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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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勁烽聞言心中大怒,暗道我來跟你勾搭了半天,結果我的死活你不管,卻去操心著別人!他忍不住拂袖而出,怒沖沖帶著人奔赴凝江域而去。

凝江域地域遼闊水路眾多,過去水域再往北不遠,就是蒼沛國的兩座重鎮‘福城’和‘壽城’,作為蒼沛國南門戶毗鄰而建,被凝江域呈半合圍狀態環繞著。凝江域中新打造的戰船有幾百條,皆為半成品,就停泊在壽城城外不遠處水域中,由壽城派遣駐兵看守著。

聞人鈺和虞勁烽換了蒼沛國兵士服飾混進去,經過來回查探,發現這些戰船約莫是為了配合凝江水域地勢,以中型和小型居多。聞人鈺上上下下看得很仔細,又拿出尺子專程丈量了兩條船。虞勁烽問道:“怎麽樣?與明翔軍的戰船有什麽區別?”

聞人鈺道:“與我朝戰船頗有相似之處,倒是形神兼備的。凝江域有些地方水淺,但這些戰船卻都吃水頗深,看來果然是為了渡江而用。”他學著溫嘉秀的口氣斬釘截鐵地道:“必須燒掉。”

虞勁烽道:“那就燒。”

此地除了看護的兵士,卻並無多少額外的防護措施。兩人都有些驚訝,只當是有什麽陰謀在其中。但來回探查數日,結果卻並無迥異。他們卻不知,這些年朱鸞國主一直小心翼翼卑躬屈膝地應付著蒼沛國,說他奴顏卑骨也好,說他韜光養晦也行,卻是讓蒼沛國大大放松了警惕,做夢也想不到竟有人敢來燒戰船。

於是二人膽子大了,決定開始依計行事。聞人鈺手中輿圖詳細,虞勁烽屬下本就是馬賊,各行各業出身的都有,混入蕓蕓眾生之中簡直如魚得水,且有豢養的小鷹來回傳遞消息。這一晚他將諸分隊首領集中於一處,安排偷襲各項步驟,又道:“我們這次既然是偷襲,就要走得幹脆一點。走時候還按照來時隱匿行跡,分批撤退,若有意外,就還用小鷹傳信互通有無。若是真有兵士陣亡,就地焚燒,盡量莫要留下痕跡。”

於是眾人分頭行事,按計劃將火油裝了唧筒和水車中去,趁著這天幹物燥月黑風高,潛伏在暗處的兵士一湧而出,迅速占領幾座戰船,且用事先準備好的鐵鉤鐵鏈將戰船鎖在了一起。爾後唧筒中火油配合火箭,不過瞬間工夫,數條戰船就熊熊燃燒起來,一時間兵士大亂,被射死的,被燒死的,失足落水淹死的,餘下的紛紛逃離此地,投奔壽城而去。

等到壽城都尉聞訊帶兵追出來,虞勁烽和聞人鈺早帶人走遠了。眾人燒完了船只,走的卻是陸路。虞勁烽讓聞人鈺先走,自己帶幾個人斷後,聞人鈺卻不肯,直說讓萬年青等先走,且低聲囑咐道:“你的人第一次出來,最好莫要損傷太多,不然容易失了人心。”

他一番好意推卻不得,於是兩人負責斷後,令餘下諸人先行一步。

眾人分批撤走,待行出很遠,虞勁烽回頭看著天邊那隱隱的火光,猶自有些不可置信:“原來這般容易。”

他這話說早了,前方去路忽然被人擋住,黑越越一幹人馬包抄上來,虞勁烽和聞人鈺各執兵刃嚴陣以待,聽得一個輕飄飄的聲音道:“果然是你們。”

虞勁烽聞聽此聲,想起明染的交代,瞬間把聞人鈺擋了自己身後去,低聲道:“這人難纏。我引開他,你帶人走。”

聞人鈺道:“不,要走一起。”

虞勁烽也覺得攆走他很難,於是帶人直接撲上去,一番亂紛紛交戰過後,他發現葉之涼帶來的人並不多,但是個個都是高手,果然極為難纏,己方不過片刻功夫就折損了十幾條人命進去。 虞勁烽暗道自己這幹人身份不能暴露,又怕壽城守城兵士追上來,最妥當的辦法就是將葉之涼引得越遠越好,爾後再做打算,於是尋個空子湊到聞人鈺身邊:“我們想法子逃,不然他們來的人會越來越多。”

聞人鈺也正有此意,聞言一聲招呼,且戰且走。他們人多,四散分開了跑,葉之涼顧此失彼的,於是盯準聞人鈺和虞勁烽的去路,橫裏包抄過來,冷笑道:“既然管不了別人去向,就先捉了你二人再說。”帶著一幹屬下仗劍合圍,兩人頓陷桎梏之中。

三人不是頭一次交手了,去歲春日在雲京外江上一場大戰,各有損傷,如今再次狹路相逢,那葉之涼的功夫出乎意料地高,手下又個個都是高手,不出片刻虞勁烽和聞人鈺便身上見傷,虞勁烽低聲道:“阿鈺不行你走了吧,哪怕回去叫援兵來也行。你若是有個好歹,我座主不會饒我。”

聞人鈺搖搖頭:“我來時將軍有交代,必須讓你平安回去。”

虞勁烽訝異:“為什麽?”

聞人鈺又沈默下去,虞勁烽接著追問:“為什麽,你說!”

高手過招,那容他如此分心,眼前葉之涼一道劍光劈面而來勢不可擋,兩人齊齊低呼,刀劍齊出,才勉強擋過這一劍,又同時反身直襲葉之涼的後心,葉之涼卻已經在空中一個折身,風擺楊柳般翻過身來,劍如流星飛舞,瞬間刺向二人雙目。虞勁烽見他出手太快,自己速度實在跟不上,於是且不管劍勢來路,仗著刀大力沈只管攻過去,震得方圓七八丈飛沙走石草木亂飛。兩人刀劍相交,葉之涼只覺得一股大力襲來,震得手臂酸麻,一驚之下果然忌憚一些,遠遠兜了個圈子出去。

兩人趁機轉身就跑,葉之涼帶人在後面緊追不舍。聞人鈺來過凝江域數次,來回兜兜轉轉的,時而入水隱匿,時而又出水潛行,仗著路熟終於將葉之涼甩開了些。虞勁烽松一口氣,又追問道:“為什麽,你快說,不然我無心拒敵!”

他心裏隱隱希望是明染交代了溫嘉秀什麽,結果聞人鈺的確是個老實人,在他一再追問下終於道:“將軍說你和明小侯爺好像……好像……”他不知如何措辭,只得照搬溫嘉秀的原話:“好像有一腿,所以讓我顧著你些。”

虞勁烽:“啊?”不由得好生失望,心道難道我倆的不正常連目中無人只一門心思想打仗的溫將軍都看出來了,可他看出來我是剃頭挑子一頭熱沒有?忽聽得遠處一聲鷹唳,一頭黑鷹從西南方向撲下落在他肩頭,虞勁烽將鷹爪腳環中的布條抽出看了,道:“易鐔他們已經匯合一處等著我們。”

兩人隨著那小鷹直奔西南方向而去,待行出七八十裏,前面一條十七八丈寬的河流,河面上搭建一處簡易木橋,果然萬年青和易鐔等人在橋頭等著二人匯合。於此同時,虞勁烽聽到身後不遠處,有馬蹄踏踏之聲傳來,連地皮都在跟著隱隱顫動,他心中一驚,暗道這次來的人可多得很,難道是壽城的駐守兵馬終於追來了?

一個葉之涼也還有逃脫的機會,但若是壽城守將帶兵前來,自己這點人手哪裏經得起千軍萬馬的挾裹。他忙道:“你們快過橋!阿鈺,跟我拆橋!”

眾人紛紛上橋往南岸撤去,聞人鈺沖過來,兩人合力拔起一根橋柱,木橋轟隆塌陷一截,隨著兩人將橋柱一根根拔出,木橋也一截截塌陷下去,待拔得十七八根,聞人鈺氣喘不止:“這橋柱埋得太深!”

虞勁烽道:“忍著些,拆到一半他們大軍就過不來了!”他話猶未落,身後又是轟隆一聲,虞勁烽心道是有人幫我們拆橋呢,回頭一看,不由得一驚,原來果然有人幫忙拆橋,卻是葉之涼不知何時潛行到自己身後去,帶著幾個屬下在有樣學樣,卻把退到河南岸的橋給拆除,竟將自己和聞人鈺困在了已經搖搖欲墜的斷橋之上。

兩人反應極快,飛身就要入水遁逃。葉之涼反手一甩,數點金光閃過,聞人鈺悶哼一聲,背上大穴被釘了三枚梅花金針,一頭撲在一根橋柱之上,動彈不得。葉之涼冷笑道:“不給你點教訓,你真不知我對你多好!”

虞勁烽驚怒交集:“你竟敢傷了他!”

葉之涼道:“我傷他怎麽地,他好歹能造船,我就留他一命。你卻屁用都沒有,我還準備宰了你呢!”

這貨如此囂張,虞勁烽聞言大怒:“你才沒屁用!”心道今天非跟你拼個你死我活不可,他橫刀撲上勢如猛虎,倒是把葉之涼嚇了一跳,忙仗劍相迎。兩人瞬間交上手,刀來劍往之間,腳下斷橋經不起如此折騰,終於轟然倒塌。

葉之涼也還罷了,虞勁烽卻生怕聞人鈺掉下水去,只得撲過去一把將他抄起來,結果後心一道風聲倏然而至,他悶哼一聲,覺得自己被活生生劈開了,劈成兩半兒了,一瞬間疼得天愁地慘,爾後不由自主地直墜而下,眼前先是金星亂冒,接著一陣陣發黑,隱約似乎有人接住了自己,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低聲道:“喲,受傷了。”

那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涼薄,很熟悉很氣人。

他卻心中一松,拼著命將聞人鈺搡出去:“先救他,你交代我……他不能出意外。”

葉之涼跟著從橋上墜下,輕飄飄佇立一根斷木之上,見對方忽然來了援軍,足有十七八個,分乘幾只小船,均都一身黑衣,黑巾覆面,領頭那人身材頎長氣韻閑雅,雲停岳峙端然而立。葉之涼冷笑道:“瞧你們這一個個裝模作樣的,妝扮起來就真當我認不出?”

那黑衣人恍如未聞,順手將虞勁烽和聞人鈺推給身後之人,將三枚羽箭同時搭上弓弦,慢慢瞄準了他。他這羽箭奇怪,箭矢尾端帶著長長一根透明物事,夜色中葉之涼卻未曾看到,只聽得耳邊風聲勁烈,三枚羽箭倏然而至,分別射向自己前胸和身側左右三尺之處。葉之涼飛身而起,在空中騰挪閃轉,眼見得明明避開了羽箭,卻突然腳腕一緊,他掙了一下沒掙開,接著四面八方羽箭紛紛飛來,只覺得左邊手腕又是一緊。

葉之涼心中大驚,自己明明避開了羽箭,但身上一根根不知道什麽東西纏上來,見身周黑衣人繞著自己團團動起來,瞬間捆了個動彈不得,原來每一枚羽箭後都綴著一根透明的細牛筋。他的屬下也未能幸免,被這些奇怪的東西或縛手或縛腳,驟不及防的,噗裏噗通落入水中,再被那人補上幾箭,片刻間死了個幹幹凈凈。

葉之涼絕望驚叫:“你暗算我,不是英雄好漢所為!”

那黑衣人飄然而至,用弓身在他胸前大穴上戳了幾下,語氣淡然:“英雄豪傑,那是什麽東西。我想抓你已經很久了,帶走。”

恰此時,壽城都尉帶著大隊人馬趕赴至北岸邊,可惜船已燒,橋已斷,只能眼睜睜看著一群人捉了葉之涼後揚長而去。壽城都尉身邊,靜靜佇立一藍袍人,神色冷峻地看著明染等人轉瞬間隱入對岸簇簇煙樹之中,沈聲問道:“那是誰?”

壽城都尉惶然搖頭:“屬下無能,屬下不知,此次事發突然,屬下應對失措,自知有罪,還望晉王殿下從輕發落。屬下這就讓人去南岸想法子營救那位葉先生。”

那藍袍人冷哼一聲,卻遲遲不言語,末了才道:“戰船被燒掉才是大事,且先想想如何向朝中交代吧。”

虞勁烽撐不住一口氣昏了過去,但心中似乎總記掛著什麽,昏也昏得不踏實,於是時睡時醒的,迷茫中覺出自己伏在一個人的背上,他低聲道:“小染?”

明染道:“是我。”

虞勁烽道:“我弟兄們都出來沒有?”

明染道:“都回來了,有人斷後,你放心吧。”

於是虞勁烽放心睡了過去,過不得多久又被顛簸醒,只覺得渾身冰冷,如墮冰窟之中,又問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明染道:“哪裏就要死了。其實傷口沒多深,就是失血有些多,看把你嬌貴的。”

虞勁烽不服氣:“我怎麽嬌貴了?我為你出生入死的,你還不管我,死活任我去。”

明染道:“胡說,好歹你還是我門生,我哪有不管你,這不是來接你回去。”

虞勁烽還是不服氣:“你明明是來捉葉之涼的,剛才我都聽見了。你還擔心聞人鈺出事兒,你何嘗擔心我什麽?”

明染道:“我擔心聞人鈺我也沒有背著他,再啰嗦扔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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