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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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染道:“正準備送邸報,不過雲京那邊難要出來多少銀子,我小皇嫂的脂粉錢總是沒著落,哪裏又有多餘的銀子給我,我只管獅子大張口,他給多少算多少吧。你的銀子我真不能替你出,你乖乖回明鋒營借去,不然給別人聽著像什麽樣子。或者你去跟葉之涼商量,打個借條給他,等他走的時候再折成現銀。”

虞勁烽白費了半天唇舌,見他還是不答應,只得嘆口氣:“好吧,其實明鋒營弟兄們的銀子我想留作別用,所以不想給他,那我跟他商量給他寫欠條好了。”又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你怕國主不好好給你銀子,可以讓謝訣去要,國主既然寵愛皇後,總得看小舅哥的面子。”

明染聞言,慢慢轉過腦袋,笑吟吟看他一眼,虞勁烽曉得猜對了,微笑道:“難道你當初把謝訣收進明翔軍,存的不是這心思?我記得當初他哭成那樣你都不想要他,然後忽然就改了主意,總是有用你才會留著。”

明染順手揪一下的他耳朵:“看把你伶俐的,當時是存著這念頭,不過謝訣這孩子倒真是不錯,他既然肯老實跟著我,我自然不會錯待他。我的確打算讓他回雲京一趟,除了要銀子,再要一個明翔軍副統軍和兩個都虞候的官職出來,將領兵士們拎著腦袋出生入死的,若長久得不到提拔,必定折損士氣。等要來了官職,就從都虞侯中間提起一個副統軍,再把校尉中提三個都虞候,讓出校尉的官職給謝訣一個。他若是要不來,哼哼,就什麽官職都不給他,還讓他跟著你明鋒營扯纜繩下鐵錨去。”

虞勁烽心中怦地一跳,還沒來得及吹枕風進讒言,明染又瞥他一眼,接著道:“聞人鈺忠誠厚道制船有術帶兵有方,恰恰又研發出幾種有趣的戰船,你看你看,昨日恰好送了樣圖給我,這其中的子母船和連環船都挺有趣,我準備讓他回陸上的船廠盡快做幾個樣品開過來看看。這個副統軍的官職……咳咳,我覺得他挺合適。”

他撈起適才的圖冊給虞勁烽看,但此言一出,虞勁烽頓時兩眼冒火,哪裏還顧得看那個,一翻身壓住了他,惡狠狠逼問:“那我呢?我除了不會造船,哪一點不如他?每次沖鋒陷陣我不是跑在前頭?”

明染:“哎呦,壓死了,壓死我你們誰能得住一點好?”

虞勁烽不語,只是盯著他雙目跟他僵持著,明染只得道:“你先下去。謝訣走一趟雲京,大約得三個月功夫,我曾經和國主有約定,明翔軍的官職我自己來定人選。嗯,三個月時間,夠你做點什麽了。”

虞勁烽聞言,老老實實又翻了下來,甜膩膩地道:“座主想讓門生做什麽,只管吩咐便是。”

明染道:“我想早些開通白鷺島那邊朱鸞國通往南海的商道,想讓商隊早些走起來,覆珠丫頭和幾個掌櫃的也一直在催促此事。目前看來應該無礙,但想著別家的客商們膽小,也許會害怕戰事又起。因此再往北的璇璣島、月檀島若是能拿下,再開通商道就萬無一失。三個月怎麽樣?你放心,溫將軍會調撥人馬配合你,不會讓你孤立無援。”

虞勁烽慌忙爬起來去書案上看東海輿圖,仔細算算距離,又仔細算算人手,思忖良久方道:“半年吧,明年春日來臨之時,讓座主看到月檀島上開放的早櫻。只是……”他沈吟片刻,故作姿態地謙遜著:“若是單單好處都給我,的確對聞人鈺他們不公平了些,我也怪不好意思的。座主若是真為難,我自然也得體諒您一番。”

明染道:“沒關系。聞人鈺他又不肯侍寢,當然是以色惑人的狐貍精多占些便宜,自古以來皆為此理,沒人想不通。你就莫要再高風亮節了,明明不是那樣的人,裝也裝不像。”

虞勁烽對座主的話言聽計從,果然不再裝模作樣,撲過去將臉埋了他頭發裏去:“好的好的,那我就雙管齊下,今兒先吹枕頭風,再侍個寢,確保萬無一失。”

第二日明染就招了謝訣過來,令他回雲京一趟,呈給國主一封厚厚的奏折,最後更是列舉多項明翔軍所需經費,數額龐大之極。謝訣聽說可以回家一趟,若是差事辦得好,回來就能升校尉,於是歡欣鼓舞地準備啟程回雲京。

琉璿也跟了來送行,她自從得知琉女榕逃出大乘魔域之後,就安心在釋雪島呆了下來,隨著明染和謝訣兩個月後,也會磕磕絆絆說些簡單的中原話。她脾性沈穩恬靜,雖然常常沈默無語的時候多,但慢慢的和明染手下的丫鬟侍衛也親近熟悉起來。明染開始親自教授她武功箭術,謝訣臨走時又承諾給她帶雲京的各種新奇小玩意兒,哄得她十分高興,於是暫時忘了琉女榕。

虞勁烽卻依著明染的主意,跑去找葉之涼商量,先寫了個欠條給他。葉之涼冷哼一聲,心情不太好。幾天前聞人鈺被明染派回東海沿岸的造船廠去了,他失去了騷擾目標,覺得人生十分無趣。一時又不急著回家,索性拿銀子也沒用,見虞勁烽態度謙恭語氣和藹,也就勉強答應下來。

虞勁烽又回了明鋒營去,他還存著個別的心思,想馬賊們以前一個個手中撒慢慣了,這次按殺敵數量領取賞銀,幸好這海島上冷清孤僻沒讓人紙醉金迷的地方,否則必定如從前那般將銀錢都給吃喝嫖賭糟踐掉。但長久以來,總有登陸的時候,屆時拿命換來的錢財恐還是難保住。

他前思後想,將明鋒營管來往賬目的文若水和萬年青幾個人召來,跟眾人細細商討了一番,打算將馬賊們手中的餘錢都收繳過來登記在冊,爾後投入明家往南海去的商隊中做本錢,替弟兄們賺些家當回來。

眾人本有些猶豫,虞勁烽道:“明小侯爺決不會虧待我,你們放心。若有差錯,我將腦袋賠付給你們。”他如此篤定,連自己的腦袋都押上了,當然最讓人放心的還是他和明翔軍都指揮使那不清不白難以表述的幹系。於是眾人果然放了心,分頭去游說兵士收繳錢財。

虞勁烽在明鋒營巡視一圈,正打算折返中軍營,卻一轉眼間,忽然看到阿暑一人孤單單坐在一只車船的船弦邊,望著忙忙碌碌的兵士發呆,青衣半舊神色落寞。虞勁烽這陣子忙,忙著打仗忙著哄明染,哪裏顧得上他。阿暑也不來煩他,一直默不作聲地在明鋒營的竈上忙活,令人幾乎忘了他的存在。

他腳步一頓,反身折上那只車船,溫聲道:“七寶,你在這裏做什麽,見了烽哥也不搭理了?”

阿暑微微一楞,轉首看著他,依舊神色呆滯默然無語,虞勁烽擰眉打量他片刻,過去挨著他坐下:“你怎麽了?在想什麽呢?”

阿暑道:“我在想我師父。”

虞勁烽道:“你師父……方鼎安?”

阿暑道:“是啊,他不是我師父嗎?還是你給我指定的。從來了海上,你們一個個都忙,也就我是師父常常帶著我做些事情,跟我多說幾句話,還……還教授我武功,其實我笨手笨腳的也學不會什麽,可是他從來沒有嫌棄我笨。如今他沒了,我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提起方鼎安,他神色有些茫然,見虞勁烽沈默下去,阿暑又問道:“烽哥,我師父真的尋不到了?”

虞勁烽道:“是,我派了好多人去尋,自己也去了好幾趟,可是的確尋不到了。七寶,兩軍交戰,這種事情在所難免。你若是念著他,每年的祭日記得給他燒些紙錢,也不枉師徒一場。”

阿暑忽然哭了起來,拿手捂著臉,大顆的淚珠從指縫裏滲出來,虞勁烽見狀有些手足無措的,忙勸道:“你別動不動就哭,你沒了師父,不行……不行烽哥再給你指派一個師父如何?”

阿暑哽咽道:“我不想要了,沒意思。縱然再指定了師父,你們總是這樣打來打去的,說不定哪一天又給打死了,我還得傷心一場,還不如幹脆就不要。”

虞勁烽嘆道:“你這話說的,我和方鼎安相處的時間,難道不比你跟著他學武時間長?我難道就不傷心?”

阿暑接著哭:“你都被色迷了心竅你還傷什麽心?少糊弄我。”

虞勁烽聞言忿怒:“我怎麽色迷了心竅,這話是你說得的?”

阿暑:“你沒被色迷心竅你晚上在哪兒過夜,敢告訴我嗎?”

虞勁烽被他噎住,片刻後冷聲道:“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

阿暑:“沒事兒誰敢管你?我不過是……你天天這般喊打喊殺的,萬一有個好歹,我這下半輩子跟著誰混去?我心裏害怕得不行,”他擡頭,淚眼模糊看著虞勁烽,“烽哥,你別出去打仗行不?你這般賣命,我真怕你哪一天就回不來了,我可該怎麽辦?”

虞勁烽道:“別胡鬧,這陣子是我不好疏忽了你,你就是太閑才總是胡思亂想,我得給你找點事情做。”他支著腦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阿暑除了做飯,究竟還能做什麽。

阿暑見他一臉糾結之色,終於忍不住道:“好了,你不要這樣,是我太沒用讓你為難,我……我可以接著去明鋒營的竈上做飯去,反正我就會做飯,也沒機會學別的。”

他語氣幽怨神色哀婉,虞勁烽忽然想起來,他其實對總是在竈上做飯非常心有不甘,於是擺擺手又想片刻,想明染都可以親自教導謝訣和琉璿,那為什麽自己不可以親自教導阿暑。思至此,虞勁烽伸手搭上了阿暑的肩頭:“以後跟著我學武吧,學哪兒算哪兒,縱然學不會什麽,強身健體總是可以的。”

阿暑頓時大喜,卻拼命壓抑著喜悅之色:“烽哥你這麽忙,能抽得出空嗎?會不會耽擱你什麽?”

虞勁烽道:“不會,你放心,你只須乖乖地跟著我即可。”

幾天後,明染在釋雪島新開辟的校場教授琉璿弓箭,他專程給琉璿制了一張不大的小弓,那箭也打造得小巧玲瓏五彩繽紛的,很適合小姑娘用。

明翔軍都指揮使開山授徒那是大事兒,一群人跟著起哄伺候,易鐔調靶,阿宴遞箭,明灼華忙著送茶送水送糕點。連鐘栩和左簌簌都來了,負責關鍵時刻喝彩捧場,一個個忙得不亦說乎。

葉之涼聽得熱鬧也跟了來,蹲在一邊看了一會兒,不免有些手癢,於是攔著正準備去休息的琉璿連連誇獎:“嘖嘖嘖,小姑娘真是個有福氣的面相,這學武的天分也高的很。你要不要學輕功暗器?叔叔我也可以教你。”

他天生一張尖俏奸詐的小白臉兒,勉強堆起一臉笑也顯得甚是不懷好意,琉璿忙躲了明染身後去,默不作聲地盯著他搖了搖頭。

葉之涼詫異:“叔叔明明是好人,你為何怕我?”想一想,從腰間錦囊中摸了三枚精鐵打造的黑蠍子出來,尾針上閃著暗藍色的幽光,直接遞到琉璿的眼前:“我才打造的這三枚暗器送給你做見面禮,帶毒的,腹中含著幾十根牛毛細針,觸物立時炸開,炸死七八個人小意思,可威武可霸氣了,喜歡不?”

那蠍子打造的栩栩如生幾可亂真,琉璿驟不及防,驚得一哆嗦,明染伸手推開葉之涼的手臂:“你這什麽陰毒玩意兒,拿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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