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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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白雪地上多了一道玄黑色人影。第一帶像是發生了雪崩,興許能尋到他失蹤的幾個兄弟的線索。他手握著長刀,走到一片地方,腳下似乎碰到了堅硬的什麽東西。淩峰蹲下身去撥開積雪,卻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唐翮緩緩睜開眼,自己癱坐在雪地裏頭,察覺到身邊有人,轉身下意識地要防身,回頭卻見是陸劫。只是他渾身青青紫紫,頭上也淌下一道血跡,那張好看的臉此刻顯得有些狼狽了。

“沒事吧?骨頭斷了沒?”

經陸劫這麽一問,唐翮恍然才憶起來,落石雪堆撲向自這邊的時候,陸劫沖了過來一把將自己護在了懷裏。

若說有傷勢肯定都在陸劫身上,而這人現在還撐著這張若無其事似得笑臉。

“沒有。”唐翮撤手回去尋摸了背後的機關,又說道,“機關翼恐怕壞了。”

“哎呀,那可有些糟糕。”

陸劫臉上表情與他的話語完全不符,“蕭楚那隊人還在附近。”

“你的意思是?”唐翮問。

“馬沒了,我左腿被山石砸傷,現在只能靠你了。”

唐翮將陸劫的話在腦海裏細細斟酌了一遍,驀一皺眉,恍然驚悟過來,“你……你是想讓我逃回惡人谷去,自己留下對付蕭楚?!”

“噓——”

陸劫探頭湊上前,在唐翮唇上輕輕地留下一印。

“冷靜,小聲些。我的小貓咪。”

琉璃眼瞳含著笑意的目光停在唐翮身上,陸劫伸出手去,拇指輕輕摩挲在唐翮臉頰。

唐翮沒有避開他,只是垂眸,壓低聲音,又平覆了他往常一樣冷冰冰的說話方式。“你身上有傷,如此一來豈不是送死。”

“我沒那麽容易死。要是真死了,那也比我們兩個人都死在這裏的好。”

“但……”

“做殺手這麽猶豫可不行啊。”陸劫輕聲笑道,在唐翮找到理由阻攔自己的想法之前,先行打斷了唐翮的話語,此刻還頗有閑情逸致般地調笑唐翮,“還是說,你想陪我殉情?”

唐翮合眼,默認了陸劫的計劃。“無情可殉。”

“那就成了。記得回谷去,一讓谷主立刻召回莫雨大軍,二把小兮帶出來,若我還沒死那應該會被囚在凜風堡。”

陸劫用彎刀支撐著自己站起身來,望著惡人谷入口的方向,“我的命現在交給你了。唐翮。”

身旁有異樣的暖意升騰起,融化了昆侖嚴寒。

沈驍從那場雪崩中驚醒,猛地坐起。自己身上傷勢倒是無礙,卻唯獨不見了葉君虔的身影。一晃眼周圍已然是黑似漆夜般的一個山洞,唯一的亮光亦是那股暖源,篝火。沈驍順著篝火望過去,隔著篝火見到一個眼熟的人正盤腿坐在對面——玄甲,長刀,鐵盾。

“你醒了。”

“你是……峰淩?”

“現在叫淩峰。”淩峰強調了一遍。

曾經消失的淩峰現在出現在這裏自然是讓沈驍感到訝異,眼下卻也顧不得去多詢問緣由,沈驍立刻支起身子,匆匆詢問道:“你有看見一個錦衣藏劍弟子麽?”

“葉君虔麽?”淩峰開口。

沈驍眼裏不免透出驚訝,淩峰應該從來沒見過葉君虔,卻知曉葉君虔之名,如此一來,也不免地讓沈驍對他心生戒備。“你如何知道他的名字……”

淩峰往那篝火堆裏丟了一根木柴,“洛白鴻令我此行幫忙確認葉君虔安危。如今看來他是已經被向景的人帶走了。”

沈驍心底一沈,又狠狠地揪緊了。逃離時看葉君虔揮舞重劍的動作沈驍便覺得葉君虔像是受了內傷一樣運功不暢,現在這一場雪崩,又落到向景手中,真恐是兇多吉少。

“洛白鴻……”

向景令淩峰來監視自己的時候,正是潛伏在惡人谷的洛白鴻在暗中做了手腳,讓淩峰離開了惡人谷,因此消失在眾人目光之中。

“月前浩氣俘虜蘇梨約失蹤。我奉命來查案。”淩峰也算不上是惜字如金,卻著實的言簡意賅,半句廢話都沒有,如他曾在惡人谷裏時一貫的作風。“日前隨我一同來查案的兄弟也遭向景的人擒獲。”

沈驍撐著自己站起身來,匆忙邁步去取了靠在石壁邊的□□背到了身後,回身站定嚴肅地望著淩峰:“向景此刻應還在凜風堡內,他不會輕易就離開惡人地界。要救人的話,不妨與我一道。”

淩峰也一面望著沈驍在心底斟酌,之前他剛入惡人谷時共事,雖目的各自不對頭但也算不上有什麽深仇大恨。離開浩氣盟據點時,洛白鴻也叮囑過他幫忙確認些葉君虔安危,手頭消息裏看,沈驍和葉君虔關系不淺,多個人也算多個幫手。

“事不宜遲。”

淩峰握住擺放在一邊的刀盾,篝火將兩人身上甲胄映亮一邊。

看上去像是凜風堡中的牢獄。葉君虔手腳都被鐵鏈束縛著,嘗試著要運功,奈何經脈就像是被封堵了一般,每當要運轉起藏劍山莊劍訣心法,胸口便湧上來一陣刀割劍劈般的劇痛,四肢便也顫抖地厲害。

他多少猜到了,這便是養那飲血蟲的後果,最近自己的修為在一點點的流失,也不是錯覺。

牢獄門口恰時傳來了腳步聲響,葉君虔站起身走到前觀望,卻驚見蕭楚還有兩個巡守押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過來了,若不是背後那晃眼的彎刀,葉君虔險些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陸劫!”葉君虔抓上鐵柵喊了聲。

陸劫側回頭看了他一眼,卻是沒什麽應答的閑心,況且同樣是手腳被鐵鏈束縛。巡守一把將他關入葉君虔對面的那間囚室,鎖了門,便回頭向葉君虔這邊走來,打開了葉君虔這間囚室的柵門。

“小少爺,麻煩走一趟。”

“休想!”

蕭楚伸手便要來抓葉君虔,葉君虔正要反抗,卻使不出半點力氣,只被蕭楚擒住雙手,又在頸後狠擊一下,眼前便一片黑昏了過去。陸劫見情況不對,撤出剩下的兩枚暗器來隔著鐵柵的間隙擲了出去,只是如此負傷的情況下,動作也變得遲鈍,輕而易舉便被蕭楚接住了。

蕭楚冷眼,揮手便用雙劍朝陸劫那送了一道劍氣去,“勸你別多管閑事。”

“嘁……”

陸劫咬牙捂在胸口,內力顯然是被蕭楚被封鎖了,恐怕一時半會無法恢覆過來,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葉君虔被帶走。

蕭楚他們離了牢獄,陸劫固然不甘,礙於身上傷口實在難受的很,無奈盤腿慢慢坐下,墻壁投下的陰影遮掩住了他的身形。

他緩緩合眼,一面試著運功給自己壓一壓身上傷痛,腦海裏逐條梳理現在的情況——

剛才聽巡守話語是沒有找到沈驍,那沈驍勢必還活著。向景現在還沒來取他和葉君虔兩個的性命,恐怕就是要引沈驍過來。唐翮也順利回了惡人谷,想是不久之後就會有人來救他們,壞就壞在莫雨和大軍都不在,而凜風堡裏向景的殘黨都是精英,葉出雲尚未恢覆顧臨又受了重傷,他們這麽幾個人要逃脫著實不易。況且剛才看葉君虔也像是受內傷一樣。

向景越獄,凜風堡內突生事變是讓人束手不及,但好在逃出來的是沈驍不是別人。凜風堡的構造、地勢、守備,沈驍的熟悉程度不比向景低。

昆侖夜裏異常的寒冷,油燈絲毫沒有半點暖意,那微弱至極的光芒搖晃著,卻照不亮這片陰暗的牢獄。

聽換班的人腳步與先前那幾個全然不同,陸劫睜開眼睛,猜是沈驍混了進來,但沈驍身邊似乎也是個高手,陸劫睜開眼睛,見沈驍只像個普通守衛一樣靠墻立在門口,另外一位則是混在巡邏的那三人裏頭,往牢獄深處走去了。

難不成還有人被囚禁在這裏?陸劫下意識地往那人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望了一眼,卻暫時沒什麽頭緒。待收回目光回過頭來,見到沈驍背著給他打了兩個手勢——

“……”

陸劫不免無奈地笑了笑,沈驍讓他先裝死。辦法倒是好辦法,只是這戲要演起來還真算不得太省心。他們寥寥幾個人要對付這整個凜風堡裏頭的叛黨,想來也只有先用這辦法,出了這牢獄再另作打算。

“好吧,那就靠你了。”陸劫自言自語般壓低著聲音,一面躺倒了下去,雙目一合便權當自己死了。

直到原來的那一班人離開了有一陣子,到牢獄深處去的那三個巡邏折回,沈驍才開始有了動作。

沈驍轉過身朝那巡邏隊伍的頭子一抱拳,“隊長,裏頭這人倒了下去。”

“死了?”頭子問。

“不清楚。”

沈驍只這麽回答,而那頭子站在門口斟酌了片刻,便示意身後兩人去牢頭那拿鑰匙開門。從聲音聽陸劫知道拿著鑰匙的是另外那個高手,如此看來估摸著是和沈驍一道來救他們的。陸劫屏住了自己吐息,而幾個巡邏同沈驍走入囚室內,俯下身剛要查探情況時,便聽後頭先後兩聲悶響。

原是巡邏背後挨了沈驍和另一人的一記狠敲,直直倒下了。

“成了。”

沈驍上前去扶陸劫站起,陸劫如此離得近了一看,這與沈驍一起來的這人不是別人,而是往日的同僚峰淩。

“謔……居然是你。”

陸劫感慨一聲,淩峰點頭,不再多出枝節,只轉頭向沈驍,“我需進去救蘇梨約出來。”

“陸劫傷重不好行動,我先帶他離開這,後頭城墻下有塊巖石可暫做隱蔽,在那接頭”沈驍道。

淩峰應了,便站起身來,回頭壓著腳步聲音直往牢獄深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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