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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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暑道:“我我我我……”吶吶不能成言。他身後跟著明鋒營幾個廚子,聞言忙幫著去捉螃蟹。虞勁烽也急忙跟過來,正不知明染意欲何為,卻聽他道:“我聽說你做菜不錯,過來做一頓我嘗嘗吧,只記得別把那些有毒的東西錯放進去就成。”

阿暑聞言臉色蒼白:“不……不會的……”他求救地看向虞勁烽,虞勁烽只得緊緊拉住明染手臂,低聲道:“小染,你過來,你聽我說。”又給阿暑拼命示意,讓他迅速離開。

明染道:“我就讓他做幾個菜,你這是心疼了?”

虞勁烽賠笑道:“那哪裏敢?只是他那手段也就糊弄一下我們,你還真要吃啊。而且他膽小,一見你就害怕,你沒事兒別嚇他。”

明染訝異:“怎麽會見我就害怕?我記得他第一次見我明明想侍寢來著,都是讓你給攪和了,你賠我。”

虞勁烽忙道:“我賠你,我賠你,走走走,我這就賠你去!”連拉帶扯地將他弄走。

雖然島上天彌族人已經撤走,但白鷺島交接清理須得幾天功夫,於是是晚明染等人依舊回了船上去住。待晚飯時分,明鋒營那邊竟然由方鼎安出面送來兩只大大的食盒,說是阿暑給明小侯爺賠罪用的。方鼎安是阿暑掛名的師父,做這活計倒也名正言順。

虞勁烽瞠目結舌地接過食盒,片刻後方反省過來:“他為什麽要這樣?裏面不會又……”

方鼎安道:“阿暑說請老大放心,這菜肴的確是賠罪用的。他真心知道自己錯了,以後也定不會再犯錯讓老大為難,若是明小侯爺覺得不錯,他就天天送;若是覺得不好,告訴他哪裏不好,他改進了再送來請小侯爺品嘗。”

虞勁烽聽在耳中,只覺得形勢越來越詭異,暗想這阿暑吃了他一箭穿肩,竟然對明染還沒有死心?他忍無可忍,邁開長腿就去找阿暑,方鼎安在身後一溜小跑地跟著。

阿暑卻還在竈上忙活,臉色被火光映得緋紅,嘴裏哼著小曲兒,貌似很快活。虞勁烽卻非常不快活,沈下臉看著他。阿暑也終於發現了他,忙扔了鏟子湊過來,賠起一個溫柔的笑臉:“烽哥怎麽有空過來?”

虞勁烽把食盒往案上一頓,冷聲道:“我說你是怎麽搞的?不過是隨口調侃你,真當人家稀罕你的手藝不成?以後少做這些出力不討好的活!你只管乖乖跟著我就成了,可千萬別再動旁的心思,否則我也難保你平安。”

阿暑初始楞怔著,待看到食盒方才悔悟過來,先是臉漲得通紅,接著就眼淚汪汪的:“烽哥你什麽意思!我做錯了事,難道你連個補救的機會都不肯給我?你又沒拿去給人家嘗,你怎麽就知道人家不稀罕,不稀罕我改還不成?”

虞勁烽倒是被他頂得啞口無言,良久方道:“你別不知道高低深淺,我是怕你自討了沒趣兒讓人笑話。人家自己從雲京帶來的有廚子,飯食是雍江侯府那倆丫頭親自盯著打理的,旁人不能隨便插手,你若是強行上趕著去巴結討好,難免遭人厭棄。況且他本來就不待見你,若是他手底下人也煩你,你以後可如何在明翔軍裏混下去?”

阿暑瞥他一眼,低聲道:“難道跟著烽哥也混不下去?”

虞勁烽斬釘截鐵地:“混不下去。”

阿暑卻忽然惱了,語帶哽咽:“混不下去我走人!我回胭華書院接著撿花球去,我……我學著我娘賣身去!”言罷轉身就要沖出去,被虞勁烽一把拖回來厲聲訓斥:“你胡說什麽?以後再不許說什麽賣身不賣身的混話!”

阿暑被他嚇得一哆嗦,委屈無比地哭起來:“那你讓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我就是知道他不待見我我才想辦法討好的,不然他看見我我都……都害怕,我嚇得都快不敢出去了!你說起來為我好,可你一點都不替我想想我的處境,難道你讓我躲在你明鋒營的竈房裏一輩子不成?”

他抓住虞勁烽的衣袖開始擦眼淚,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虞勁烽泥塑木雕般地站著,原來阿暑不甘心這麽縮頭烏龜一樣躲躲藏藏,原來他……心思還挺重的,他只得道:“你別哭,當心哭壞了,別哭了,我們慢慢兒說。”

阿暑接著哭,還把鼻涕抹了他一肩頭,虞勁烽只得把他從自己身上撕扯下來,瞪著身後看熱鬧的方鼎安:“你過來,勸勸你徒弟!七寶你別哭了,我真不是故意為難你,你若有心學好,我自然是高興還來不及,我……我給你把食盒送過去還不成?”

明染正準備用膳的當口,虞勁烽拎著一只食盒進來,大馬金刀放在案上,“哐唧”一聲響:“這是阿暑遵照你的吩咐,做了菜托我送過來,我不送他就跟我鬧死鬧活的。你若是怕有毒,每一樣菜先拿銀針試毒,試完我再吃一口,我沒事兒了你就吃,我若是中毒死了,你也不用再吃,直接把我拖出去埋了即可。埋完記得立個碑,寫上我是你的二房夫人。”

明染臉色呆滯望著他,半晌方道:“病的不輕。”

三天後,溫嘉秀果然將周邊那幾個島嶼盡數囊括過來,凱旋而歸。 明翔軍對天彌族人的戰鬥力並不了解,不敢貿然進攻,因此溫嘉秀和明染商量過後,制定了以靜制動計劃,如果天彌族人主動來進攻,那就死守白鷺島,對方遠道而來,糧草運輸必定是個大難題,屆時再伺機而動。

於是明染讓東海明翔軍將戰船悉數開過來,將軍糧全都送了白鷺島上存儲好,做好長期抗戰迎敵的準備。又在白鷺島集市上張貼告示,告誡各路客商此島已歸朱鸞國治下,以後各項制度一如既往,可接著放心經營。至此商人們才知曉白鷺島已經悄無痕跡換了駐軍,頓時嚇走一大半。過得幾日見沒什麽異常,又悄悄折回來許多。

過得幾天,告示又出,不日白鷺島將有大戰,客商若想接著做生意,盡量將商船走白鷺島南邊,明翔軍會保證來回客商安全。若是覺得不方便,就先暫停一段時間也可。於是這次大半客商只得撤離,只餘下寥寥幾個膽大不怕死的依舊往來於南海和中原之間的。

溫嘉秀帶人忙忙碌碌備戰,將十幾只樓船一路排開,牢牢護衛白鷺島,又兵分幾路在白鷺島周邊小島上駐紮妥當。明染隔些天就帶著侍衛親兵過去巡查一次,這一日巡查到東北獅鷲巖這邊明鋒營的駐紮地,獅鷲巖離得白鷺島五六裏水路,虞勁烽已經忙得數日未見他,一見之下歡歡喜喜把他拉了一邊兒去,低聲問道:“這些日子想我不想?”

明染道:“這麽聽話的門生,怎麽能不想。”

虞勁烽頓時心花怒放:“是想我給你暖床嗎?那今晚別走,門生好好伺候座主一次。”

明染道:“我不回去溫將軍會不高興,況且萬一天彌族人忽然來了怎麽辦?算著也就這幾天的功夫了。”

虞勁烽拖著他不放,膩歪又黏糊:“每次都是他不高興他不高興,他憑什麽老來攪合。他不肯給你暖床,還不許別人暖了?今日就不讓你走。”拉拉扯扯的硬把他拖入自己房中,明染只得道:“那我少坐一會兒再走。”

虞勁烽摟了他在榻沿坐下,湊在他肩頭溫言軟語地討好著:“總得吃了飯才行。上次阿暑做的菜還不錯吧?而且裏面沒有下毒。恰好他跟著我在這裏,我讓他接著做去。你以後也高擡貴手,別再見了就嚇唬他。”

明染笑道:“看你說的,我哪裏是嚇唬他,我明明是中意他,偏生你夾在中間挑撥我們。”

兩人正用膳的功夫,外面長風驟起,不過片刻間功夫,海上烏雲壓頂波濤翻湧,虞勁烽支棱著耳朵聽了片刻,道:“座主你聽,外面起了大風,如今想走也不容易啊,萬一您的坐船翻了,門生可就百死莫贖。來吧座主,門生可是相思難耐之極,好歹賞我一夜春宵。”

明染被虞勁烽使盡狐媚子手段哄上了床,結果夜半時分,天彌族人兵臨島下。

烏壓壓的船只來了數百條,悄無聲息地羅列在島嶼北側和東側。幸而溫嘉秀早有防備,夜半時分立時組織兵士出迎。又派人去傳報明染,卻被回說是明染留宿在獅鷲巖那邊。溫嘉秀也甚是無奈,只得又讓人去獅鷲巖請他,心中暗暗腹誹這虞勁烽雖然伶俐又能幹,但狐媚本性不改可是不行,回頭必須好好和明染提點一下。

明染聽了阿宴的傳報起來,氣得在虞勁烽腿上重重踹一腳,一語不發地著了衣服出去,虞勁烽連忙跟出去,一路賠笑著:“你別生氣,外面我都交代得很妥帖,敵人來也不怕的。”

這次起的是東北風,天彌族人戰船乘風而來,兵士又挾裹怨氣,頗有勢不可擋之態。明翔軍卻是以靜制動,采取守勢緊緊護衛白鷺島。

獅鷲巖地勢緊要首當其沖,明染見這陣勢,索性也不回白鷺島,直接就在獅鷲巖督戰。激戰過程中他細觀其戰船,見天彌族人之船和龍翔軍的頗有不同,最大也不過長十二三丈,艙室不過二層,艙門於船面平齊,前後豎起七八根長短不一的桅桿,交手過程中尚且有人不住調整船帆,船體前後尖翹,安置十八對櫓,在風向不對之時做備用。兩側護墻拍桿投石器一應俱全。

天彌族人雖然身材矮小精悍,但個個驍勇兇狠,且占據上風之地。明鋒營卻是馬賊出身,天生骨子裏帶著驍勇野蠻氣息,激戰中不逞多讓,半點不落下風。

明染為了將戰況看得更清楚,趁著虞勁烽忙著指揮兵士迎敵,幹脆帶著阿宴等幾個侍衛上了一只海鶻船,讓靠近些仔細看。結果那邊一塊大石砸過來,堪堪落在離船只不過丈餘的位置,濺起的海水劈頭蓋臉將阿宴和他澆得通身濕透。阿宴急道:“少爺,您不能湊這麽近,我們趕快回去!”

明染笑道:“怕什麽,我也想練練手。拿我弓箭來,讓少爺給阿宴展示一下什麽叫對眼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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