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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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河村不過是最普通的鄉下,雖然私開鐵礦案鬧了一陣子,但是欽差把一幹犯人押回京城,深山裏的鐵礦也由官府接管之後,下河村也就慢慢恢覆了平靜。

這個案子在清河縣也引起了震蕩,清河縣只是個普通的窮縣,十年也不見得能有一起殺人的案子,何況是這樣牽扯皇子王爺的大案呢。不過案子審的很快,連鐵礦也由府城接管,而與清河縣沒什麽關系。所以清河縣也很快恢覆了往日的情形。

不過正因為清河縣對鐵礦的事一無所知,牽扯不上什麽大罪,但現在的清河縣令卻不免要擔個失察之罪,畢竟那鐵礦就位於清河縣。所以清河縣縣令雖然現在沒有論罪,以後的前程卻是難料了。

除了王家,別的人家也就是擔憂了一陣子,生怕牽扯到自己身上。後來發現欽差沒有牽連更多人,也就漸漸放下了心。

只有下河村王家,受害最深。

前些年,因為王獵戶的時常接濟,王家的日子過得比柳石家也不差多少。時常能吃肉不說,他家的女人孩子都穿過王靜的舊衣。王靜離開下河村後,王獵戶還把她留下的東西一股腦的送給了王家。

可是這回入了大牢,他家的成年人都受了刑罰,孩子也受了大罪。他家年紀最小的三歲姑娘,因為受不了牢裏陰濕的環境,出了大牢沒多久也一病沒了命。王家的大人身上也多多少少的帶著傷。不說暫時不能勞作,這一年地裏的收成眼看要成空,光是看病吃藥就掏空了家底。

可是這也怪不得別人,誰讓他們家那麽容易的相信了王獵戶是自家的親戚,然後和他扯上了關系呢?

從牢裏出來才知道,那王獵戶和他們家根本沒血緣關系,他們家真正的親戚,也早就累死在了礦山裏了。說起來王獵戶是他們家的仇人還差不多。

可是這事也沒地方說理去,官府不追究他們家胡亂認親落戶,包庇逃犯犯官,已經算是燒高香了。

知道王家不會被官府問罪,村裏其他人家也松了口氣。在他們家落難的時候,也願意搭一把手。不管怎麽艱難,日子總要過下去,王家也就慢慢的緩了過來。

不過從此以後,淳樸的下河村民,對不知底細的人都深抱戒心。除非幾代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都沒人願意結親或者認親了。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

柳石把這件事,以及欽察查案後的結果,都寫信托人送去了京城柳世安那裏。不管是不是柳世安做了什麽才導致鐵礦的事被朝廷發現,家鄉的事情還是讓他早點知道才好。

然後接到了柳世安的回信,說他在京城已經知道了此案的結果。私開鐵礦的忠王是深受皇帝寵愛的大皇子,出了這種事也只是讓他在王府禁足一年,沒有別的懲罰了。可忠王的黨羽和幫手都紛紛落馬,京城中抄家滅族的人家不知凡幾。包括假裝獵戶的王雷鳴和他的閨女王才人都受了懲罰,王雷鳴被判秋後處斬,王才人被打入冷宮等等。

接著柳世安又在信裏說他在京城賣了幾幅字畫,買家付的價錢很高,使得他有足夠的銀子,在京城買了個小院子。有心想把爹娘接到京城去團聚,不過不放心讓他們單獨上京。希望柳石也能一起進京城,他會給柳石介紹一個在高門大戶教書的差事,賺得錢用來在京城生活沒有問題。柳石若能早些去京城,也能盡早為應試做準備。

柳石拿著柳世安的信和家裏人一商量,又和柳秀才夫婦商量了一番,就決定收拾東西進京了。

柳世安家裏的地收租的事都交給了柳石的爺奶來管,家裏的雞鴨也被他們送給了柳石家。

柳石的媳婦兒子也跟著爺奶和爹娘留在家裏,畢竟現在柳石還沒有考中進士,他一個人去投奔柳世安還好說,帶著一家子去投奔就說不過去了。雖然都是同族,但是麻煩別人太多,欠下太多人情,還是不大好。

柳晟不過半歲,柳石正是稀罕他的時候,不過功名不可不取,何況還要護送柳世安父母進京。

也就辭別了一家老小,很快進京了。

不是進京趕考的時間,縣裏也沒有舉人要這個時候出發去京城。他們一行還是先到了府城,搭上了一支商隊。商隊的管事聽說他們是京城中官員的家眷,不僅沒收銀子,路上還派了人一路妥帖的關照他們。

柳秀才夫妻和柳石都不是多事的人,別人賣柳世安面子願意幫忙,他們也就記下了這份人情。唯有柳世安的妻子李氏經常沒事找事,在柳石和商隊的小人物身上尋找作為官員之妻的存在感。被她婆婆教訓了幾次之後,才安靜下來。離京城越近她的表情反而越恐慌難看了,似乎是才想起來她多麽不受丈夫喜愛。

柳石和她男女有別,哪怕李氏給他臉色看,他也只是冷眼看著,並不理會。其實柳秀才夫妻都不想帶著這個兒媳婦進京給兒子添堵的。可獨自留她在家鄉,又怕她失了長輩的管教,在家鄉以柳世安的名義做出什麽壞事來。把她帶在身邊也就是監視看管的意思。

柳石想想,娶這麽個媳婦也真是為難。弄死她吧,她也沒幹什麽罪大惡極的事,好像也不至於。留著她吧,得隨時監督壓制她。一丁點兒沒註意到,她還會仗著丈夫的身份欺壓旁人。

如此駑鈍之人,當面唯唯諾諾,背後裏又弄鬼,你又能拿她怎麽辦呢?

休妻還會讓人說柳世安是負心書生,一做了官就拋棄結發之妻。可這樣得結發之妻,上不能孝順長輩,下不能傳宗接代,留之何用?

到了京城,商隊還專門派人把他們送到柳世安信上所留的地址。這個時代“士農工商”,哪怕商人有錢,也不願意得罪官員。何況是這樣花些心思就能賣好的事情,他們更是會做得妥帖。

這個時間柳世安在翰林院裏辦差,並不在家。不過看門的人早就得了囑咐,看見主人家的父母妻子到了,連忙把他們迎進家門。又按照柳世安事先的吩咐,把他們分別安頓好了。

柳世安買的這個院子是兩進的,內裏的一進給他爹娘和媳婦住。這一進就和一個農家院子差不多,除了住宅還有廚房和倉庫。院子裏有幾棵樹還有些花花草草,還有一口井。這就是標準的內宅了。

歷來官家女眷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是在這樣的院子裏生活,院子裏的設施也能滿足一切生活所需。

柳家這樣剛從農家考出來的官員家庭,男女大妨當然沒有那麽嚴謹。柳石幫柳秀才夫妻安置好了行李,又參觀過整個宅子,才到他的客房收拾行李。

柳世安買了一對無兒無女的中年夫妻劉大和劉嫂子幫忙做活,男人看門打掃,女人洗衣做飯。

柳秀才夫妻不大習慣有人伺候,不過他們初到京城,也很疲乏,也就由著劉嫂子在廚房裏忙活,準備晚飯。

第二進院子就是柳世安的書房,柳石所居的客房以及待客的客廳。在這一進不會輕易遇見女眷,柳石感覺舒適的,不會因為住在別人家而感覺不方便。

柳石才在客房整理完自己的書籍和文具,柳世安就歸家了。

“爹!”“娘!”“石頭!”

“世安!”“世安兄!”

柳秀才夫婦圍著柳世安團團轉了幾圈,見他身穿官服,自有威嚴,身體看起來也康健,不由得欣慰而笑。

柳世安先向爹娘行禮,又含笑招呼了柳石一聲,“哪一天出發的?路上還順利嗎?”

“一路上都很順利,商隊管事一聽我們是族兄的家眷,一路上頗為照顧,沒有受一點罪”,柳石連忙應答。

“可不是”,柳秀才連忙說,“世安你可要好好謝謝他們,咱們第一次出遠門,哪怕出發前準備了許多,卻不知道路上衣食住行都要那樣的麻煩。要不是有商隊的照料,我們固然也能來京城,可一路上受罪花錢肯定都是免不了的。”

“父親放心,我明天便置辦一份薄禮送去商隊。他們肯幫忙,我也領這個情。如果以後有事求到我頭上,只要不違法紀,我能幫就會幫忙”,柳世安對柳秀才說。

柳秀才夫妻這才松了口氣,他們都不過是最簡單的人,受了別人的幫助,自覺欠了人情,心裏就頗為不安。他們想還了這份人情,卻又不想讓兒子去做什麽不好的事。如今聽了柳世安的一番話,才放下心來。

“相公”,李氏換了新衣,打扮的濃妝艷抹的,裊裊婷婷的走過來對柳世安請安。

柳石為避嫌側過身去,他曾經生在高門,大家的小姐婢女見過許多。除了出嫁那天,也少見有女人把這麽多紅色塗到臉上。李氏也能算是小家碧玉,可小家碧玉也不是說就沒有品味,對美的感受和追求,除了家庭的教養,還是要看個人的靈性。這李氏顯然沒有什麽靈性,以為皮膚塗得雪白,嘴唇塗得鮮紅,兩頰兩個紅蛋蛋就是美了嗎?

這是嚇唬誰呢?!

顯然柳秀才夫妻也被嚇了一跳,柳世安的娘緩過來就訓斥道:“你這臉上塗得是什麽樣子?還不快去洗了幹凈!”

柳世安卻仿佛眼裏沒有看見這麽大個人,“爹娘都餓了吧?我們先吃晚飯,然後再來敘話。”

李氏聽見婆婆的訓斥還能崩的住,因為婆婆時常訓斥,結果也沒把她怎麽樣,她已經被教訓的皮了,臉皮厚了,感覺不痛不癢。直到柳世安對她視而不見,她才羞憤的遮臉跑進了自己的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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