛下要顧惜身子,這藥最多只能連著吃兩粒。”程沅道。

寧衍略一頷首,將藥往懷裏一揣,擡腳便要往營帳外頭走。

謝玨匆匆回神,幾步追上去,試圖再勸:“陛下,現下王爺所在之處不明,您貿然出去也是大海撈針,不如臣與陛下兵分兩路,臣往沒去過的東邊尋找一二,陛下帶兵往南邊再找找。”

寧衍知道,謝玨這是想把他往戰場之外推推,東邊緊鄰著寧錚的守境,若是運氣不好撞上敵軍,說不得就得打上一仗。但南邊先前已經被掃過一圈,又有自家的守軍駐紮,怎麽也比東邊更安全些。

但不行。

從得知寧懷瑾失蹤開始,寧衍這顆心就一直懸在空中,從沒落下過。現在除非讓他真正親眼確認寧懷瑾平安無事,否則他萬萬沒法安心下來。

寧衍略緩下腳步,正想說兩句重話,好讓謝玨不要過多糾纏,卻忽而聽見帳外傳來一聲鷹啼,在安靜的夜色裏十分突兀。

寧衍卻驟然臉色一變,一時間話也顧不得跟謝玨多說,三步兩步掀開簾子走出營帳。

秦六比他動作更快,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踏著營帳外的木樁翻身而起,從半空中撈住了那只鷹。

那只鷹似乎識得秦六,被他逮住也不掙紮,乖巧地撲騰著翅膀,從鷹喙中吐出一只傳信用的竹筒。

緊隨而出的謝玨猜到了這大概是影衛的傳信手段,不由得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信裏寫了什麽要命的消息。

秦六連忙將那只竹筒轉手遞給寧衍,寧衍的手有些微微發抖,他撥開竹筒,從裏面抽出信紙展開,一目十行地看完,頓時大大地松了口氣。

“還好。”寧衍喃喃自語道:“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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