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那楊姓舉子倒是個忠厚人,趕緊捅他的腰眼:“怎麽能不去?你去啊,機不可失,你快去啊!”簡直恨不得替了他去。

虞勁烽依舊坐著不動,也不再理阿筳。阿筳微微一笑,湊近一些,低聲道:“我家主人說,您若是不肯去,想另攀高枝兒,他就把您舉薦給萬將軍,不耽擱虞大人接著平步青雲。”

虞勁烽冷笑道:“我有那麽沒良心?你主子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這倒真得去和你家主人說道說道了。”起身跟著他回了雍江侯府。

阿筳一路將他帶到後花園中的掬香水榭,此處三面臨水,風物清絕。水中小荷才發,青圓初舉。明染打著恭賀虞勁烽中舉的旗號設宴,還把溫嘉秀和聞人鈺請來了作陪。一見他回來,明小侯爺親自迎到門首處,微笑道:“可算回來了。那日與你玩笑,沒想到下手失了分寸,是我的不是。如今手臂好了沒有?”

虞勁烽手臂倒是的確好了,只是心裏氣不順,見他低聲下氣來賠禮,當著溫嘉秀和聞人鈺的面,他著實說不出難聽話,只得道:“侯爺客氣,早就沒什麽了。”

溫嘉秀對虞勁烽的來路不是很清楚,只當是明染從別處招攬的人才,充作侍衛暫居在府中,這次趁著武舉給提攜起來,也跟著幫襯幾句:“沒想到雍江侯府還真是臥虎藏龍,縱然二甲第四名,也不是常人隨便可得的。這將來妥妥的四品武官了,恭喜虞小弟!”

明染見他還站著不動,於是將他扯坐在自己身邊,又親自替他斟了酒。案上一律青白瓷的器皿,水陸珍鮮奇果佳釀應有盡有,更有明覆珠和明灼華兩位美人兒親自來給各位布菜。溫嘉秀道:“好吃,這是府上的廚子做得菜?小染你請我這一回,可千萬別後悔,以後我要常常來蹭飯了。”

明染道:“是覆珠和灼華親自下廚做的,廚子可做不成這樣。”

溫嘉秀誇讚道:“兩位姑娘不得了,竟然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比那名門閨秀也不差什麽。”

虞勁烽聽聞,眼光也滴溜溜跟著兩位姑娘轉,見明覆珠清麗端雅,明灼華嬌美慧黠,春花秋月各擅勝場。他總疑心這倆女子是明染的通房丫頭,此時心中又別扭忐忑起來,只管來回看個不住。

明染雖然忙著和溫嘉秀聞人鈺談笑風生的,眼角餘光卻將虞勁烽的神情掃在了眼裏,於是轉頭笑問道:“都誇我這倆丫頭好,你覺得如何?”

虞勁烽當著姑娘們哪裏會掃人面子,幹脆利落地道:“的確很好。”

明染低聲道:“那前幾天讓你想的事情,想好了沒有?”

虞勁烽心道丫頭再好也是丫頭,卻也無法直接拒絕,於是嗯哼一聲,意味不明。

待得酒宴結束,明染怕虞勁烽賭氣又跑了,專程交代水榭外值守的阿宴送他回客房去,卻將明灼華和明覆珠留下來,鄭重道:“我有一件事,須得和你們兩個商量商量。這位虞侍衛是我在西域結識的,當時我就承諾若他來雲京,就給他介紹一房妻室。他雖然出身不太好,但是武舉過後,很快就會被朝廷冊封四品武官,再有我以後留心照顧,前程不可限量。我看他對你們兩個挺看得上眼,你們可有誰願意嫁給他?”

兩個丫頭驟不及防的,均都呆楞在當場。明覆珠穩重些,只是沈默不語。明灼華卻大著膽子道:“少爺,不嫁不行嗎?我們跟他不熟,都不知道他是什麽樣兒的人。”

明染搖搖頭,神色端肅:“誰要是肯答應,我立即認了做義妹,以府中大小姐的身份出嫁,不會委屈你們。”他轉眼看著明覆珠:“覆珠,你覺得怎麽樣?”

明覆珠遲疑道:“少爺,奴婢是少爺的家奴,承蒙少爺擡舉才脫了奴籍,按理少爺說什麽就是什麽,奴婢決無二話。可是虞侍衛他看起來很……回頭他不順心了,說不定會打人……”她越想越可怕,眼中頓時浮起了淚光。

明染道:“他應該不會輕易打女人,不過你的確嬌弱了些,縱然將來應付他手下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也是個難題。那就灼華吧,你功夫比覆珠好得多,真打起來至少能還個手。若實在過不下去,腿在你身上長著,和離,走人。我只承諾給他尋一房妻室,可沒承諾誰要跟他過一輩子。”

明灼華差點哭出來:“可是少爺,他那麽醜,他一臉胡子,我想起來就惡心!我……我……我恐怕等不到和離那一天,就被他惡心死了。”

兩個人一塊兒泫然欲泣,明染無奈道:“他胡子是假的,不過長什麽樣我還真不知道,應該不醜吧。我欠他的我一定要還,你們自己回去想想,別對著我哭。”

兩個丫鬟回了房,一時間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良久後,明灼華抽泣著:“他那麽醜……你看他的胡子,若是讓我嫁個醜八怪,我寧可老死在府中,可是現在不嫁又不行,少爺他不答應。”

明覆珠道:“少爺說胡子是假的。”

明灼華聞言秀眉微蹙,突發奇想:“若真是假的,咱倆趁晚上他睡著,去把他胡子給揪了,看他究竟長什麽樣行嗎?讓阿宴給咱放風!”

兩人也是被明染慣得有點膽大包天,說幹就幹,立時去喊了阿宴,阿宴一聽也是義憤填膺的:“什麽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若真是太醜,我們就狠狠斥責他,讓他知難而退!”

三人鬼鬼祟祟摸到虞勁烽的客房,見房中黑沈沈一片,再側耳聽聽,悄無人聲。於是阿宴放風,明灼華和明覆珠大著膽子摸了進去,一路摸到床邊。明覆珠終究有些害怕,駐足不前。明灼華就湊上去,隱隱約約看到虞勁烽面朝外側身而臥,頭發散亂枕上,呼吸悠長正熟睡著。

明灼華點穴功夫曾得明染教授過,但並沒有多少實際操練的經驗,於是哆哆嗦嗦伸出一只手,在虞勁烽肋下摸啊摸的,好容易摸到章門穴,狠狠戳下。

虞勁烽似乎悶哼了一聲,爾後再次無聲無息。明灼華大喜,伸手揪住他臉上濃髯一扯,沒有扯掉。她嘀咕道:“覆珠,說不定胡子是真的呢,怎麽扯不掉?”

明覆珠道:“也許……也許會有些什麽機關。”

經她提醒,明灼華頓悟,一只纖纖玉手又摸了虞勁烽頸項去,接著摸啊摸的,一邊嘟噥:“若是類似人皮面具粘上去,應該有個邊緣……好咧,摸到了!”

她激動萬分,卻突然手腕一緊,接著半身酸麻,不由自主跌倒在床沿,仰面朝天的正對上一雙眼睛,黑暗中閃著碧幽幽的光芒。

女人的驚叫聲響徹雲霄,門外的阿宴聞聲而動,連人帶刀一陣風沖進來,直撲向虞勁烽,刀風霍霍冷氣逼人,一邊厲聲喝道:“快放開她,不得無禮!”

虞勁烽扯著明灼華閃身避開阿宴的刀勢,冷冰冰地道:“究竟是誰無禮?你摸得我都……哼!”

明覆珠順手操起一根雞毛撣子過來幫忙,顫聲道:“你先放了她!”

虞勁烽一把甩開明灼華的手:“說得好像誰多稀罕她似的。沒見過這般無恥的女子,半夜摸進男人房裏來做什麽?自薦枕席?”

明灼華被他甩得撞在南墻下。虞勁烽言語如此難聽,她腦袋中嗡地一聲,徹底失去了理智,恰好身後墻上掛著一把鎮宅的寶劍,羞怒之下一把抽出,跟著上去夾擊:“我今天要是看不到你長啥樣兒,我就誓不為人!阿宴,加把勁兒拿下他,三個月的點心錢姐給你包了!”

四個人在這房中大打出手,,虞勁烽雖然手無寸鐵,但依舊游刃有餘地躲避著進攻。房中家具多,“轟隆”桌子倒了,“嘩啦”,椅子又飛起來,砸在外面的櫃子上,其中還夾雜著兩個丫鬟時不時的驚叫之聲。

虞勁烽一邊跟三人過招,一邊耳聽八方的,突覺得兩道金光劈面而至,詭異的風聲直奔他雙目而來。虞勁烽驟然遭受暗算,忙閃身騰挪旋轉,方才勉強避開,身法不免滯澀了些,阿宴的刀挾著淩厲風聲劈來,他只得一個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墻上。阿宴驟不及防地,倒是差點將他腦袋一刀躲下,危急關頭終於收住刀風,順勢架在虞勁烽頸中。

明覆珠跟著沖上來,雞毛撣子胡亂指著虞勁烽胸前大穴。明灼華喜出望外:“啊哈哈哈,看你往哪兒躲!”搶上來一把抓出,將他滿臉絡腮胡須給揪了下來。

恰此時房門卻“咣唧”開了,阿筳搶在前面沖了進來,明染散著長發,隨便裹一件睡袍跟在後面,喝道:“都住手。阿筳,掌燈。”

房中燭火亮起,籍著燭光,明灼華終於一嘗夙願看清了虞勁烽的臉,不再濃髯糾結的臉,她當場倒抽一口冷氣,爾後滿室寂然無聲。

虞勁烽還被三人用兵刃架著頸項,褐色微卷的長發半遮臉頰,眉濃,目秀,鼻挺,他就那麽貼在墻上,像一具微微凸出的浮雕,被忽明忽暗的燭光打出了濃重恍惚的陰影,絕艷而驚心。

在諸人楞怔訝異的眼光中,虞勁烽薄唇微微一抿,嫣然如花,語氣冰冷而幽怨:“明小侯爺,你看你家裏人就這樣欺負我。”

明染盯著他看了片刻,也有些不可置信,忽然問道:“你不是純種的西域人吧?”

虞勁烽怒瞪著他,卻無法回答,他娘是漢人,他爹貌似是高昌人,他的確不似純種人相貌,可是又不能承認自己是個雜種。明染揮手讓阿宴三人撤開兵刃,又接過明灼華手中的一把濃髯遞回去:“你還是粘上胡須吧,免得出去招蜂引蝶的闖禍。”

虞勁烽接了胡須,卻只是冷笑:“明小侯爺,你的丫頭夜半時分偷偷摸入我房中,動手動腳想爬床,是你授意的嗎?”

明染道:“沒有,不會爬床。”他一時也不知如何解釋,只得幹巴巴否認一句。明灼華哆嗦著:“少爺,您讓奴婢嫁給他,奴婢只是不放心他的相貌,想來偷看一眼,真沒別的意思。爬……爬床什麽的,奴婢自小謹遵家訓,斷斷不敢。”

虞勁烽道:“呵呵,原來是她要嫁給我,我看還是算了吧。這般毫無教養的女子,縱然給我我也要不起啊。”

明染道:“你不要就不要,不許貶低我的丫頭。”

虞勁烽道:“你丫頭怎麽就貶低不得了?就你的人尊貴,你家裏養個貓狗也高人一等,成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