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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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空寂的別墅區緩慢行進，喬朗暢打開車窗細數著一棟棟房子的門牌，陸鳴澗則負責看另一側，兩人尋找目標的同時不忘隨時看眼後視鏡，以確保沒有可疑人或車尾隨。這小區安保還算靠譜，他們在門口被攔停，喬朗暢打虞向宛電話沒人接，好在陸鳴澗找了住這小區的一熟人，才把他們給放進來。
“這條路下去是順號，現在是150，158應該就在前面。”陸鳴澗合理推斷。
十來秒後，車靠邊停靠。
“到了。”陸鳴澗解開安全帶，一手才觸到駕駛室車門，就被喬朗暢拽住——
“你留車上！”口氣堅定，喬朗暢推開車門，又強調一遍：“沒特殊原因不要下來！”
被告誡的人點頭：“知道了，去吧，有事打電話。”
喬朗暢推上車門，前後左右仔細觀察了圈，沒人，就向158號走去。
按響門鈴，沒人開。喬朗暢沒放棄，連續按了十分鐘之久，依舊沒動靜，但二樓有間房的燈是亮的，說明有人，如果真的是虞向宛，這情況就很不正常。
捏著手機的右手有些汗膩：剛剛在路上，喬朗暢已經聯系了苗寶晶和虞向宛的助理，兩人都沒聽說她搬家，也不清楚眼下是什麽情況，助理現已趕去她的出租屋，估計抵達要一陣，但再等下去，喬朗暢生怕出意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報警，才在手機上輸入數字要按下撥通建，眼前忽然一亮，擡頭，發現是客廳的窗戶透出了燈光！
微微一怔，喬朗暢再次用力按響門鈴。少頃，門內傳來輕微的聲響，是扭動保險栓的聲音，但僅僅幾秒，動靜就沒了，門卻沒開。
“向宛，是我，開門。”喬朗暢叫她。
門內動靜又起，但這回是斷斷續續，好像裏面的人不知道怎麽打開這扇上了保險的大門一樣，一直在琢磨嘗試。喬朗暢臉色凝重，但不敢再繼續摁門鈴：裏面的人顯然神志不清楚，過急的催促只能讓她更慌措。
虞向宛的助理此刻回電，說自己已在她公寓門外，但摁了很久門鈴沒人開，裏面很可能沒人。喬朗暢正猶豫要不要讓她過來，耳邊清脆的哢嚓一聲，面前的門終於開了！
有心理準備，喬朗暢預想過門內人的狀態：慘白、零落、甚至鮮血淋漓……好在一眼所見讓他松口氣——裏面的女孩兒一身家居打扮，幹凈清雅，臉色也算正常，只精神委頓是顯而易見，眼神也不對勁，目光似乎難以聚焦，昏昏沈沈的狀態。
喬朗暢掛斷助理的電話，回身向車道上比了個“OK”的手勢，進了門。
“暢哥？”虞向宛像回過點神，擡頭茫然看著他。
“是我。”喬朗暢應聲，扶她走到沙發坐下。
虞向宛喝了兩口水，就皺起眉頭好像不舒服的樣子，手一松，杯子落在沙發上，幸好喬朗暢眼疾手快，接住放回茶幾。
眉心縮進，喬朗暢還是盡量放緩口氣：“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語速很慢，怕她聽不懂。
“我……沒事。”煩躁般按著額角，虞向宛似乎很累。
喬朗暢嘗試：“不舒服的話，去醫院看看吧？”
“不，不去！”“醫院”兩個字看似刺激到了她，表情霎時擰巴了下，虞向宛果斷拒絕。停了片刻，又開始自語般無意識呢喃：“吃藥……好慢，太難受……”說著說著就低頭幹嘔起來。
喬朗暢把垃圾桶拖過來，一邊給她拍背，但嘔了半天也沒嘔出什麽，臉色卻是青白了，有些虛脫的癥狀。聯想她剛才的話，喬朗暢小心詢問：“你剛剛說吃藥，吃的什麽藥？”
整個人窩在沙發裏，虞向宛意識更加模糊，不時痛苦般呻|吟一聲，嘴裏偶爾吐出一兩個詞也是詞不達意，根本不知道在說什麽。
喬朗暢只能自己在茶幾上翻了翻，沒發現，又上樓，徑直沖那間亮著燈的房間去。看布置，這是間臥室。床頭櫃上放著個水杯，水是溫的，床上的被子半掀開，顯然剛剛虞向宛就躺在這裏。喬朗暢想了想，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找到兩盒治療抑郁癥的藥，打開發現只少了幾粒，目光下垂，乍時聚焦在腳邊的垃圾桶上：裏面赫然躺著兩個藥盒！盒子已空，喬朗暢對照了下說明，發現這是強效安眠藥，一盒24粒，兩盒就是48粒，如果是和那個抑郁癥藥一起開的，並且每天服用，那粗略算下來，虞向宛今晚可能至少也吞了30多粒！喬朗暢不是醫生，不知道這量是不是足以致命，但有一點很確定：不能拖，必須去醫院！
回到樓下時，沙發上的虞向宛貌似已經沒什麽反應，但好在還有呼吸脈搏。喬朗暢不敢猶豫，抱起她往外走。
一出門，停在車道上的黑車就默契地往前開到了門闌前。
女藝人都註重減肥，虞向宛一米七的個頭，體重估計都不過九十，喬朗暢抱她堪稱輕松。兩個大步跨下臺階，拉開後車座門把人塞進去，自己則坐回副駕駛位。
“怎麽回事？”陸鳴澗皺眉：“人沒意識了？”
“安眠藥過量！”喬朗暢沒時間細說，只催促：“快去最近的醫院，藥應該吃一陣了，耽擱下去有危險。”
陸鳴澗依言開車，一邊吩咐：“你通知公司，讓他們派人趕過來。”
一語驚醒夢中人，喬朗暢連忙打電話給苗寶晶。
這片區域別墅區多，周邊高端私立醫院也不少，兩人直奔熟悉的那家去，也就十來分鐘抵達，虞向宛被送進急救室。沒多久，苗寶晶趕到，因為虞向宛家在外地，一時半陣通知到她家人也不可能趕過來，因此這事暫且只能由公司接手，苗寶晶當即決定自己原地等消息，喬朗暢先回去。
明白她的顧慮，喬朗暢卻沒聽從：虞向宛還沒有脫險，他不放心，而且這一路過來，如果被跟蹤那就是既成事實，現在撤也沒什麽用，況且這家醫院的高層都是陸鳴澗的熟人，在這裏不用擔心隱私洩露。
這邊正交流，那邊搶救室也傳出了消息。
虞向宛的情況不是很明了，目前人雖然有點反應，但無法正常交流，而她服藥時沒人在場，目前只能推測服的是安眠藥，先安排洗胃，一面做毒理檢測，出結果需要時間。
都一點多了，喬朗暢打電話給在樓下休息室的陸鳴澗讓他先回去休息，明天還要上班。陸鳴澗簡單問了問情況，知道他身邊有人，沒多說。
在等候室安頓下來，苗寶晶首當還是關心喬朗暢有沒被拍到的可能。
雖然已經很小心，喬朗暢也不敢太自信，根據經驗，狗仔和私生的能力絕不容小覷！苗寶晶打了兩個電話做了些預防措施，完了按著太陽穴一臉喪地說想喝咖啡：她都戒那玩意兒多久了，醫生說對心臟有害。
喬朗暢嘆氣：“不用這麽早就想不開吧？”
胖女人望天：“我習慣性做最壞打算。”
喬朗暢：“……”撓撓頭，在她對面坐下，一臉體貼：“如果真的走投無路，餐飲類的市場營銷職位考慮不？”推廣真人和推廣獅子頭，原理上也不會差太多吧？
“怎麽，八字還沒一撇就開始挖墻角了？”女人抱起手臂在沙發椅裏挪了挪屁股，似乎想找個更舒服的坐姿，可惜空間有限，容不得她挑剔。
“那叫預先安置，”喬朗暢聳聳肩：“陌上春規模也就那樣，能安排的位子有限，你抓緊考慮哦。”
胖女人斜盯著天花板：“我還是喝咖啡吧。”
嗤了聲，喬朗暢也抱起手臂，好不容易想到兩句嘲她的話，還沒出口，等候室大門就被推開了，入眼那個熟悉的身影，喬朗暢怔了怔。
聞聲回頭的苗寶晶一時沒反應過來，看到來人尚是露了個略微嫌棄的表情：心煩還要被“多餘”的人打擾，肯定不爽。
也難怪，出來得急，陸鳴澗和喬朗暢一樣，都是T恤加運動大褲衩的居家打扮，因為沖過澡，發型都還淩亂，加上那個遮住半張臉一看材質就很一般的醫用口罩（和喬朗暢下午戴去陌上春的那個同款），乍看還以為是哪個病人家不拘小節的懶散家屬，就怪不得苗寶晶嗤之以鼻了。
“你怎麽上來了？”喬朗暢摸著後腦勺，口氣有些謹慎，生怕對方很不給面子地揪自己回家。不過還好是他想多了。
展示了下手裏的紙袋，陸鳴澗拉下口罩：“買了點夜宵，吃了再說吧。”
“夜宵？”提起倒真覺有點餓，喬朗暢快速接過紙袋放在椅子上打開。
三明治，餅幹，火腿腸，竟然還有熱乎的包子！飲料也是熱的，但三杯都是牛奶。
“我想喝咖啡……”喬朗暢嘟囔，其實也就發洩一下，那玩意兒對胃和睡眠都不好，他空腹時以及晚上是絕對不被允許碰的。
陸鳴澗選擇忽視他，看了表情已從不屑轉入驚訝的苗寶晶一眼，解釋：“太晚了，餐廳打烊了，不知道你們想吃什麽，隨便買了點好消化的。”
“吃……吃，我們都吃！”一口氣緩過來，胖女人條件反射般接話，同時流露標準的姨母微笑：“陸總，怎麽還麻煩上您了，這多不好意思……”第一次近距離見到本尊，和想象中的有些出入，竟致眼拙，該打！
喬朗暢檢查完紙袋裏的所有東西，轉頭不忍般看著一臉殷勤的女人：“沒你能吃的哎~”嘗試著拿出個紙杯：“牛奶可能還行……”
“我都可以！”剜他一眼，苗寶晶大步上來搶過牛奶，又拿了個三明治，坐回繼續姨母笑：“晚上就沒吃，這一鬧真的餓了，謝謝陸總款待。”
喬朗暢悶頭挑出個三明治和杯牛奶塞進陸鳴澗手裏，自己則抱起整個紙袋坐到一側，拿起個包子先啃……
苗寶晶：“……”吃獨食的死小孩！
陸鳴澗做勢去拎他膝上的紙袋，卻被他眼疾手快藏到背後，還嚷嚷著註意環境，大家安靜點吃！卻可惜陸鳴澗手臂太長，很輕松就探去把紙袋薅走，只給他留了杯牛奶，順便安撫小孩子般拍拍他委屈到聳起的肩膀：“半夜三更，吃多不消化。”
“被逼”看著這一幕，苗寶晶捋捋垂落眼前的發絲，洗腦著手裏端的是咖啡——不，是一口就能爆了心臟的八十度伏特加：如果她做錯什麽，請用辣喉烈酒結束她的生命，而不是這令人發指的隱晦狗糧！
護士來通知，虞向宛目前還算穩定，但各項檢查還在進行，今晚只能待在重癥監護室，叮囑他們盡快通知其家人。
松口氣，三人總算能坐下來安心吃頓夜宵，一邊交換各自的已知信息。苗寶晶對虞向宛搬家這事極度驚訝：以其人的經濟狀況根本不可能買得起那房子，租也夠嗆，而且沒必要，公司有給她租房子。
“她的交際圈……”苗寶晶半沈吟，瞅眼喬朗暢：“你了解多少？”
搖搖頭，喬朗暢沈默：虞向宛畢竟是女孩子，和自己也遠沒到無話不談的地步，不可能交了什麽朋友也跟自己一一交代。
“那個小區的業主，大多是商界人士吧？”喬朗暢像是隨意一問，嘴裏啃著包子，眼睛盯著陸鳴澗。
後者優雅抿著牛奶，像無所察覺。
“陸總~~”喬朗暢晶亮的眸子閃著討喜的光。
那張鏡頭下冷帥的臉此刻浮著的狗腿笑意，讓苗寶晶瞬間萌生自戳雙目的沖動：好不容易省吃儉用一桶一桶肥料澆灌出來的白菜，就這麽歪了？！就這麽被……一眼斜瞥，瞄過淡定男人那張鋒芒內斂、帥氣外溢的臉，先入為主的念頭頓時動搖：那啥，誰是白菜誰是那帶拱的玩意兒真不好說……所以，還是閉嘴吧，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大概吧。”陸鳴澗淡淡。
這就算肯定了。喬朗暢指腹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苗寶晶送到嘴邊的三明治也放了下去，表情有些凝固。
“你說會不會……”喬朗暢一字一字像擠牙膏。
搖搖頭，苗寶晶打斷他：“我一再跟她強調，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她也跟我保證目前只想成功，沒有其他想法，我看她不像說謊。”
喬朗暢不置可否。
有些真相，不是一廂情願否認就可以忽略的。這事的蹊蹺，大概率只能通過那一兩種解釋來說通，只是無論哪種，都不讓人省心。
坐了半個小時，等候室的門再次被叩開。
護士先詢問了患者家屬有沒聯系到，苗寶晶照實解釋，虞向宛的父母要明天才能趕到。一般來說，問家屬的潛臺詞都是病人有危險，可能需要手術簽字！喬朗暢放下不久的心再次懸起。不過好在，護士接下的話否定了這重危機，但同時，又引發新一輪的“集體懵”——
虞向宛，懷孕了！
護士解釋，因為虞向宛服用了過量安眠藥，同時還有飲酒，雖然目前大人基本脫離了危險，但胎兒很大概率會受影響，建議終止妊娠。但這只是建議，最終還要患者本人和家屬做決定。
楞了半分鐘，還是苗寶晶揉著太陽穴問了句：“多久了？”
護士答：“一月多一點，現在終止妊娠，對孕婦傷害也還沒那麽大。”
護士離去，室內氣氛冷凝了幾分鐘。
“既然都脫離危險了，我們也不必都留在這兒，”苗寶晶打定主意：“暢暢，你和陸總先回去，我也回去，這就打電話讓小劉和向宛的助理過來陪夜，餘下的事情等向宛清醒了再說。”
喬朗暢默認讚同。大家明天都有工作——即便不進組拍戲，喬朗暢也還要見縫插針安排跑通告和一些物料拍攝，明早也要出工，所以當下他和陸鳴澗先回去，苗寶晶則等著劉宇陽和助理來接班。
回程，喬朗暢沒什麽睡意，一手支頭望著窗外黑漆的夜景發呆。
“怎麽了？”陪著他沈默一路，車到門口，陸鳴澗終究選擇挑破這層窗戶紙：“你在怕什麽？”
猛回頭，喬朗暢看著他，目光很死但是看不出情緒的那種盯視。
“孩子是你的？”陸鳴澗卻像感覺不到那種要吃人的壓迫力，依舊溫言淡色，像在問剛剛路邊撿到的錢包是不是他的一樣。
面如冷鐵，喬朗暢嘴唇一啟一合：“不——是！”
“那你怕什麽？”再一次，投來的目光淡如白月。
喬朗暢緩緩低頭，蒙眼冷笑：當然是怕人心險惡，無中生有！這件事，只要有一點點的風聲透出去，他和虞向宛，就等著下油鍋！
“你有我撐，怕什麽？”一雙手忽然把他扳過來，此刻的主導者強勢不容質疑：“前提是你相信我，有困難就說，懂麽？”
喬朗暢像迷茫。
手腕一緊，對面人口氣加重：“你開口，我就出手！”
良久，喬朗暢點了點頭，但有些費力。
淩晨的風清涼怡神，喬朗暢下車，沿車道步行進屋。幾十米的距離，並不足夠徹底厘清渾濁的思緒，但可以大概辟出條思路。
事情未必會很壞，但是必須做好壞的準備。
草間蟲鳴稀疏，路燈昏黃的光影落在草坪上有些斑駁。
駐足看著已經進入車庫的黑色車影，喬朗暢忽然開始明白，那人當初為什麽一再拒絕自己：娛樂圈，成就一個人只要一夜，打垮一個人也未必需要更久。一榮未必俱榮，一辱卻難保不牽扯。這樣的風險，功成名就者的確沒必要去冒。
陸鳴澗也會怕，但他終究接受了，並且做好了壞的打算。只是如今總算一點點認清現實，喬朗暢卻還沒做好成為他人累贅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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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下去是順號，現在是150，158應該就在前面。”陸鳴澗合理推斷。
十來秒後，車靠邊停靠。
“到了。”陸鳴澗解開安全帶，一手才觸到駕駛室車門，就被喬朗暢拽住——
“你留車上！”口氣堅定，喬朗暢推開車門，又強調一遍：“沒特殊原因不要下來！”
被告誡的人點頭：“知道了，去吧，有事打電話。”
喬朗暢推上車門，前後左右仔細觀察了圈，沒人，就向158號走去。
按響門鈴，沒人開。喬朗暢沒放棄，連續按了十分鐘之久，依舊沒動靜，但二樓有間房的燈是亮的，說明有人，如果真的是虞向宛，這情況就很不正常。
捏著手機的右手有些汗膩：剛剛在路上，喬朗暢已經聯系了苗寶晶和虞向宛的助理，兩人都沒聽說她搬家，也不清楚眼下是什麽情況，助理現已趕去她的出租屋，估計抵達要一陣，但再等下去，喬朗暢生怕出意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報警，才在手機上輸入數字要按下撥通建，眼前忽然一亮，擡頭，發現是客廳的窗戶透出了燈光！
微微一怔，喬朗暢再次用力按響門鈴。少頃，門內傳來輕微的聲響，是扭動保險栓的聲音，但僅僅幾秒，動靜就沒了，門卻沒開。
“向宛，是我，開門。”喬朗暢叫她。
門內動靜又起，但這回是斷斷續續，好像裏面的人不知道怎麽打開這扇上了保險的大門一樣，一直在琢磨嘗試。喬朗暢臉色凝重，但不敢再繼續摁門鈴：裏面的人顯然神志不清楚，過急的催促只能讓她更慌措。
虞向宛的助理此刻回電，說自己已在她公寓門外，但摁了很久門鈴沒人開，裏面很可能沒人。喬朗暢正猶豫要不要讓她過來，耳邊清脆的哢嚓一聲，面前的門終於開了！
有心理準備，喬朗暢預想過門內人的狀態：慘白、零落、甚至鮮血淋漓……好在一眼所見讓他松口氣——裏面的女孩兒一身家居打扮，幹凈清雅，臉色也算正常，只精神委頓是顯而易見，眼神也不對勁，目光似乎難以聚焦，昏昏沈沈的狀態。
喬朗暢掛斷助理的電話，回身向車道上比了個“OK”的手勢，進了門。
“暢哥？”虞向宛像回過點神，擡頭茫然看著他。
“是我。”喬朗暢應聲，扶她走到沙發坐下。
虞向宛喝了兩口水，就皺起眉頭好像不舒服的樣子，手一松，杯子落在沙發上，幸好喬朗暢眼疾手快，接住放回茶幾。
眉心縮進，喬朗暢還是盡量放緩口氣：“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語速很慢，怕她聽不懂。
“我……沒事。”煩躁般按著額角，虞向宛似乎很累。
喬朗暢嘗試：“不舒服的話，去醫院看看吧？”
“不，不去！”“醫院”兩個字看似刺激到了她，表情霎時擰巴了下，虞向宛果斷拒絕。停了片刻，又開始自語般無意識呢喃：“吃藥……好慢，太難受……”說著說著就低頭幹嘔起來。
喬朗暢把垃圾桶拖過來，一邊給她拍背，但嘔了半天也沒嘔出什麽，臉色卻是青白了，有些虛脫的癥狀。聯想她剛才的話，喬朗暢小心詢問：“你剛剛說吃藥，吃的什麽藥？”
整個人窩在沙發裏，虞向宛意識更加模糊，不時痛苦般呻|吟一聲，嘴裏偶爾吐出一兩個詞也是詞不達意，根本不知道在說什麽。
喬朗暢只能自己在茶幾上翻了翻，沒發現，又上樓，徑直沖那間亮著燈的房間去。看布置，這是間臥室。床頭櫃上放著個水杯，水是溫的，床上的被子半掀開，顯然剛剛虞向宛就躺在這裏。喬朗暢想了想，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找到兩盒治療抑郁癥的藥，打開發現只少了幾粒，目光下垂，乍時聚焦在腳邊的垃圾桶上：裏面赫然躺著兩個藥盒！盒子已空，喬朗暢對照了下說明，發現這是強效安眠藥，一盒24粒，兩盒就是48粒，如果是和那個抑郁癥藥一起開的，並且每天服用，那粗略算下來，虞向宛今晚可能至少也吞了30多粒！喬朗暢不是醫生，不知道這量是不是足以致命，但有一點很確定：不能拖，必須去醫院！
回到樓下時，沙發上的虞向宛貌似已經沒什麽反應，但好在還有呼吸脈搏。喬朗暢不敢猶豫，抱起她往外走。
一出門，停在車道上的黑車就默契地往前開到了門闌前。
女藝人都註重減肥，虞向宛一米七的個頭，體重估計都不過九十，喬朗暢抱她堪稱輕松。兩個大步跨下臺階，拉開後車座門把人塞進去，自己則坐回副駕駛位。
“怎麽回事？”陸鳴澗皺眉：“人沒意識了？”
“安眠藥過量！”喬朗暢沒時間細說，只催促：“快去最近的醫院，藥應該吃一陣了，耽擱下去有危險。”
陸鳴澗依言開車，一邊吩咐：“你通知公司，讓他們派人趕過來。”
一語驚醒夢中人，喬朗暢連忙打電話給苗寶晶。
這片區域別墅區多，周邊高端私立醫院也不少，兩人直奔熟悉的那家去，也就十來分鐘抵達，虞向宛被送進急救室。沒多久，苗寶晶趕到，因為虞向宛家在外地，一時半陣通知到她家人也不可能趕過來，因此這事暫且只能由公司接手，苗寶晶當即決定自己原地等消息，喬朗暢先回去。
明白她的顧慮，喬朗暢卻沒聽從：虞向宛還沒有脫險，他不放心，而且這一路過來，如果被跟蹤那就是既成事實，現在撤也沒什麽用，況且這家醫院的高層都是陸鳴澗的熟人，在這裏不用擔心隱私洩露。
這邊正交流，那邊搶救室也傳出了消息。
虞向宛的情況不是很明了，目前人雖然有點反應，但無法正常交流，而她服藥時沒人在場，目前只能推測服的是安眠藥，先安排洗胃，一面做毒理檢測，出結果需要時間。
都一點多了，喬朗暢打電話給在樓下休息室的陸鳴澗讓他先回去休息，明天還要上班。陸鳴澗簡單問了問情況，知道他身邊有人，沒多說。
在等候室安頓下來，苗寶晶首當還是關心喬朗暢有沒被拍到的可能。
雖然已經很小心，喬朗暢也不敢太自信，根據經驗，狗仔和私生的能力絕不容小覷！苗寶晶打了兩個電話做了些預防措施，完了按著太陽穴一臉喪地說想喝咖啡：她都戒那玩意兒多久了，醫生說對心臟有害。
喬朗暢嘆氣：“不用這麽早就想不開吧？”
胖女人望天：“我習慣性做最壞打算。”
喬朗暢：“……”撓撓頭，在她對面坐下，一臉體貼：“如果真的走投無路，餐飲類的市場營銷職位考慮不？”推廣真人和推廣獅子頭，原理上也不會差太多吧？
“怎麽，八字還沒一撇就開始挖墻角了？”女人抱起手臂在沙發椅裏挪了挪屁股，似乎想找個更舒服的坐姿，可惜空間有限，容不得她挑剔。
“那叫預先安置，”喬朗暢聳聳肩：“陌上春規模也就那樣，能安排的位子有限，你抓緊考慮哦。”
胖女人斜盯著天花板：“我還是喝咖啡吧。”
嗤了聲，喬朗暢也抱起手臂，好不容易想到兩句嘲她的話，還沒出口，等候室大門就被推開了，入眼那個熟悉的身影，喬朗暢怔了怔。
聞聲回頭的苗寶晶一時沒反應過來，看到來人尚是露了個略微嫌棄的表情：心煩還要被“多餘”的人打擾，肯定不爽。
也難怪，出來得急，陸鳴澗和喬朗暢一樣，都是T恤加運動大褲衩的居家打扮，因為沖過澡，發型都還淩亂，加上那個遮住半張臉一看材質就很一般的醫用口罩（和喬朗暢下午戴去陌上春的那個同款），乍看還以為是哪個病人家不拘小節的懶散家屬，就怪不得苗寶晶嗤之以鼻了。
“你怎麽上來了？”喬朗暢摸著後腦勺，口氣有些謹慎，生怕對方很不給面子地揪自己回家。不過還好是他想多了。
展示了下手裏的紙袋，陸鳴澗拉下口罩：“買了點夜宵，吃了再說吧。”
“夜宵？”提起倒真覺有點餓，喬朗暢快速接過紙袋放在椅子上打開。
三明治，餅幹，火腿腸，竟然還有熱乎的包子！飲料也是熱的，但三杯都是牛奶。
“我想喝咖啡……”喬朗暢嘟囔，其實也就發洩一下，那玩意兒對胃和睡眠都不好，他空腹時以及晚上是絕對不被允許碰的。
陸鳴澗選擇忽視他，看了表情已從不屑轉入驚訝的苗寶晶一眼，解釋：“太晚了，餐廳打烊了，不知道你們想吃什麽，隨便買了點好消化的。”
“吃……吃，我們都吃！”一口氣緩過來，胖女人條件反射般接話，同時流露標準的姨母微笑：“陸總，怎麽還麻煩上您了，這多不好意思……”第一次近距離見到本尊，和想象中的有些出入，竟致眼拙，該打！
喬朗暢檢查完紙袋裏的所有東西，轉頭不忍般看著一臉殷勤的女人：“沒你能吃的哎~”嘗試著拿出個紙杯：“牛奶可能還行……”
“我都可以！”剜他一眼，苗寶晶大步上來搶過牛奶，又拿了個三明治，坐回繼續姨母笑：“晚上就沒吃，這一鬧真的餓了，謝謝陸總款待。”
喬朗暢悶頭挑出個三明治和杯牛奶塞進陸鳴澗手裏，自己則抱起整個紙袋坐到一側，拿起個包子先啃……
苗寶晶：“……”吃獨食的死小孩！
陸鳴澗做勢去拎他膝上的紙袋，卻被他眼疾手快藏到背後，還嚷嚷著註意環境，大家安靜點吃！卻可惜陸鳴澗手臂太長，很輕松就探去把紙袋薅走，只給他留了杯牛奶，順便安撫小孩子般拍拍他委屈到聳起的肩膀：“半夜三更，吃多不消化。”
“被逼”看著這一幕，苗寶晶捋捋垂落眼前的發絲，洗腦著手裏端的是咖啡——不，是一口就能爆了心臟的八十度伏特加：如果她做錯什麽，請用辣喉烈酒結束她的生命，而不是這令人發指的隱晦狗糧！
護士來通知，虞向宛目前還算穩定，但各項檢查還在進行，今晚只能待在重癥監護室，叮囑他們盡快通知其家人。
松口氣，三人總算能坐下來安心吃頓夜宵，一邊交換各自的已知信息。苗寶晶對虞向宛搬家這事極度驚訝：以其人的經濟狀況根本不可能買得起那房子，租也夠嗆，而且沒必要，公司有給她租房子。
“她的交際圈……”苗寶晶半沈吟，瞅眼喬朗暢：“你了解多少？”
搖搖頭，喬朗暢沈默：虞向宛畢竟是女孩子，和自己也遠沒到無話不談的地步，不可能交了什麽朋友也跟自己一一交代。
“那個小區的業主，大多是商界人士吧？”喬朗暢像是隨意一問，嘴裏啃著包子，眼睛盯著陸鳴澗。
後者優雅抿著牛奶，像無所察覺。
“陸總~~”喬朗暢晶亮的眸子閃著討喜的光。
那張鏡頭下冷帥的臉此刻浮著的狗腿笑意，讓苗寶晶瞬間萌生自戳雙目的沖動：好不容易省吃儉用一桶一桶肥料澆灌出來的白菜，就這麽歪了？！就這麽被……一眼斜瞥，瞄過淡定男人那張鋒芒內斂、帥氣外溢的臉，先入為主的念頭頓時動搖：那啥，誰是白菜誰是那帶拱的玩意兒真不好說……所以，還是閉嘴吧，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大概吧。”陸鳴澗淡淡。
這就算肯定了。喬朗暢指腹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苗寶晶送到嘴邊的三明治也放了下去，表情有些凝固。
“你說會不會……”喬朗暢一字一字像擠牙膏。
搖搖頭，苗寶晶打斷他：“我一再跟她強調，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她也跟我保證目前只想成功，沒有其他想法，我看她不像說謊。”
喬朗暢不置可否。
有些真相，不是一廂情願否認就可以忽略的。這事的蹊蹺，大概率只能通過那一兩種解釋來說通，只是無論哪種，都不讓人省心。
坐了半個小時，等候室的門再次被叩開。
護士先詢問了患者家屬有沒聯系到，苗寶晶照實解釋，虞向宛的父母要明天才能趕到。一般來說，問家屬的潛臺詞都是病人有危險，可能需要手術簽字！喬朗暢放下不久的心再次懸起。不過好在，護士接下的話否定了這重危機，但同時，又引發新一輪的“集體懵”——
虞向宛，懷孕了！
護士解釋，因為虞向宛服用了過量安眠藥，同時還有飲酒，雖然目前大人基本脫離了危險，但胎兒很大概率會受影響，建議終止妊娠。但這只是建議，最終還要患者本人和家屬做決定。
楞了半分鐘，還是苗寶晶揉著太陽穴問了句：“多久了？”
護士答：“一月多一點，現在終止妊娠，對孕婦傷害也還沒那麽大。”
護士離去，室內氣氛冷凝了幾分鐘。
“既然都脫離危險了，我們也不必都留在這兒，”苗寶晶打定主意：“暢暢，你和陸總先回去，我也回去，這就打電話讓小劉和向宛的助理過來陪夜，餘下的事情等向宛清醒了再說。”
喬朗暢默認讚同。大家明天都有工作——即便不進組拍戲，喬朗暢也還要見縫插針安排跑通告和一些物料拍攝，明早也要出工，所以當下他和陸鳴澗先回去，苗寶晶則等著劉宇陽和助理來接班。
回程，喬朗暢沒什麽睡意，一手支頭望著窗外黑漆的夜景發呆。
“怎麽了？”陪著他沈默一路，車到門口，陸鳴澗終究選擇挑破這層窗戶紙：“你在怕什麽？”
猛回頭，喬朗暢看著他，目光很死但是看不出情緒的那種盯視。
“孩子是你的？”陸鳴澗卻像感覺不到那種要吃人的壓迫力，依舊溫言淡色，像在問剛剛路邊撿到的錢包是不是他的一樣。
面如冷鐵，喬朗暢嘴唇一啟一合：“不——是！”
“那你怕什麽？”再一次，投來的目光淡如白月。
喬朗暢緩緩低頭，蒙眼冷笑：當然是怕人心險惡，無中生有！這件事，只要有一點點的風聲透出去，他和虞向宛，就等著下油鍋！
“你有我撐，怕什麽？”一雙手忽然把他扳過來，此刻的主導者強勢不容質疑：“前提是你相信我，有困難就說，懂麽？”
喬朗暢像迷茫。
手腕一緊，對面人口氣加重：“你開口，我就出手！”
良久，喬朗暢點了點頭，但有些費力。
淩晨的風清涼怡神，喬朗暢下車，沿車道步行進屋。幾十米的距離，並不足夠徹底厘清渾濁的思緒，但可以大概辟出條思路。
事情未必會很壞，但是必須做好壞的準備。
草間蟲鳴稀疏，路燈昏黃的光影落在草坪上有些斑駁。
駐足看著已經進入車庫的黑色車影，喬朗暢忽然開始明白，那人當初為什麽一再拒絕自己：娛樂圈，成就一個人只要一夜，打垮一個人也未必需要更久。一榮未必俱榮，一辱卻難保不牽扯。這樣的風險，功成名就者的確沒必要去冒。
陸鳴澗也會怕，但他終究接受了，並且做好了壞的打算。只是如今總算一點點認清現實，喬朗暢卻還沒做好成為他人累贅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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