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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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你陸劫也會有如此狼狽的這天……”

蘇梨約望著陸劫,這句話乍一聽像是諷刺,但看看眼下這情況,蘇梨約是如何也提不起諷刺的語氣了,像是嘆息一般,只任話音低落地消失在寒氣裏頭,手下運功給陸劫去療傷。

說來這江湖輪轉是夠奇怪,她一心忠於向景反過來被向景利用險些喪命,而現在竟在給一直和自己對付不來的陸劫療傷,老仇人沈驍還在旁邊。

“過去恩恩怨怨到現在都不足一提,我都快要不知道我在這陣營裏折騰了這麽些年到底是為了什麽……”蘇梨約自言自語著,右手搭在左肩,左手指尖抵在陸劫頸側,將內力緩緩凝聚起來送到陸劫那去。

陸劫笑了笑,“人各有所圖,無愧於心就好。”

“我便是厭惡你這一副什麽都看得開的模樣。”蘇梨約瞪了陸劫一眼。

陸劫沒有回話,蘇梨約說得他心下楞了一會,縱使是他性子,也總有看不開的事情。

沈驍見蘇梨約收了手,便追問道,“他傷勢如何?”

“現在沒有藥可以用,只能先這麽處理。被冰心訣劍氣擊傷心脈,不是致命傷,但內力運轉不暢,兩三天沒法動武。”

沈驍皺起眉頭,抱胸站在一側,壓低聲音分析道:“陸劫傷成這樣,定不能讓他再涉足陷境之中,莫不如便與蘇梨約留在此地等待唐翮他們來援救。我和淩峰再入凜風堡內救人。”

“現在我等闖入的消息多半已傳出,凜風堡內戒嚴。一起行動很容易被發現,我們恐怕要分頭了。”淩峰補充。

沈驍點頭認同,“也好,我去尋君虔和裴先生所在,你來尋被囚在此地的護衛和蒼雲軍弟子。”

“沈驍。”

沈驍聽聞身後陸劫忽然喊住了他,沈驍回過頭去,便見陸劫神色嚴肅好些,對他道:“裴先生和小少爺多半已經落到向景手裏,向景手段狠毒,碰上的話別硬來,他身上有雙生蠱。”

沈驍漸漸地握緊了槍桿。論個人實力他不如向景,這點他清楚得很,雙生蠱又將他的命和自己的命捆綁在一塊,而葉君虔和裴鬼卿又被作為了人質。

“仍是要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恐怕向景也早有這種覺悟,如今我等已經處於如此被動的局面,唯有押上性命一搏,才會有一線生機。”

沈驍背過身,低沈的聲音斬釘截鐵地落下,提槍邁步。

蕭楚只將葉君虔封了經脈手腳都捆綁了起來,還蒙住了眼,似乎是帶著他到了什麽地方,便一掌將葉君虔推到了地上。

“君虔!”

附近裴鬼卿的聲音傳過來,葉君虔掙紮著,想掙開繩扣卻無果,只得跪直身,循著聲音擡頭摸索著裴鬼卿的方位一點一點挪了過去,“先生?您沒事吧,這是哪裏——”

“懸崖。”

向景的聲音如冰石相擊,從葉君虔背後傳來。

葉君虔大致想到了眼前所處的環境。許是凜風堡最偏僻的一處,一方山崖,望下去不見底,而此刻他和裴鬼卿就被捆綁著蒙住了眼丟在山崖邊上。十有八九,是給沈驍下的陷阱。

“向景,你將我與先生帶到這裏,是想做什麽?”葉君虔朝著向景的方向,冷聲問道。

向景卻顧自合眼打坐,並不理會葉君虔,葉君虔轉頭細察四周動靜,在心底猜了個大概,直接問問不出結果來,便改為了套話——

“離開炎獄山卻不遠離昆侖,令死侍反叛沈驍,擒獲我等又屏退蕭楚等一眾下屬,將我們帶到此偏僻地界,是想以我們作為人質,逼沈驍與你單挑獨鬥麽?”

葉君虔話尾消失,沈默著的向景終是飄出了一聲冷笑來。葉君虔皺起眉頭,向景似乎慢悠悠站了起來,提著劍,腳步聲朝這裏靠近。

“向景你想做什麽?!”

裴鬼卿叫著,向景的劍鋒下一秒便抵住了葉君虔下頜,葉君虔被迫仰起了頭。

向景半瞇著眼看著葉君虔,“猜得不錯,還有呢?”

雖被蒙住了雙眼,那距離自己皮肉不足半寸的劍鋒,寒意卻已經讓人冷了個徹底。裴鬼卿怒視著向景,而被向景所威脅的葉君虔,卻是從容不迫,毫無畏懼神色,繼續說道:“你不顧自己身上雙生蠱,對沈驍用盡殺招,那只有兩個可能。”

葉君虔說到了點子上,向景心思被人看破只覺得有幾分意思,劍鋒雖分寸未挪動,但明顯是不打算對葉君虔動手了。

“繼續說。”

“一是你想和沈驍同歸於盡,二是你自己已經用什麽辦法解開了雙生蠱。”

葉君虔直言,這番話就連身後的裴鬼卿也大吃了一驚。裴鬼卿張口詫異地面向向景那邊,似是想聽向景自己的確認,而向景則是忽然朗聲大笑數聲,待他笑的夠了,才開口道:“不錯不錯,猜對了一半。只可惜不是我解開的雙生蠱,是沈驍他自己。”

“什麽意思?”裴鬼卿追問。

向景將目光移到裴鬼卿身上,劍鋒也隨之移到裴鬼卿頸邊。“你兩次造訪炎獄山地牢問詢噬血蠱相關,只是還有件事我沒告訴你——噬血蠱在人體內養成之後,自然而然就將雙生蠱也一並蠶食。”

裴鬼卿狠狠咬牙卻說不出話來,向景的聲音繼續傳到耳畔。“你也清楚,沈驍身上的雙生蠱解開了,我亦活不了長久。我不離開昆侖而是另死侍在凜風堡起事也是出於此原因,我便是要今日沈驍先我一步死在這裏。”

“喪心病狂!”裴鬼卿氣的渾身發抖,破口大罵道。

向景失了興趣背過身,拂袖擦拭著自己的長劍,慢悠悠說著,“任憑你如何氣惱也沒有了,洛道之戰是我小看了他,如今離了這千軍萬馬,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笑到最後。”

他話語甫一收尾,正望著雪亮的劍身出神之時,背後卻忽然傳來葉君虔的聲音。

“你錯了。”

“哦?”

向景站定,葉君虔仍是跪坐在那懸崖邊上,並沒有望著向景的方向,語氣不卑不亢,卻堅定地叫人挑不出半點間隙來,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沈驍是強者,他的強大雖不是他自己一個人成就的,但縱他今日被迫孤身迎戰,也絕不會敗於你手中,今日會死在這裏的是你,向景。”

向景聽著葉君虔這番話語,沈默著在原地站了一會,突然轉手向葉君虔處送了一道劍光。劍風方掀開葉君虔的發,另外一側又不知是誰丟了一串石子來,硬生生是將這道光給打偏了些,正好貼著葉君虔的臉飛了過去。

“放心,我還沒動真格。”向景說著,轉頭望向來人那一側,冷冷笑道。“沈驍。”

沈驍橫眉緊握著手中□□,站在向景對面不遠處。一陣冷風穿過兩人之間,揚起衣袍。向景將長劍指向他,“打一場,無旁人插手,你活下來便將人救走,你若死了,我便讓他們給你陪葬。如何?”

沈驍的目光往葉君虔那邊移了一些,本來救出葉君虔和裴鬼卿才是最要緊的。但如今向景就在這裏,要用什麽小聰明來騙過去顯然是不可能的,看來是非打不可。

“敢應戰麽?”向景問。

沈驍便朗聲道:“自然。”

殺意劃破僵硬的對峙,沈驍提槍突上前去,向景慢他一步,險些被擊倒,沈驍槍花一挽,鋒芒先是見了血色。向景翻身按劍擋下沈驍一式,互相拆了兩招,碰撞間更是火星四濺。

空時向景已然在腳下落了符咒,渾厚氣場如滾煙鋪開。沈驍覺察到行動受了限制,便壓低了重心,以力道搏速度,伸臂揮開□□,一式“禦”來擋了向景一劍,但在這氣場之中向景卻是占據了優勢,劍訣在手中一掐,幾束白光紛紛從地而起將沈驍禁錮地動彈不得,向景劍鋒已然逼來,卻在他剛好運力掙開禁錮之時,在他肩上開了一道口子。

容不得猶豫,沈驍擡手擒住向景手腕,立刻挑起□□,橫架在向景腰身,趁向景退回便追了一槍上前,勁風掃開逼向景運力躍起到半空。

沈驍便一道躍起到空中,槍劍相擦錯身之際,果斷反手一斬,火光順著槍勢噴薄而出,硬生生將向景給逼出了這強壓的氣場。

向景吃了一招狠的剛剛落地,便後跳與沈驍拉開了距離,時機等的夠了,紫氣在周身升騰而起,寒意湧起凝於劍身,長劍斬開陰陽陣法,如剎那一道閃雷的速度,正擊在沈驍胸口。沈驍正受了向景這霸道內力的幹擾,動作遲疑了僅是一瞬,向景下一招禁錮招式便又壓制住了他。

沈驍一咬牙,見向景下一招已是在運力,劍身白光更盛,內心想到此戰生死局面拖延不得,便合了眼,天策府所傳授心法,丹田所蓄積氣數,調至全身。

“這是……”礙於雙眼被蒙著葉君虔什麽也看不見,僅僅只能聽聲音來辨別交戰的情況。此刻他聽得那呼嘯之聲,眉心一緊,不覺低語出聲,“疾如風……”

裴鬼卿聽到葉君虔忽然開口,不免也心憂起來,“怎麽了,君虔?”

“攻其所不守,其疾如風。天策府這一招爆發起來雖是兇狠異常,但等這一陣氣數盡了,阿驍便要處於被動的局面了——”

葉君虔尋找著沈驍的方位,黑暗裏頭聽得他舞槍掀起一陣陣烈風的聲音,向景暫時是被壓制住,但果然不出所料,待到向景第二次落下氣場,錚然響聲過後,便是沈驍先使出了天策府另一招絕學,守如山。

而向景那頭的看家本事,抵禦一切殺招的鎮山河還沒被逼出。沈驍戰馬亦不在身旁,無法以騎術制勝,如此更是處於劣勢中的劣勢。

剛能辨認出向景那招萬世不竭,葉君虔內心一緊,緊接著,護甲碎裂的響聲混雜在交戰聲音裏頭,異常刺耳,便聽沈驍吃痛悶悶地一聲哽咽,血腥味道一下子在這寒氣中蔓延開來。

“阿驍!”

葉君虔慌忙喊了一聲,渾身緊繃掙動的那一下,腿邊卻忽然碰到了什麽特別紮人的東西,刺的他身子一僵直,怔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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