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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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染應了,又去禦書房求見國主,國主正在和幾個大臣商議國事,一見他來頓時拉下了臉。明染猜得不錯,自己果然被遷怒了。他只得陪著小心說了幾句軟話,國主面色稍有和緩,教訓他道:“你不來,孤也要讓人喊你來好好說說你。安秀是個女孩子,她再失禮,你躲著她讓著她也就是了,你卻這般尋死覓活的,須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能由得你胡作非為嗎?把你矯情得不輕!”

明染道:“臣弟以後再不敢了,必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去大風大雨中歷練一番,改掉這矯情的臭毛病。”

國主倒是聞弦歌而知雅意,冷哼一聲:“你還記掛著龍翔軍的事情哪,此事孤倒是跟兵部商議了一番,也征詢了萬將軍的意思,還問了問平南侯,他們倒是沒說什麽,可是你張嘴就是一千多萬兩的,我朝每歲歲尾稅收也不過三百多萬兩,誰給你拿得出這麽多銀子來,你是想逼著戶部和兵部尚書都上吊不成?”

明染一聲不吭聽著,也不接話,國主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少給你一些,也不求你弄成什麽樣,就當讓你往水裏砸著玩兒,成不成?”

明染道:“陛下,臣弟真的不是在玩兒,此事臣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龍翔軍閑置,大江天塹形同虛設。而雲京,就緊鄰江邊。”

國主道:“你少跟我說些有的沒的,就算雲京緊鄰江邊,那是前朝祖宗們定的國都,關孤屁事,難道我還能遷都不成!你不愛玩兒,這話誰信呢?小舅父唱戲的銀子難道不是你出的?連孤都聽說了。你有錢唱戲,怎麽就沒錢自己玩兒去?”

他忽然間想起了什麽,莫名悲憤起來,逼近明染兩步,明染只得不著痕跡地退後兩步,聽他發作道:“小染啊,你也不小了,須得體諒皇兄一番。你看看皇兄我過的是什麽日子,皇後過個生辰,國庫裏拿不出來銀子,也就那樣將將就就過了,還不如你的及冠禮聲勢浩大,卻是把皇家體面給擺到了哪裏?”

此話明染不能不辯駁:“陛下,臣弟的及冠禮全都是按規矩來的,不過是為了陛下聖駕光臨,不得不傾力而為,卻並無半點逾制之處。”

國主冷笑道:“你是不逾制,你只是顯擺自己家銀子多而已,恨不得金磚鋪地彩緞遮天的。也是,你二叔是次子,當時分家明家的錢財大半都落了小姨夫手中,我那小姨母趕上了鐘家的好時候,拿的嫁妝在三姐妹中可是頭一份兒,還有太後替你看著,誰也弄不走一文錢去。你說你一個人,守著這麽多銀子做什麽?就是給小舅父唱戲用?”

他一提起明染的家產就義憤填膺,幾位大臣一直在旁聽著,也終於聽明白了,原來國主始終惦念著表弟的銀子不曾忘。但也只得都裝聾作啞的。

國主這般咄咄逼人,明染簡直無言以對,片刻後道:“其實給小舅父,也沒用多少銀子。只是哄長輩高興高興。”

國主接著冷笑:“沒多少?怎麽不得五六千兩,一場戲夠你皇嫂一年的脂粉錢了!再說我還是你表兄呢,怎不見你哄我高興高興?小染啊,也不是皇兄不肯重建這個龍翔軍,實在是國庫緊張!不然這樣吧,孤讓人給你無論如何擠出五百萬兩紋銀來,餘下的你自己出了吧。孤也不讓你白出,只要你肯拿這個銀子出來,那龍翔軍立時冠你明家姓氏,就改名為明翔軍,孤賜你龍翔都指揮使一職,賜你黑玉虎符,龍翔軍一切全權交付與你,讓你自己放開去挑人,軍中官職配備按比六軍來。你覺得如何?”

他看看明染不可置信的臉色,又道:“你是否怕孤在信口開河,孤可以立時下旨,這幾位愛卿也都是見證,如何?”

一時間整個禦書房鴉雀無聲,良久後,明染道:“陛下,此事於禮制不合。陛下肯委以重任,但殊榮過甚,臣弟卻還怕擔外戚擅權之名。”

國主哼了一聲,片刻後,又哼一聲:“孤不怕你外戚擅權,只要孤不說什麽,別人自然也不會說什麽。只怕你不過是托辭,說來說去還是舍不得銀子。人麽,都是砸別人的錢大方,輪到自己就死活舍不得,這也是人之常情,孤曉得這道理,所以孤不逼你,一切全憑你自願。”

明染微微變了臉色,只是沈默不語,國主逼近他一步,陰森森地:“怎麽,還是舍不得吧,呵呵呵呵,想你就舍不得!世人多庸俗,也都是嘴上說的好聽,真正能做到視錢財如糞土的,能有幾個?”

明染心中暗嘆一聲,原來果然樹大招風懷璧其罪,不怕國主來搶,就怕國主總惦記著。自他從西北回來,國主見了他不外兩件事,一,你小皇嫂巴拉巴拉巴拉;二,你的家產巴拉巴拉巴拉。如果他不長久解決此事,國主一定會接著巴拉下去,一定會,可是他實在不想聽了。

他有些怒了,不就是點銀子麽,用得著每次都這般費盡唇舌?明染思忖片刻,終於下定決心:“陛下,若陛下願拿出五百萬兩紋銀,餘下的銀子臣弟出了,傾家蕩產在所不惜。”

“咣當”一聲,丞相驚得把面前的茶杯撞掉了,忙躬身請罪:“老臣失禮。”

國主已經顧不上他失禮不失禮的,只是瞠目結舌瞪著明染:“你……你……”

明染道:“陛下,臣弟所言句句發自肺腑,一且就按適才陛下所言即可。只是日後軍餉是否也按六軍的配備來,從兵部走?”

國主吶吶地:“那是自然的……”

明染道:“那就請陛下下旨吧。另還請國主將此事昭告天下,臣弟不怕國主言而無信,只怕臣弟回頭又想起來心疼反悔,索性先自斷後路。”

倒是國主楞住了,半晌不語,明染等了一會兒,又催促道:“陛下請下旨吧,千萬別給我反悔的機會。”

國主忽然暴躁起來:“你……你……這是你自願的,別回頭又去找太後告狀說是孤逼的你,這麽多臣子作證,你自己情願的,你記著了!”

明染道:“我自願的,完全和陛下無幹。見了太後,我也這麽說。”

一道聖旨昭告天下,整個雲京轟動了,各路人馬紛紛作出反響。據說蕭相國的老夫人又暈過去一次,說是本想著是個紈絝,不成想竟是個傻子,這以後孫女的日子可該怎麽過。

太後在宮中哭了一場,口口聲聲對不起自己的幺妹,然後又把明染叫去好一番揉搓:“我的兒啊,你對你表哥這份心,也只有姨母曉得。你放心,姨母斷斷不會讓你受苦的,你成親娶媳婦的花費,姨母給你出了!以後有了子嗣,也送到宮裏來,有幾個送幾個,姨母都給你養著!”

平南侯聞聽,卻不過嘆了口氣,末了讓人給明染送去三萬兩銀子。然後左簌簌也跟著將陪嫁莊子及其中各種奇花異草毫不猶疑地賣了,所得銀錢交付表哥。連明罄蘭都把自己的首飾匣子給搬了來,說是爹爹說了,哥哥以後說不定會淪落到上街要飯的地步,這個權且充作飯錢,被明染好說歹說讓她拿了回去。

他那位一見他就黑著臉的大舅哥蕭玄霓,竟然也親自送來了一只匣子,想來裏面裝的也是銀票,且似笑非笑地拍著明染肩膀道:“放心吧,我小妹自有嫁妝,一切不用你操心。”

明染被一群人弄得七顛八倒地回了書房,還有溫嘉秀和聞人鈺埋伏在這裏等他,兩人都是一副尷尬無比的模樣,溫嘉秀道:“明小侯爺,你大可不必這樣,那龍翔軍再怎麽說,也是我朝的兵馬,國主看不上眼裏就算了,就讓它爛在那裏吧,怎麽可以讓你把自家的銀子往裏砸?”

明染道:“也不能這麽說。銀子放著招眼,不如砸了,省得別人惦記。事到如今開弓哪有回頭箭,容不得我反悔。況且龍翔軍以後改叫明翔軍了,既然冠了我明家姓氏,自然更加責無旁貸。”

溫嘉秀沈吟片刻,終於道:“既然如此,我這就去聯絡龍翔軍舊部商議一番。”

他不再多言,帶了聞人鈺匆匆離去。明染喚來明覆珠和明灼華兩人,又想起來屢屢覺得待遇不公不受重視的虞勁烽,於是把他也喊了來旁聽。明染對經營貿易等一向糊裏糊塗的,這許多年都是明覆珠帶著外面的掌櫃們在打理家產,於是先征詢她的意思:“咱們算算賬。七百萬兩紋銀,覆珠,你說從哪裏出?”

明覆珠和明灼華同時搖著頭,嘶嘶倒抽冷氣,動作十分整齊劃一。明覆珠撥算盤的玉手微微發抖:“少爺,從哪裏出都……都舍不得,一下子就去了咱一大半的家當啊!”

明染支著下頜,沈默了一會兒,嘆道:“不舍得也不行,還是出了吧。把你倆的嫁妝錢留出來,再給我弟弟妹妹留一些,餘下的不用顧慮。”

明灼華道:“那少爺將來娶少夫人怎麽辦,下聘成親還一樣沒辦呢。”

明染道:“此項花費大姨母承諾,她替我出。”他看到三人瞬間臉色各異,只得又道:“其實我大姨母對我還是不錯的,若不是她一直替我看著,這家產也留不到現在。她也一直說,對不起我娘。”

明灼華聞言有些焦躁,還未來得及出言反駁,虞勁烽先就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你究竟會不會算賬?你娶一個媳婦和重建龍翔軍,那花費能一樣嗎?你莫要被這老太婆哄住了!說來說去,她還是偏著她的皇帝兒子,她母子才是最終的贏家,個狡猾的老太婆!還對不起你娘,還她把你娶媳婦的花費給出了,呵呵呵,那麽我把你娶媳婦的花費給出了,你把這七百萬兩紋銀給我成不成?”

明染將臉前一個茶杯重重一頓,忿怒之下潑了大半杯出來:“不許你這麽說我姨母。”

但兩個丫頭都陰著臉看他,連茶水也不給他添了,貌似也讚同虞勁烽的說法,明染只好沈默下去。虞勁烽還在陰陽怪氣地:“哎呦,座主大人生氣了,那我就不說,還請座主大人記得把我娶媳婦的花費也給留出來,嗯哼,娶媳婦誰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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