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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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晃的燭火模糊了江川的身影。

“師傅,見信好。

弟子已探得裴先生所居之地,裴先生受向景軟禁於內城核心,弟子暫不得暴露身份,故尚未出手營救,先生身體狀況亦不得知,只見日日有軍醫出沒屋內。

另,弟子月前已證實,師兄沈驍已投入惡人谷。弟子潛入惡人谷三年,竟不知盟內有如此驚天變動。機緣托人向隱元會打探,方知曉師兄叛離浩氣盟。陸劫將師兄引入惡人谷,升七階巡谷兇神。向景雖仍設提防之心,然按師兄性格,斷不會碌碌無為,故告知師傅,請師傅留心。

再另,弟子已略施手段,使蒼雲峰淩離開惡人谷。其現更名為淩峰,重歸蒼雲堡。峰淩乃重恩情之人,絕不會出賣我等。

弟子白鴻”

江川讀完自惡人谷來的飛鴿傳書,不著聲色地露出一絲冷笑,伸手將信紙送到燭火之上。火苗從紙張邊緣緩緩向上吞噬,直至整張信紙都化為灰燼。

江川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指節,驀地,自言自語道:“孽徒,驍兒,你不愧為狼……”

“唐先生,將軍的來信。”

江川所專屬的信鴿停在七星衛肩頭,唐翮跨步上前伸手接過,取下信紙展開,只匆匆掃了一眼,眼中寒光乍現,身形霎時間消失在夜色裏。

灌木叢那處仿佛是閃過了一道黑影,葉君虔鎖眉,伸手按在輕劍劍柄上,儼然是隨時準備交手的架勢,只僵直了短短數秒時間,葉君虔便一躍而前,出劍逼向那人。

那人似乎料到葉君虔會出手,交手時葉君虔看出那人是天策門下,背後背著的儼然是槍,卻拿布料裹著,面對葉君虔的招式只是閃躲或招架,不曾還手,仿佛是在找機會伺機逃走一般。

“來者何人?!”葉君虔開口逼問,見對方並不支會,思忖片刻,又想到此特殊時刻,極有可能是惡人谷潛來的探子。

葉君虔念及於此立刻不再試探,招式間猛然溢上了鋒利的劍氣,回身一手殺招,劍芒直逼對方胸口。

對方顯然也是露出驚訝的意思,偏身堪堪躲過這一劍,無形劍氣卻已經在面罩上劃開一道口子。葉君虔憑著身法優勢,在對方回避之時已然送出另一劍去。對面被迫與葉君虔轉換了方位,翻身後跳與葉君虔拉開了一段距離,伸手握住了背後□□的槍桿,另一只手扶住了被劍氣斬裂的面罩。

葉君虔見此人交手至此亦刻意掩藏身份,心底此人屬惡人谷的揣測更肯定一分,縱身一躍而前,這一回輕劍更直接刺向對方的面罩,自然對方出槍擋開。葉君虔見狀立刻袖手撤出重劍,弓步蓄力,雙手握住劍柄,運臂前送。

重劍當頭劈下的一刻,自劍身炸開一道金色光耀。劍氣如洪荒猛水,傾瀉而出,先是將包裹槍身的布料全部撕裂,槍身架住重劍之處亦擦出刺目火光,響聲如雷刺耳。溢出的劍氣更是直接將面罩徹底擊裂。

對方的面容被月色映亮,臉上擦破一道細口,劍氣在剎那間又如失了力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

葉君虔竟不知該作何反應的好。

“為什麽……會在這裏……?”

對方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一道血跡,緩緩擡起頭來,直視葉君虔。

“沈驍……”

沈驍擡眼示意城墻上一排被打鬥之聲吸引而來的弓箭手,輕聲笑道:“要敘舊的話,讓無關的人先退下吧?”

葉君虔方楞回神,回頭望了一眼已經搭起弓箭只待射擊的守衛,啟唇卻猶豫了片刻。

“退下吧,自己人。”

守衛得了令,方收回□□,回到自己原來的崗位去。

待腳步之聲漸漸消失安靜之後,葉君虔才又轉回來,擡起頭看沈驍。他輕咬著嘴唇仿佛想說許多話,但那麽多話語一時間全部湧上來堵住喉舌,反倒變成了全然不知該從何說起的好,只剩了他們兩個人站在月色下對視,越來越安靜。

仍舊是飛將細眉,鼻梁高挺,薄唇半抿。他的眼睛裏就像是藏進了整片夜幕,目光筆直地落在自己身上,從容不迫。

看上去要比一年多前高了,葉君虔現在要稍稍仰頭才能對上沈驍的目光,體格也比一年前顯得更壯實了些。當年多多少少還殘餘的一絲年少輕狂,現在已經完全從他的臉上消失。

也不知道是這樣對視了多久,沈驍忽然挑起嘴角。俯身湊到葉君虔耳畔,伸手輕輕撚著葉君虔耳垂,低沈的嗓音傳到腦海裏。

“還是這麽毫無防備啊……”

葉君虔皺眉疑惑,正想再詢問沈驍來到這裏的緣由,卻不等他開口,沈驍先退開說道:“也罷,你我間敘舊本不該有人打擾的,擇日再聊吧。”

“什……”

葉君虔連反應都沒來得及,沈驍便從身側奪路而過,跨步打了一個馬哨,黑馬從城墻下跑出來,沈驍翻身上馬,揚鞭遠去。葉君虔剛要施展輕功追上去,卻不料頭頂已然有一道影子風似地劃過,葉君虔擡頭,見是唐翮拋下字母爪來,便立刻抓住鐵鏈,讓唐翮牽動機甲帶著自己,直往沈驍的方向追過去。

沈驍方才察覺到了唐翮在暗處,心想著臥龍坡是浩氣盟據點不能多留,便趁早離開了臥龍坡的地界。想不到唐翮居然帶著葉君虔追了上來。

礙於白龍口地勢,馬跑的沒有機甲飛行的快。沈驍瞥了一眼前方,在一岔路口突然急勒韁繩,轉頭往另一方向飛馳而去。唐翮鎖眉,見沈驍掉頭,便也追了上去。離臥龍坡跑開了一段距離之後,只見到沈驍騎在馬上停在前方一處較為寬廣的空地之上,仿佛是在等著他們倆個追過來。

唐翮順勢放下葉君虔,葉君虔落地正要上前問清,想不到從身後已然數道青光擦過。

“唐翮?等等……!”

葉君虔慌張回頭,只見唐翮已然架起重弩,顯然是瞄準了沈驍,正在葉君虔不明所以時,火星一觸即發,箭矢破空直逼沈驍而去。而沈驍已有預料,槍花挽開將唐翮的□□打開,最後一支用槍頭打了回去——

“君虔小心!”唐翮驚詫大喝,抽出短匕,飛身上前替葉君虔擋開了這一支。

此時唐翮方有如臨大敵的畏懼感。

沈驍故意引他們來到這片空地上的,這裏無障礙之物,不利於自己設置機關掩藏行跡,而對沈驍而言又是擅長的馬上戰鬥最佳的陣地。如果葉君虔遲遲不出手的話,唐翮自己決計贏不了沈驍。

“住手——你們為何?”

“他現在是惡人谷的人。”唐翮站在葉君虔身前,沒有回頭,語氣斬釘截鐵,仿佛是怕葉君虔不相信一般,再度將自己的話重覆一遍道:“沈驍入了惡人谷。”

葉君虔楞了,睜大著眼睛,緩緩轉頭望向沈驍的方向,驚詫的眼神仿佛是在渴求沈驍親自回答。

“如唐翮所說。”沈驍在對面朗聲笑道,話音落下,沈驍自腰間拽下自己的惡人谷銘牌來,揮手拋向他們。

唐翮伸手接住了,看了一眼,又遞到葉君虔手中。

與浩氣盟銘牌類似的制式,葉君虔先是看到了銘牌背面的惡人雙斧標志和下面寫著的血色文字。

“一如此谷,永不受苦。自在逍遙,唯我惡人。”

葉君虔將銘牌翻轉過來,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銘牌正面浮雕著的人名——沈驍。

“我現為惡人谷中人,今日為戰期準備,前來臥龍坡刺探敵情。”沈驍盯著葉君虔的眼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正是如此,君虔,要動手嗎?”

唐翮順著沈驍的話鋒回頭望葉君虔,嚴肅的目光顯然是更希望葉君虔出手相助。

葉君虔的劉海垂了下來,半掩住他的臉,被遮擋的月光昏昏沈沈,讓人看不清葉君虔的表情,只能看見他咬著牙似乎是在猶豫。至今他仍然一句話都沒說。

“君虔。”唐翮低聲開口,“認清楚,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沈驍了。”

僵硬的身體忽地一顫。

“嗯,我明白。”葉君虔終於沙啞地開口,一面伸手握住了腰間輕劍的劍柄。“這一年多來我有許多話要對你說,既然如此,留待戰場之上吧。”

沈驍露出笑容,仿佛是對葉君虔的反映感到相當滿意。

葉少爺特地換了一身浩氣盟制式的軍裝,整個人貼在城墻底下,見浩氣盟的騎兵衛從旁邊走了過去,等到馬蹄聲走遠了,趁著夜色一個翻身躍進了青雲塢據點之內,一路摸索加上躲避著,還算順利地偷進青雲塢指揮樓裏面。一眼見到釘在墻面上浩氣盟的布陣圖,眼睛一亮,邁步上前,正準備揭下來偷跑的時候,耳朵一尖,屏住呼吸猛地往旁邊一閃——

一把□□從後面飛過來直接插在耳邊,葉出雲的劉海都險些被釘住。

身後自門口傳來一個耳熟而又輕佻的聲音:“哪裏來的小惡狗,敢一個人溜進我青雲塢做賊?”

葉出雲在心底罵了個臟字兒,不是罵身後的,而是罵陸劫。真他娘的冤家路窄,陸劫突然過來跟自己說互換位置,果然沒好事兒。對面浩氣的主將是誰不好,偏偏是這死軍痞——

“顧將軍!是敵人潛入麽?”

顧臨悠哉悠哉倚在門邊,葉出雲還沒轉過身來,樓外的巡邏已經被顧臨弄出的大動靜給吸引過來了。

靠,大不了被抓進牢裏再逃出來,葉出雲白著眼嘟嘴往屋頂看,自己最不怵的就是被抓。

就是沒想到,顧臨倒是慢悠悠上前,擺手叫外頭的守衛都散了,說了一句:“沒事兒,我認錯人了。你們照常輪班就是。”一面還好心地把樓裏的門給關了,還上了個鎖。

葉出雲聽到那上鎖的聲音,慌忙轉過身來,有些僵硬地吞了口氣。心裏又冒出來一句臟字兒,這回是罵顧臨的。

“小少爺,我都幫你打圓場了,你那麽緊張幹嘛——?”

顧臨走到身前,伸手不太客氣地捏住葉出雲下巴,逼人擡起頭來,自己還帶著滿臉不懷好意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都是策藏,學學顧葉……不要打架了,好好談個戀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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