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番外一

關燈
跨進公司大門的一刻,吳悠就有股預感:這又不會是輕松的一天。

經紀人石經緯在辦公室等他。

推門進入,眼神對接一下,吳悠就知道大概了。

“那部劇,沒成。”石經緯言簡意賅。

吳悠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臉色有點難看。他有心理準備,但依舊不平:這個角色,他琢磨了很久,自覺就目前知道的試鏡的那些人裏,不可能有對細節把握比他更好的。所以,一切都是因為的萬惡的資本!

“吳悠,你真的是時候改變一下思路了。”石經緯皺著眉,看來無奈多於懊惱:“我早說過,正劇資源你不能對它抱有期待,那就不是給你這樣單打獨鬥的年輕演員準備的。現在那麽多的頂級流量當紅演員都在擠破腦袋往這個圈子裏鉆,就說那個頂流林軒羽,人家不計報酬不計番位也要擠進任務劇,你說他圖啥?眾所周知圈子裏但凡有點後臺有點名氣的都想接正劇,所以這塊餅能輪得到你?看看你那個同班同學鄭一諾,就是拍小甜劇火起來的,現在名氣有了,資源也緊跟著上去,都擠進獻禮電影了,這個難道對你就沒一點啟發?”

吳悠盯著桌面,一陣沒出聲。正當石經緯以為他在思考的時候,卻聽他忽然:“劇方拒絕我的理由是什麽?”

眉梢跳了跳,石經緯像極力壓下什麽,端起杯子呷口微苦的鐵觀音:“說你火候欠缺,和角色的貼合度也不夠。”

冷笑一聲,吳悠像是聽了個笑話,擡起的臉上寫滿不屑。

石經緯莫名惱火。但還是忍住了,提醒:“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兩年丟掉的兩個正劇資源都是希象的,所以是不是,大佬對你還有意見?”

眉心一縮,吳悠的臉色瞬間暗淡。許久,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那事,我不覺得是我的問題。”

答非所問。石經緯也沒深入追究,提起這茬只是讓他自己心裏有個數。話鋒一轉:“今晚有個飯局,組局的是《錦繡山河》的制片人,你和楚逸都跟我去,拓一下人脈。”

一聽飯局吳悠下意識就想拒絕,但得知組局人的身份,又把話咽下了:這個制片人以做正劇聞名,在主流圈子裏也算有號召力,所以這波公關的確有必要。

晚七點,吳悠和另一個同事楚逸跟著石經緯上了飯局。席上還有兩位資方人士,看去豪爽,也不像是有什麽特殊偏好的樣子,這讓兩位陪客暗暗放下了些心。但開席不久,吳悠就發現了新問題——這兩位大佬酒量都極度驚人,而且酒風豪爽:指到誰,就必須一口悶!

吳悠酒量其實還算可以,兩瓶紅酒也還能扛,所以暫且還能混。但楚逸就不行,連續被灌了三四杯紅酒後,開始有些昏昏然,口齒也不利索了。石經緯只能帶著吳悠一起幫他擋著點。

飯局進行了兩個多小時,紅酒就倒空了七八瓶,楚逸去了廁所一陣不見回,吳悠也有些臉紅腦熱:他記不起自己確切喝了多少,但應該要到極限了。石經緯悄悄提醒他多喝水,但畢竟“肚量”有限,吳悠實在喝不下。

眼看他也要倒下,石經緯只能婉言替他擋酒。但大佬們已上頭,完全不聽勸,也可能是吳悠之前的表現讓他們產生了什麽錯覺,以為他能喝,竟還叫上了白酒。這下石經緯也有點變色了。

吳悠頭昏腦漲,去了趟洗手間,順便把摸不著路的楚逸帶了回來。楚逸已經“開過倒車”,臉色此刻是不太正常的潮紅,石經緯不敢讓他再冒險,授意他裝暈,直接躺沙發上裝死。吳悠看在眼裏,正考慮依樣照搬,服務員卻已把一杯白酒送到他面前——大概二兩多些。

石經緯有些呆楞,應該是自身難保。大佬舉杯笑瞇瞇,卻看得吳悠頭痛:這姿勢,就是要一口悶。但他真不行,會死。

石經緯瞄他一眼,欲言又止:對已經喝上頭的大佬,說輕了沒用,說重了就是威脅。他沒有一個合適的立場。

“來,幹了這杯!”大佬站起,朗聲爽氣:“咱們就是兄弟了!”

石經緯眸光一亮,但旁睥的一瞬,又閃露一絲憂慮。

吳悠像是定格了下,才慢慢站起來,舉杯和眾人碰了碰,和著大佬的節奏,仰頭,舉杯,一飲而盡。

“好!”一杯到底,大佬擡頭讚賞般一拍桌子。然而話音才落,就見對面的青年似如無骨的魷魚般歪歪扭扭癱下去,一屁股栽回椅子裏,上半身繼續往前倒,“咚”一聲,額頭觸上桌面,雖然有層桌布隔著,但應該還是撞得不輕。

現場安靜了至少五秒。

石經緯第一個反應過來,上去晃著醉倒的人叫了兩聲。還好,還有反應,不過是好一陣才重新擡頭,睜了睜眼又閉上,只能勉強撐著腦袋坐著,要繼續喝是不可能了。

經了這一出,大佬們驚出一身汗之餘,也終於找回理智:酒局上把人喝死,就算對方只是個不起眼的小明星,這也經不起鬧騰啊!石經緯當然是順水推舟,借口要送人回去休息趕緊拉上兩個不省人事的開溜。

上了車,石經緯正猶豫要不要先去趟醫院給兩人、尤其吳悠搶救一下,後邊就傳來那個緩悠悠的聲音:“我沒事。剛剛就演一下,那點酒我趴下去的時候給吐了一半。”

石經緯:“……還挺聰明。”保命和給足對方面子,這的確是唯一的兩全辦法。

雖說進搶救室是不至於了,但一頓酒確實把三人折騰得不輕,尤其吳悠,在車上還能勉強維持半醒,回到家就把醉酒的必要程序都走了一遍,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怎麽睡下去的。

醒來天已大亮。頭痛,但床板似乎很硌腰,腰腿酸得躺不動。勉力睜眼,左右環顧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竟然在沙發前的地板上躺了一夜!不過幸好天熱,又沒開空調,才免於受涼感冒。

習慣性的動作是去找手機,看看今天有沒錯過什麽活動安排。但目光掃過茶幾的一刻,楞了楞:什麽時候把那臺半退役的備用手機也拿出來了?而且還開著機,瞄一眼發現有兩條未讀消息。點開讀過,皺著眉頭打開通話記錄,發現昨天半夜撥出去過一個電話,通話時長還不短,整整二十分鐘!悶頭想了一陣,慢悠悠從地上爬起來,去給自己找了瓶水喝,又洗把了臉,回到臥室躺下,繼續睡。

一覺到下午。

三點,洗了澡刮了胡子換上套最貴的衣服,擠了一個小時地鐵,抵達希象公司所在的那棟商務樓。

早上的消息是魏津哲發的,起因是昨晚那個電話,吳悠推測著,自己回家後發了通酒瘋,把舊手機翻出來找到那個三年沒用的號碼,給對方打了過去,至於通話內容麽……用腳指頭想想也不會是什麽好話——昨晚頭昏腦漲的時候,聯想石經緯之前的“提醒”,越想越氣,總覺得自己的前程就是被這魏老狗的給毀掉的……

魏津哲在辦公室等他。

“聽說吳老師最近的試鏡又失敗了。”魏津哲開口就帶奚落,目光掃過他那件五位數的夾克,“不過經濟上還過得去嘛,看來外界傳聞的演員靠一部劇夠吃幾年倒不假。”

精心掩飾還是被一語無情戳穿,吳悠此刻除了難堪,更多的是氣憤:他有今天,還不是全拜這該死的魏老狗所賜?但來都來了,呈口舌之快不是時候,更不是目的。強壓情緒:“魏總,我今天來,就是想請問一下,《小幸福》這部劇,我為什麽不適合出演男二李明天?”

聽這話不似意外,魏津哲抱起手臂,眼裏的諷意不加掩飾:“這個,你不是已經有結論了麽?昨晚罵了我半個小時,這就忘了?”

果然!耳根紅了紅,吳悠放低了點姿態:“對不起,昨晚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今天過來,是真心來求教的。”就不相信他還真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看他服軟,魏津哲也不再陰陽怪氣,端正了下坐姿:“這事,選角導演已經回覆過你經紀人了,你不適合這個角色,對角色的理解有偏差。”

沒忍住冷笑出聲,吳悠也抱臂:“這麽說,那這麽多試鏡的候選人裏,哪個比我更合適呢?”

魏津哲沒直接回答,拿起手機劃弄片刻,給他看了段視頻,是試鏡現場另一位演員的表演片段。這段試鏡的內容是面對生了重病的孩子亂發脾氣不配合治療,還險些打翻了剛買來的天價藥時,經濟拮據的單親父親要打孩子又不忍心下手的一段戲。

吳悠看了個開頭就頗不屑,但為了表示對視頻中這位名不見經傳的老演員的尊重,還是耐著性子看下去,但也就是短短幾十秒,表情就開始發生變化,從訝異到不解,又到後面的似若恍然……視頻結束,他竟主動給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魏津哲不急不躁,點起根煙等他。

第三遍放完,吳悠的表情終於最後定格——恍然中透著羞愧,另附幾絲迷茫。

“如果真的任人唯親,希象不會走到今天。”魏津哲吐口煙,意味悠然。

吳悠不語。

“李明天這個角色,雖然年齡差距和你不大,但生活經歷和你相去太遠,光憑想象是無法完美刻畫這個人物的。”魏津哲拿回手機,耐心解說:“每個演員都有自己的局限性,所謂的劇拋臉那都是粉絲吹出來的,就像十六歲的人永遠演不出六十歲的滄桑感,四十歲的影後也無法再現十四歲少女的青春靈動,這不是技巧問題,而是年齡和閱歷隔出的界限。”

吳悠若有所思。片刻,點點頭:“可能您是對的,但我還需要想一想,這就不多打擾了。”站起身,表情透露的情緒頗覆雜。就要轉身,卻被叫住。

“這個,”辦公桌後的人在手機上劃拉著:“我一會兒給你發條新的試鏡通告,我覺得你適合這個角色,有興趣的話去試一試吧。”

稍楞,吳悠接受了這份好意:“哦,謝謝。”

到家,備用手機已經收到了那條試鏡通告,是一部叫《淩霄》的網劇,改編自挺火的網絡小說。粗讀了下原著,吳悠覺得裏面的角色也算各有特色,但這劇的類型性質,卻和他以往死磕的相去甚遠,尤其原著還是男男戀,即便劇裏肯定會對這部分感情戲做修改,但依舊不知道會帶來什麽後果——是空前的大爆,還是導致演員被封殺?畢竟這兩種可能,以前都發生過。

斟酌了半個月,吳悠終究是投出了簡歷,試鏡對象是男一。打定這主意,倒不是他已經想得多開,而是再不接部劇,他就得回南方老家接手皮革廠了……

試鏡效果不錯,導演對他讚賞有加。一周後,劇方就來了反饋:這個角色是他的了!這是這部劇最早定下的演員,其他的,尤其和他演對手戲的男二號,目前還在頻繁的試鏡中,導演至今都還沒找到能像他一樣,第一眼就讓人產生“非他莫屬”的驚喜感的演員。

不管如何,暫時是逃離了繼承皮革廠的命運,吳悠還是挺慶幸。對於給了這次機會的人,他也沒忘表示一下——請客道謝。

那是一個晚風和煦的初夏夜。

坐在臨水的窗口,魏津哲輕晃著手裏的酒杯,優雅的動作配上舒展的眉眼和那副金框眼鏡,妥妥的斯文敗類一枚。

吳悠舉杯敬上,緋紅的臉色讓話語也兼帶了幾絲邪魅:“魏總,這一杯祝您早日脫單,找到心目中的良人。”

低笑一聲,魏津哲酒杯跟他碰了碰,低沈的嗓音透著戲謔:“其實當初你如果不是那麽較真……”

這話吳悠不愛聽,打斷:“這不叫較真,是認真!那是我的初戀,我想認認真真談一場戀愛,而不是隨便玩玩的臨時關系。”說到這兒,怨怒地垂下眼:“但你只想玩玩……”

魏津哲抿口酒,眼眸都是無奈:“我說想玩玩了麽?那不是你先莫名發的一通脾氣,我轉身去抽個煙回來,人都跑沒影了?”

“那也是因為你的態度讓我寒心啊!”想起那個令人沮喪的早晨,吳悠至今耿耿於懷。

對面人嘆口氣扶額:“你試試看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第一回 辦事,醒來就見個人趴床頭跟你強調什麽’第一次’,’對感情很認真’,’是沖著結婚去的’雲雲,誰能鎮定?”

“我……”想了想,那畫面確實有些詭譎,但初衷只是想認真談個戀愛,這沒錯啊!所以還是理直氣壯,挺胸擡頭:“我只是沒經驗,但你這個情場老手又幹了什麽,我那麽用心地對你表白,你卻說——”

“我說我去抽根煙。”遭受譴責的人苦笑:“這不是遇到沖擊的情況下最常見的反應麽?又沒有說認真不行,你跑什麽跑?跟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似的!”

“你才沒見過世面呢!”吳悠氣得嘴角都歪了。握著酒杯的手骨節有些發白,“認真有錯麽?我就是不放心……你那些情史……”話沒完,臉頰一熱——被對面伸來的手包裹住。

四目相對。好一陣。

五官柔和的男人邪魅一笑:“不放心我的情史,還是對你自己沒信心?”

“我——”轉過臉,青年咬牙切齒:“胡說八道!別挑戰我!”

然而事與願違。

放下酒杯起身,斯文敗類披上西裝外套:“走吧,從現在開始,證明你的實力給我看。”

短時楞怔後,青年拎著衣服站起,青紅的臉上寫著忿怒和決絕——證明就證明,誰怕誰?這一次,不能磨到你結婚算我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