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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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偕離去,虞勁烽低聲道:“不行不行,這必須去東海,快收拾東西走人吧,否則回頭你的情敵也找過來可就麻煩了。話說你剛才給我調弓是怎麽調的,害得我出手徹底失控。你只管由著性子胡來,可若是不小心弄死了他,那就是殺頭的大罪,我又不想死,也只得重操舊業打劫去。”

明染道:“是嗎?我再給你調調。”伸手去搶他背上的弓,虞勁烽忙閃身躲過:“不用了,回頭我自己弄。若再給你調下去,或許它會越來越不認主。”

那謝訣在兩人身後不離不棄地跟著,一直跟到明翔號登船處,虞勁烽道:“這孩子還跟著哪,怎麽辦?”

明染道:“那就跑唄。”連踏板都不用,扯了他直接閃身上船。聽得身後兵士道:“什麽人?此地為明翔軍駐軍要處,閑人不能留駐,快些退開。”

謝訣高聲道:“我有國主手諭,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你們誰敢攔我!雍江侯,你不準走,你把我丟在這裏算什麽?”幾個兵士攔著不讓他過,又不敢狠推他,謝訣硬往船上闖,於是推推搡搡鬧成一團。

明染只做沒聽見,和虞勁烽繞到前面甲板上,卻有溫嘉秀夥同聞人鈺等在這裏,也伸了頭悄悄往船下看。溫嘉秀側耳聽聽吵鬧內容,問道:“那是什麽人,鬧什麽?”

明染道:“皇後的弟弟,想來軍中歷練,手裏有國主手諭。”

溫嘉秀笑道:“喲,終於也輪到往明翔軍裏塞人了。也是,這些世家功勳子弟多得鋪天蓋地,眼見得各處都塞不下了,總得找個地方混口飯吃。只是這位小國舅能選中咱這兒,倒算是慧眼獨具。”

明染道:“可不單是他,有好幾個,都被我擋了回去,只他比較執著。不用管他,鬧一陣子沒耐性就回去了。”

那謝訣還在吵嚷不休,一會兒國主一會兒姐夫的,大有狗仗人勢狐假虎威的架勢。溫嘉秀皺眉看了一會兒:“我看他的嘴好似一扁一扁的,若不應了他,會不會哭起來?”

明染道:“不會吧,也有這麽大了。”

溫嘉秀忽然道:“真哭了真哭了,你們快看!”

果然那謝訣不知何時滿臉的淚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阻攔的兵士一見他如此,反倒都退開了幾步。溫嘉秀笑起來:“這孩子有意思,不過一直讓他這麽撒潑可不是辦法。他既然真想來,不如來跟著我吧,讓我找機會擠兌他兩次,自己受不了也許就回去了,還怪不得我們。”

明染轉頭看看謝訣,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一笑,終於頷首應允:“一個都不要,也的確有點說不過去。你若是有耐性,就交給你,記得把他手諭收了給我。”

溫嘉秀立時讓聞人鈺下船,將謝訣先領到明泱號上等著,又道:“前幾天小侯爺說的去東海的事情,如今有什麽確切打算沒有?”

明染道:“我正要跟你說這個事兒。昨天我進宮見國主,已經向他稟明,想再去東海一趟。他應允的很痛快,原因就是前一陣子咱去凝江域燒船,雖然做得隱秘,但畢竟兵士還是有所折損,屍體留在那邊不曾弄回來,雖然身上無明顯標示,但是被懷疑在所難免的。蒼沛國駐雲京使者為此事似乎頗有微詞。國主大約是心裏害怕了,倒想打發我們出去避一避。還有那個葉之涼,想必蒼沛國正在四處尋他,若是尋到他,我們這罪名就徹底坐實了,這次就一並先帶到東海去。”

溫嘉秀笑道:“我還以為您把葉之涼給忘了呢,抓回來就往我那底艙裏一扔不聞不問的。這些天他天天鬧,鬧著不吃飯,要死要活的,可怎麽處置才好?”

明染訝異:“這麽多天沒吃飯,豈不早就餓死了?”

虞勁烽想起來自己背上的傷,冷聲道:“餓死才好。”

溫嘉秀用下巴點點聞人鈺遠去的背影:“您千辛萬苦地抓了來,我們哪裏敢就這麽餓死他。阿鈺聽說他鬧脾氣不吃飯,抽空就老媽子似地去勸他。那葉之涼也趁機喬張做致的,據說他去了就肯吃,他不去就不吃,也不知做給誰看。”

明染:“嘖嘖,還真是……那就帶走吧,路上讓阿鈺接著勸他,倒是省得他無聊。我還有些事情未曾辦完,恐怕還得回雲京幾天,你們先準備著,咱們半個月後出發,從明鋒營挑五百個人帶著,這次不單要去將東海的明翔軍進行整編,另我對白鷺島及周邊那些島嶼很有興趣,總覺得那看起來像是朱鸞國的地盤,不知溫將軍有興致沒有?”

溫嘉秀頓時雙眼放光,忍不住搓了兩下手,嘿嘿發笑:“那是好地方啊,在下也曾心系彼處,若能得償夙願,死而無憾。”

兩人一拍即合,又將細節先商討一番,見天色已晚,溫嘉秀告辭離去,虞勁烽忍不住追問:“你不是才回來,還要回雲京做什麽?”

明染道:“沒什麽。”他神色平靜與往日無異,虞勁烽卻總覺得隱隱有些心悸,他在艙中轉了兩圈,試探著道:“那易鐔和簌簌的事情,你可有什麽安排?你答應了我們的。”

明染道:“我已經和大表哥說過,讓簌簌跟著我一起出海散散心。不過大表哥說須得有長輩也隨行,所以我打算勸說小舅和我一起去。”

虞勁烽喜出望外:“是嗎,如此我得去跟易鐔說一聲,讓他高興高興,也做好準備。”

他出來尋找易鐔,沒想到易鐔也恰好在明翔號下等著他,兩人心照不宣地離得明翔號遠了些,易鐔先低聲道:“老大,我剛才和阿宴打聽過了,明家少爺昨天回去這一趟,不單進宮見了國主,還去了平南侯府,說是平南侯夫人和他說,蕭家那邊聽到了他以後要經常出海的風聲,語氣似有松動,同意讓蕭家姑娘早些過門。”

他看看虞勁烽的臉色:“老大,你若是有心,要早作打算。”

虞勁烽默然,片刻後輕笑一聲:“我打算再多有什麽用,他會搭理我?恐怕我一提起蕭家姑娘,他就直接和我翻臉。”

易鐔道:“可是,你們不是……我看著這些天挺好的。”

虞勁烽楞怔著,語氣轉得遲緩苦澀:“他對誰不好?只是骨子裏薄幸無情。”他握了握拳,陰沈沈地道:“我自不能如此放棄。我這般待他,他又不是不知道,想成親啊……呵呵。”

於是明染回雲京的時候,虞勁烽找個理由強行跟了去。明染指揮著明覆珠和明灼華備了一份厚禮,又特意為蕭翡月準備了數匹貢緞及從海上帶回來的兩套水精首飾,準備去蕭府探探口風。虞勁烽眼見是真攔不住他了,於是派易鐔去打探他送了什麽東西,爾後又悄悄一番交代。

這一日的蕭相國府,相國長子蕭琰滿心歡喜地陪著自己未來的女婿,聽他言辭懇切地說著想把婚期提前,這次是趕不及了,那就先下聘納采,等自己從東海一回來,就可以直接成親。

蕭翡月滿心歡喜地檢閱明染特意送她的各色禮物。蕭玄霓恰恰也在家,就湊到小妹身邊跟著看熱鬧。結果裝首飾的檀木匣子一打開,一窩蠍子慢吞吞好整以暇地爬了出來。

蕭玄霓反應極快,抓起一只胭脂盒“啪啪啪啪啪啪”,瞬間將一窩蠍子拍了個賊死。

蕭翡月先是瞠目結舌,待看清那滿梳妝臺黏黏糊糊的蠍屍,嗷地一聲,雙眼翻白直接暈了過去。於是接下來府中就亂了,丫鬟婆子忙著照顧嚇昏過去的姑娘,蕭玄霓一臉殺氣騰騰直奔前院客堂,上去就要給明染一個耳光。明染閃身躲過,那掌風擦著他肩頭過去,勁峭激烈,令他驚詫無比:“大哥怎麽了?有話好說。”

蕭玄霓怒吼:“我跟你沒什麽可說的,退婚!”一邊沖上去撕打,連他爹都攔截不住。

明染道:“退婚也得有個緣由,大哥你稍安勿躁。”

蕭玄霓冷笑:“你在首飾匣子中藏一窩蠍子是什麽意思?若不是我打死了那些東西,你是準備讓蠍子咬死我家小妹不成?不滿意這門親事你就明說,何必出此下作手段?”

他此言一出,蕭琰驚得面無人色。明染也楞住了,蕭玄霓再撲上來的時候,他沒有躲開,被一把揪住胸前的衣服,然後蕭玄霓再次一巴掌呼過來,他一張臉頓時腫了半邊。

明染捂住臉默然無語,蕭玄霓接著冷笑:“你一定說蠍子不是你放進去的。好吧,我勉強相信不是你放的,可是你總得說出是誰放的!你身邊一幹子小人作祟,你竟然沒有防備之心?我聽說你從前和安秀公主有些牽扯,你去年還曾經進胭華書院梳攏了個花魁,我聽你小舅相勸不難為你,也打算去幫你勸勸我祖父祖母,讓婚期提前些,結果又聽說你最後梳攏的不是那個花魁竟然是個男的。嘖嘖嘖,你這過往有點豐富多彩啊,我怕我妹妹經不住,不行咱還是退婚吧,你說呢?”

明染道:“我不退婚。今日之事的確是我疏忽。可是這是賜婚,恐怕輕易退不得。我回去就查明真相,一定給您個交代。”

蕭玄霓怒目而視:“為何不退?你這般作為,配得上我妹妹嗎?”

明染道:“總之我不退。”

於是蕭玄霓放手,去抽了一把刀出來:“那就讓我釜底抽薪!”

明染看到他身後蕭老相國已經急匆匆奔進來,於是站著不動由他砍。蕭玄霓果然被老相國踹了一邊兒去:“孽障你想做什麽?去看著你妹妹去,別在這裏混鬧!”

蕭玄霓也覺得鬧夠了火候,又不能真殺了他,於是揚長而去,臨去前再補一刀,指著明染冷聲道:“我小妹若是嚇出個好歹,你就等著吧,蕭某手中的刀可不認得什麽狗屁倒竈的皇親國戚。”

蕭老相國看著明染那半邊腫得老高的臉,亦是寂然無語,良久方嘆道:“你們年輕人的事兒,老臣是越來越不懂了。你別聽那孽障胡說,這是天子賜婚,退是不能退的,可是我家的小孫女她的確太小經不起事兒,老臣這也是……實在沒有辦法,還是再等等吧,還請明小侯爺體諒。”

明染躬身告別:“一切以老相國意思為準,還求老相國千萬遮掩此事,容晚輩將來有補救的機會。”

他默默無語地回了家,默默無語地進了書房,兩個丫頭跟來伺候,見到他臉上的傷,嘰嘰喳喳表示著驚詫和憤怒。他的得意門生虞勁烽也跟進來了,一邊端茶倒水地搶丫鬟們的活,一邊偷窺他的臉,碧色雙眸中難得地現出一絲心虛愧疚之色。

依著明灼華的意思,拿熟雞蛋滾一滾能好得快些,明染嫌麻煩,只用布巾裹了冰塊敷臉,又揮手讓兩個丫頭歇著去。

虞勁烽繞過去細看他的臉,問道:“這誰打的?是不是你大舅哥?”

明染不語,等同默認,虞勁烽頓時路見不平怒火填膺:“他憑什麽打你?你是死人啊,為什麽不打回去?你明明每次欺負我都那麽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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