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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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染只能責無旁貸承攬下來:“我負責去要銀子。還有,阿鈺你防著那個葉之涼再來,只要有一絲蛛絲馬跡,立時來跟我說,別自己獨扛。”

等得諸人散盡,他把虞勁烽留下來,示意他在自己對面坐下,問道:“你適才盯著那倆丫頭做什麽?”

他單刀直入地,虞勁烽微有些尷尬,仍是實話實說:“羨慕你艷福不淺。”

明染道:“這倆丫頭從小隨著我長大,已經被我賜了家姓,算不得奴才。你若是想要,等你拿了正式的身份功名,我以嫁妹妹的禮數給你一個。”

虞勁烽楞住了,怔忪不語。明染見他遲疑,又道:“嫁妝萬金之數不少一錢,你去雲京打聽打聽,一品大臣家的姑娘出嫁,也就這個數。”

虞勁烽只好道:“說得好像我就認錢似的,這是我的終身大事,你總得讓我想想。”

明染道:“好,你慢慢兒想去吧,想好了來跟我說。適才我等商議之事你也聽了,我們幾個想重建龍翔軍,不單缺錢,也缺人。尊夫人萬年青這次帶了多少人來雲京?你口口聲聲想謀個出身,是否也包括你的手下?讓他們來投軍怎麽樣?不過我朱鸞國舊制,舟師為下軍,跟中央禁軍、六軍和西北聯軍那都是沒法兒比的,你覺得委屈不?”

虞勁烽道:“那自然……再好不過,我來時其實也是這般打算,你都不嫌委屈,我們這些人又委屈什麽,總強過在西北做一輩子馬賊。再說跟著你,我覺得還可以。只是我的人都是西域來的,不擅長水性,而龍翔軍是水軍,恐怕適應著有些艱難。”

明染道:“那就快些學去。哪個人都不是生來會水,除非魚和王八。”

虞勁烽怒道:“還有鴨子鵝!明小侯爺,你和別人說話好聲好氣溫柔體貼,見了我卻這般尖酸刻薄,我這待遇可是不一般啊!我是否在你心裏獨樹一幟,是不同凡響的存在?”

這馬賊如此不懂尊卑之別,還敢對著自己發飆,明染看在他送自己棺木的份上,決定忍了,緩聲道:“你想多了,我對誰都一視同仁。你抱怨我出去不帶你,不重用你,不信任你,我這就給你派活。過幾天你隨著阿宴帶幾個人,去我表妹的陪嫁莊園把那幾座花亭子給拉回來,不得有半點損傷。二月二十七前跟著我送進宮裏去。”

事實證明這馬賊的確聰明能幹行動迅捷,用起來十分順手,幾日後就和阿宴一起妥當地把三座花亭用大車拉回來,又作為恭賀小謝皇後生辰之禮送進了宮。

三個花亭子也爭氣得很,在小謝皇後生辰之時同時盛開。一亭子金黃的酴醾,一亭子醉紅的玫瑰,一亭子明紫的藤花,濃香馥郁沁人心脾,頓時討得了小謝皇後的歡心。

皇後生辰,百官都來賀壽,皇帝賜下了禦膳,明染隨著大表哥來混吃混喝,酒席上國主不但當場誇獎了他,還賞賜他兩箱子綾羅綢緞。明染自是不好獨吞,又將賞賜搭上一份謝禮乖乖給表妹左簌簌送去。

過得幾天,他順理成章地遞折子求見國主。國主應允了,並不在禦書房見他,卻讓內侍將他帶進了禦花園的垂絲華塢,窗外一樹樹的垂絲海棠初開,嫣紅點點夾在嫩葉之間。

許是小謝皇後吹了許多枕頭風的緣故,國主一見明染就免了他的禮,滿面笑容的透著喜慶:“你在兵部做得怎麽樣?還順心嗎?如果覺得不遂意,孤給你再換個好地方去。”

明染道:“多承陛下垂愛,臣弟覺得還不錯。兵部諸位大人脾性爽利,與臣弟很合得來。”

國主點頭:“嗯,你覺得滿意就行。你不用替那幾個老家夥說好話,他們欺生得很,若是誰敢欺負你,你來告訴孤,孤替你教訓他們。”

明染道:“有陛下這句話,臣弟就放心了,不過諸位大人對臣弟照拂有加,不曾有半點欺淩之意。他們倒是常常給臣弟提起那一年隨著陛下禦駕親征老吳國的事情,思及陛下之偉績,稱讚不已,說是禦駕到處所向披靡,國主一聲令下,敵軍望風而逃,那一仗,好生痛快!”

國主果然龍顏大悅,得意洋洋斜睨他一眼:“孤雖然比不得那些將軍們勇猛,但大約比你要強些。瞧你這繡花枕頭的模樣,都是我們慣的你,你也得多歷練才好。”

此話正合明染心意,忙道:“臣弟自然是不能和陛下比的,拍馬也趕不上,因此也存了歷練之心,無奈如今四下裏並無戰事,我卻哪裏歷練去?因此臣弟前些日子和溫嘉秀將軍四處看了看,見六軍及禁軍皆人馬充足,唯有龍翔軍相對羸弱一些,可雲京四周水路廣闊縱橫,卻恰恰適合水軍發展,因此想在從前龍翔軍的基礎上擴充組建一支水軍。臣弟這裏有一本較詳細的奏折,還請陛下詳閱。”

國主又斜睨他一眼,拿過那本奏折翻閱著,一邊隨口問道:“孤聽說,你在和小舅父他們排練一出戲,說是叫長恨歌?你在其中還串了什麽角色?”

明染道:“是有這麽回事兒。小舅想安排我做安祿山,又覺得不合適,找到二姨母家的二表哥頂上了。但小舅說一出戲老長了,他也唱不下來,讓臣弟跟他一起拿下唐明皇這個角色。可是戲詞兒太難記,如今臣弟一句也沒背下來,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目前是只隨著教坊樂隊彈箜篌。”

國主嗯嗯點頭:“小舅還是有幾分眼力見兒的,他是比你長得像安祿山。你們張羅得這麽起勁兒,如此熱鬧有趣的事情,現在才來告訴孤,可見不是真心信任孤,我這終究是高處不勝寒哪。你們的戲詞兒又是誰編的?”

明染道:“是小舅和一位朋友胡亂編的。”

國主聞言有些不服氣:“小舅編詞兒?他能有孤編得好?為何不來找我?誰不知孤是朱鸞國第一才子!”

明染道:“一出戲很長,陛下這日理萬機的……”

國主冷哼一聲,卻見門首處一個皇後身邊的宮女合著一名貼身內侍在探頭探腦往裏看,他勾勾手指:“過來,是皇後有什麽事兒嗎?”

那宮女手中托著一只檀木匣子,趨近來稟報道:“皇後娘娘聞聽明小侯爺和國舅爺唱戲的事情,讓奴婢送這個匣子來,說是各位張羅唱戲辛苦了,娘娘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給添個茶水錢。”

明染連忙站起身來,欲接非接的,回頭覷著國主臉色,耳朵卻豎了起來,悄悄運功捕捉垂絲華塢內外蛛絲馬跡。既然皇後如此快就得知消息,想必派了心腹在這左近偷聽,或者說,她親自在偷聽。

果然,清風裏隱約有細微的環佩叮咚和綢緞摩挲之聲。他不經意地一側身,眼角餘光掃到軒窗外那邊幾從垂絲海棠之後,看到一角天青色的襦裙和半只銀紅色的衣袖。的確有女人,還不止一個。

國主想是也料到了,伸頭往窗外看看,卻一點都不生氣,對著那片衣角笑得很暧昧很溫柔,又轉頭對明染道:“皇後給你什麽好東西,打開給孤看看。”

匣中裝滿指肚大的珍珠,溫潤細膩光華流轉。國主哼笑一聲:“你這位皇嫂真是婦人之見。誰不知雍江侯府富可敵國,還稀罕她這點茶水錢?”

明染忙辯解道:“家中父母的確留了些資產給臣弟,不過臣弟不會經營,折損不少,如今入不敷出的,也就是在吃老本,哪裏當得起富可敵國四個字?至於我們唱戲,那是胡亂鬧著玩兒,上不得臺面,這珍珠雖是皇嫂好心饋贈,臣弟卻無顏收下。”

國主雙目盯著窗外那片讓人念念不忘的衣角道:“既然是你皇嫂一點心意,給你就拿著吧,回頭好好唱一出戲給我們聽,算是報答。至於入不敷出什麽的,在我這裏還講究財不露富,還哭窮,誰信你的話。要哭窮也是孤先哭給你們看,幾千萬百姓,三千裏山河,哪裏不需要銀子?一個個都伸著手來跟孤要。哎,做國主難,做個好國主更難啊!何時才能拋卻這凡塵俗世煙火人間,做一個清清靜靜的出世之人!”

他感慨萬千的,明染面無表情,不知如何接話。

幸好國主感嘆完畢,一回頭又看到了他,想起來他來此目的,拿過那折子又翻了翻,折子最後附著一張簡單輿圖。他凝目良久,神色終於鄭重起來:“你想重建龍翔軍,想法是不錯,但都擱在雲京外的江上,卻也不好……”

他猶豫著欲言又止,明染察言觀色,忙道:“也未必都擱到雲京外的江上,只是臣弟和溫將軍暫時這麽打算而已。陛下若覺得駐軍之地不適宜,臣弟回去和溫將軍再合計合計,看放哪裏合適。其實為了防止海盜騷擾漁民和商船,放海上一些也不錯,索性雲京離得海上也不遠。只是溫將軍雖然擅長帶水軍,可惜現下還不曾得到合適的官職。”

國主道:“溫將軍?”

明染道:“溫嘉秀。莫非陛下不記得他了?他是七年前老吳國投奔來的降將。”

國主一撇嘴,心道那群莽夫個個粗枝大葉生得一般嘴臉,我哪裏記得誰是誰?口中卻道:“記得記得,怎麽會不記得。這樣吧,過兩天就是武舉了,回頭孤下旨,讓他先去兵部協助你將武舉的事情過了,爾後酌情給他官職。這折子孤留下,回頭跟兵部戶部都合計合計,看拿得出來這麽多銀子不。若是真緊張,少不得在數量上打些折扣,屆時你可別埋怨孤狠心小氣。孤的日子也不好過,連你皇嫂的脂粉錢都快出不起了,還總是被太後罵,說我們帶頭興起了奢靡之風,哼!她就是偏心你,你這般不著調,只知道唱戲吃酒的,也不見她多說你一句。”

明染離開垂絲花塢之時,隱約聽到海棠花樹後女子溫柔低語聲:“安秀,安秀你別急,你這麽貿然跑出去見他,陛下必定會生氣的,以後機會還多得很。而且你……你已經有駙馬了,你還能跟人家說什麽呢?”

他臉色一沈,拂袖而去,心中暗罵道:“賤人。”

不著調的明染出了皇宮,宮外虞勁烽和阿宴帶兩個侍衛等著他。虞勁烽自從開始跟著明染出門,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細致入微地觀察著他的一切。見他平日裏上馬之時,一般是由一名侍衛過來,托著他一只手送上馬,爾後另一個侍衛將韁繩交付於他手中,瞧起來排場很大。

虞勁烽不覺得明染有這麽嬌貴,此人莫說上馬下馬,縱然上房揭瓦也容易得很,想來此舉不過是遵從富貴人家的臭規矩罷了。他有些看不上眼這款派,但既然下定決心在雲京混出個頭臉,那免不得入鄉隨俗。於是見到明染一現身,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搶到阿宴前面,對著明染伸出了手,換來阿宴惡狠狠一瞪,也只好繞道另一邊去拿韁繩。

作者有話要說: 小馬賊是攻,不過過程很曲折,說起來都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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