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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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直到晚飯都沒有再出來,倒是劉嫂子送了晚飯進她的房間裏。柳秀才一家加上柳石邊吃晚飯邊聊天,一家團聚歡喜不盡。

晚上柳石先回客房休息,柳世安留在後院侍奉爹娘,再和他們敘一敘別情。

到了第二日晚上,柳石和柳世安才有時間單獨談話。

“石頭,你給我仔細說一說清河縣私開鐵礦的案子。”

柳石開口道,“最開始的時候,欽差到清河縣來說是秘密查案,除了縣衙的人並沒有很多人知道此事。我們這些舉人秀才就算是和縣衙裏的書吏師爺有些交情,可是不特意去打聽,那他們也不會主動告訴我們什麽消息。直到官兵們來下河村,把王家一家老少全部抓進了大牢,我們才知道王獵戶被捕的事。”

“王獵戶也是在村裏被抓到的嗎?”

柳石搖搖頭,“王家人被抓進大牢,全村人都害怕得不得了,村長也拜托我去縣衙打聽消息。我問了縣衙裏的人才知道,官兵直接圍剿了鐵礦山,王獵戶是在那裏被當場抓住的。這才牽連到了下河村的王家,若不是王獵戶受不住刑罰,吐露了真實的身份,這次下河村王家的人就要被牽連慘了。”

“王家人怎麽樣?”

“他們家只是算受牽連,不算是重要的犯人,只是按照慣例審了一遍,沒有受重刑。只是多少都受了些傷,他家最小的那個三歲的小丫頭生病沒了,其他人都沒大事。”

柳世安嘆了口氣,“也幸好這次查案的欽差是個秉公持正之人,否則他在案卷裏隨便牽連一兩句,整個下河村乃至清河縣都要被官府犁一遍。”

柳石點點頭,“可不是,王獵戶原是個叫做王雷鳴的武官,他說他閨女王靜還在宮裏做才人?”

“是有這麽回事。我查了舊案卷,王雷鳴原是勳貴安武伯府出身,前些年安武伯府犯了事,全族被抄家問罪,那一次王雷鳴是被安武伯府牽連了,不過進了牢裏也查出了他的一些罪行,按照罪行大概要判流放。安武伯府的女眷都被罰沒教坊司。不過沒人知道王雷鳴早就是忠王的人,還幫忠王做了不少的腌臜事,因為這個,忠王才救出了他們父女兩個。後來,他們父女兩個才去了下河村落戶。”

“王才人被打入冷宮了?”

柳世安點點頭,“今上不是看重美色的人,後宮女子分封進位全靠誕育皇家子嗣。忠王眼看王靜長得像去世的先皇後,以為她進宮就會受寵,豈知陛下豈是會只看區區皮相之人。王才人在宮裏一無寵愛,二無子嗣。聽說正因為她是被忠王獻給陛下的,陛下覺得忠王揣測他與先皇後的感情,又弄來一個冒充模仿先皇後的女人,因此有些膈應。王才人雖然年輕貌美,也不大受寵。”

“因為她是罪臣犯官之女,所以才被打入了冷宮?”

“並非如此,王才人已經是後宮女眷,如果她自己沒犯什麽錯,那陛下也不會因為宮外的事牽連她。聽說是因為查出了她給忠王送宮中的消息,私相授受,違犯了宮規。這才被打入了冷宮。其實忠王的生母貴妃娘娘此前一直執掌後宮,哪需要一個才人送什麽宮中消息。不過是她自己不受寵愛,心慌意亂才想著聯絡忠王想辦法,這才被人拿住了錯處。”

“那也只能算是她自作自受了。”

“的確如此。”

“那忠王只被禁足一年......陛下似乎罰得太輕了。私開鐵礦形同謀反,這皇子謀反哪怕不殺頭,也該圈禁終身吧?”,柳石皺眉說道。

柳世安搖了搖頭,“罰得輕嗎?不算輕了。你也說是形同謀反,並不是真的謀反了。陛下並無嫡子,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原本忠王是最受陛下看重的皇子,也是最有可能被立為太子的皇子。如今忠王的母族妻族和這些年收納的羽翼都被當今聖上一網打盡了,他如今除了宮裏的貴妃娘娘,也只剩下個空殼子的王府。連掌管後宮多年的貴妃娘娘都因此事失寵,失權禁足。原本最有可能被立為太子的皇子,如今卻成了諸位皇子中勢力最單薄的一個,以後恐怕連自保都艱難。聖上對他已有心結,認為他不走正道,偏愛魑魅魍魎的行事。忠王現在已無可能光明正大的成為太子,甚至繼承皇位了。這不就是最大的懲罰嗎?”

“你說的也在理。忠王畢竟是當今聖上的親兒子,怎麽會沒有父子之情,總會給他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忠王如此行事,陛下卻寬赦了他。那從此以後,他再做什麽忤逆聖上的事,聖上再怎麽罰他,天下人也不會說陛下無情了。若是忠王能從此安分下來,陛下也不會記掛舊惡,不給自己的兒子留活路。當今聖上是個明君,不會不教而誅。這一次的懲罰,算是對忠王的警告。下一次就不會輕易放過了。”

“忠王既然是最有可能成為太子的皇子,那他為何如此行事?私開鐵礦,籠絡群臣,這些都是犯忌諱的事。”

“天性如此吧。忠王雖然因為是長子最受皇帝重視,可是遲遲沒有被立為太子,就是因為當今聖上還很重視皇子的才幹德行,因此還在觀察諸皇子的所作所為。單憑是長子,還是不夠的。可惜忠王想的不是如何展現自己的才幹德行,而是想籠絡群臣為自己造勢,想要通過大勢逼迫聖上立他為太子,簡直是妄想。忠王又在私下圈養死士,籠絡武官勳貴,打造兵器,這就是在為造反做準備。想必忠王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力德行都不足,肯定不會被聖上立為太子,所以才有此準備”,柳世安略帶諷刺的說。

“世安兄好像很了解當今聖上?”

柳世安搖搖頭,“我怎敢說了解陛下。我中了探花之後,入翰林院為官,也有在陛下左右侍奉筆墨的時候。多聽多看,也能稍微了解一些陛下的性情。知道陛下是有為明君,還是看那些舊年案卷看出來的,看了從陛下登基以來的那些案卷,就差不多能了解當今聖上的行事風格。而且在朝中為官,你看看那些受重用的官員都是什麽性情,也能大略了解當今聖上如何用人。今上氣量寬宏,朝臣們平日裏行事並不戰戰兢兢的。就是對後宮女子,也不以美色偏頗,而是以子嗣功勞資歷來分封位份。在這樣的聖上手下為官為臣,大家都可以安心。”

“可惜忠王不類其父。”

“是啊。忠王身為皇長子,若是性情類父,那就是最好的太子人選。朝廷也會安穩許多。如今忠王出局,其餘諸皇子角逐太子之位。在太子人選定下來之前,皇室之爭可能平息不下來。不過這與朝廷,與朝廷官員來說沒什麽大的關系。如今朝政大事都被陛下牢牢的抓在手中,太子之事也是陛下一言而決。只要陛下不選一個類似忠王這樣品性不好的皇子做繼承人,那朝廷諸臣也不會太過幹涉太子人選。畢竟陛下現在年富力強,朝廷更疊的時間還遠著呢。”

柳石聽到這些信息,也放心了許多。他隱隱猜到鐵礦的事是柳世安曝光出去的,也就是說忠王是他拉下馬的。他原本還挺擔心柳世安參與儲位之爭的,這種太子之爭,是皇室內部的事情。朝臣參與進去多半沒有善終的。

如今看來柳世安很清醒,雖然忠王被拉下馬,但那是忠王自己行事不當,自作自受。只要柳世安沒有明擺著投入哪個皇子的麾下,那他就還能算是當今聖上的純臣。

像柳世安和柳石這種沒有背景的讀書人,做官之後想要迅速發達,可以投靠一些權貴。想要穩妥一些,善始善終,那最好還是做個純臣。

當然純臣也是相對的,考科舉必然有座師,有同年,也就算是有派系。有派系就會有朝臣之間的爭權奪利,這是免不了的。

放下了心,他們也不再談論聖上和忠王這些有些犯上的話題,而是說起了柳世安做官以來的感受,以及柳石在家讀書的收獲。

柳世安對柳石讀書的進度基本表示滿意,又列了一些書單給他,“我進入翰林院後,抄了不少外面沒有的書籍,都擺在書房裏。你自己在書房裏挑書看,最好都自己抄上一本,這些書以後是能留給子孫後代的。”

“多謝世安兄。”

“你先在家讀幾天書,等到我的休憩日,我帶你去鎮國公府。我偶然間與老鎮國公結了一點交情,就把你推薦給了他,教他的獨孫念書。”

“鎮國公是勳貴吧?你這文武相交,不怕外面的物議嗎?”

柳世安擺了擺手,“鎮國公府與其他的勳貴不同,首先仙逝的先皇後就出自鎮國公府,她就是現在的老鎮國公之女。先皇後並無子嗣,鎮國公府沒有牽扯進儲位之爭。聖上對先皇後很有些感情,因此他對鎮國公府別有一份寬容。其次,鎮國公世子前些年在北面戰場上犧牲了,如今鎮國公府的男丁,就只剩下了一個老邁的鎮國公,還有鎮國公世子留下的一個兒子,被當今封為了鎮國公世孫。老鎮國公已不可能上戰場,或者進入朝廷掌權。而鎮國公世孫要進入軍隊,執掌軍權,恐怕還要等二十年。因此現在的鎮國公府恐怕是最不會牽扯進麻煩的人家,偏偏他們家很受皇上的重視,也無人敢欺。你去教鎮國公世孫讀書,不管能不能結下一份交情,起碼不會惹什麽麻煩。況且他們家給的束修也豐厚,你攢一點銀子,也能盡早接家小進京。”

柳石聽了之後,心裏也很是讚同。要說有錢的還是這些勳貴人家,到這樣待遇好又沒有麻煩的人家教書,也真是一份好差事。

就此與柳世安約定好,等到他的休憩日,一起去拜訪老鎮國公。

“鎮國公世孫主今年5歲,剛剛開始啟蒙。不過他以後從武,現在是筋骨沒有長好,因此每日練武的時間不長,等他年歲大一些,還是會以練武騎射為主的。你教他讀書,不用以科舉文章為重,他今後也用不著這些。倒是可以教他作詩詞,多讀一些史書或者傳記,或者琴棋書畫之類陶冶情操的東西。”

柳石笑道,“我懂,因材施教嘛。”

柳石做過一輩子的學官大儒,怎麽教人讀書還是知道的。這種不以科舉為重的,那就可以教的更雜更多一些。完全可以沒有負擔,自由發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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