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G最終還是拒絕了喬托的提議，“我在這裏等她回來。”

斯佩多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阿諾德，納克爾尚未趕到，彭格列的指揮人員嚴重不足。托裏其家族步步迫近，暗殺部隊的精銳陷在戰局中出不來。不管喬托怎麽說，G也不能因為一個人而拋棄整個家族。

“相信佩絲。”反而是G在安慰喬托，“她不是需要我們保護的小姑娘。”

G不知道該去哪裏找卡特，女性必然已經不在花街了，與其漫無目的效率低下的一路跟著蹤跡去找，不如守住彭格列莊園，替她守住回來的地方。

阿諾德沒有前來彭格列莊園支援，鉑金色頭發的男人帶領門外顧問的成員解決了包圍了輪船工廠的托裏其成員，在工廠周圍轉了一圈，然後帶上輪船工廠剩餘的可調動戰力沖向了托裏其家族的本部。

斯佩多在一天之後自己走出了辦公室，男人眼下留有憔悴的青色，嘴角卻掛起了一貫的弧度，他已然戴上了面具。男人重新坐鎮暗殺部隊，將暗殺隊長指揮不當導致的損失降到最小。

沒有人敢在這個微笑著，從容地調兵遣將的男人面前提起埃琳娜。

一如沒有人敢在G面前提起卡特。

有消息說卡特在離開花街後被人尾隨，她為了擺脫他們繞了遠路，然後就失去了蹤影。有很多人稱他們在不同的地方見過似乎是卡特的人。

G在地圖上圈出那些人目擊到卡特的地點，紅點散布，完全無法定位。

煙味嗆人的房間裏，G伸手蹭了下下巴，新冒出來的胡渣堅硬紮手。他想起自己之前的猶豫畏縮，突然覺得那種糾結的心態是種幸福，當時的他想著自己可能的死亡，不需要考慮失去卡特的可能性。

G一方面覺得自己的考慮非常合乎情理，被留下的那個確實非常難受，看看現在的斯佩多，即使他笑著，大家也都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近乎崩潰的歇斯底裏。

但另一方面，他又後悔自己的猶豫。

可是，如果他果斷些，難道現在就不會是這種狀況了嗎？

紅發男人深深吸氣，然後緩緩吐出，讓自己平靜下來。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G在深深的負罪感中這樣想，至少，卡特的情況比埃琳娜好。

埃琳娜的死很快傳到了公爵耳中。

失去了女兒的悲痛讓公爵瘋狂，他調動手中能調動的所有力量，矛頭直指彭格列。西西裏公爵對自衛隊家族發動攻擊，連借口都不用找。

“不覺得諷刺嗎？公爵攻擊我們，卻不去攻擊托裏其。顯然他認為我們沒保護好他的女兒，換句話說他把女兒交給了我們，但埃琳娜還在的時候，公爵卻沒有對我們表現出絲毫的親近，也未曾給予我們優於其他家族的任何方便。”彭格列莊園最外圍的隊伍中，結束了和公爵軍第一次對戰，一名成員這樣說。

他的同伴給了他兩個字：“閉嘴。”

“如果沒有埃琳娜小姐，首領就不會認識斯佩多先生，同時初期的許多工作少了埃琳娜小姐根本無法展開。沒有埃琳娜小姐的幫助，彭格列家族恐怕就不會存在了。你現在卻想著她的存在沒能給我們換來更多利益嗎？”

先開口的成員低下了頭：“很抱歉。”

公爵的加入讓托裏其能夠抽調人手回防本部，彭格列莊園的壓力沒有因為托裏其方面的部分撤退有絲毫減輕。另一邊，攻擊托裏其本部的門外顧問受到前後夾擊，也陷入困戰。

喬托向西蒙求援。

斯佩多走出了暗殺部隊的大樓：“我去和公爵談談。”

藍發貴族闔了闔眼睛，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掙紮沒被任何人察覺。

埃琳娜想要看到一個強大的彭格列，他不會讓她失望——不擇手段的。

睜開眼睛後斯佩多擡頭看了看天，夏日將至，天空一片碧藍。

擁有和天空一樣顏色的瞳孔的女性背靠泥土夯出的墻面側頭聽著外面的動靜。

公爵因為埃琳娜的死出兵彭格列，在托裏其勢力範圍裏的門外顧問遭受重創，斯佩多要求和公爵談判，後者沒有給予回應，失蹤的卡特至今沒有消息。

“埃琳娜……”裹著骯臟鬥篷的女性近乎無聲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離開花街後不久卡特就被一群人跟上了，女性不想節外生枝，一旦打起來，這麽多人她應付起來會很吃力。她繞遠路想把他們甩脫，以卡特對地形的熟悉，甩脫這群人只是時間問題。

但中途，她聽見了炮聲，彭格列家族被攻擊的消息沒花多少時間就傳進了她的耳朵。

卡特急切地想返回彭格列莊園，再顧不上什麽節外生枝。

她急切的心態讓她在戰鬥中出了破綻，不僅拖長了戰鬥的時間更讓她自己受了傷。

傷口的疼痛讓卡特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耐心，細心，她丟了最重要的兩件東西，得不償失。

佩絲·卡特參加的戰鬥到底比男人們少了太多。

“我能做好的大概也只有管賬了。”卡特聲音低弱，傷口發炎帶來的疼痛與高燒消磨著她的體力和意志，女性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沒有任何價值。

要不就這樣死了吧，因傷而死，就算是上帝也不會怪罪她的。她回去也只會給彭格列增加負擔。

通往彭格列莊園的必經之路已經成了危機四伏的戰場，任何人都難以穿越。她還需要回去嗎？以這樣一幅狼狽的姿態？

為什麽死的是埃琳娜不是她呢？

彭格列勢力邊緣地帶，隨時可以看到托裏其家族的成員，藏身於貧民窟的卡特暫時躲過了搜索。因高燒而迷迷糊糊的女性心底有不甘升起。

她辛苦的，艱難地殺死所有尾隨她的托裏其成員，不就是為了能回去嗎？

不回去的話，她掙紮著來到這裏，戰戰兢兢的躲開搜索又是為了什麽呢？

無聲無息的死在這裏，都不會有人埋葬她，想想真淒涼。

卡特又想，她不是沒受過傷，為什麽這一次這麽痛苦，為什麽這一次會想到死呢？

因為這回她是一個人。

之前受傷的時候，總有一個人陪在自己身邊，幫助她，保護她。

現在她獨自一人，更清晰的察覺了那份保護多可貴。

因高燒而幹裂的嘴唇吐出沙啞的聲音：“G……”

不由自主合上的眼睛勉強睜開，卡特虛弱的笑了起來，聲音低卻溫柔：“希望我回去的時候你不在睡覺。”

“怎麽樣？”

紅發男人將手裏的弓垂下，問向他們走來的斯佩多。

“公爵同意撤軍，”斯佩多嘴角挑著慣常的弧度，身側的手卻緊握著拳，“他要埃琳娜的遺體。”

藍發貴族頓了一瞬，自己說了下去：“合情合理，我和埃琳娜不是夫妻。”

誰都不知道該如何接斯佩多的話，男人也不期待他們的安慰，越過他們走了。

仿佛一把鈍刀劃過心口，斯佩多的話讓G握弓的手緊了緊又松開。

不是夫妻。

如果卡特死亡，她會被送回德國埋進家族的墓園中嗎？

斯佩多將埃琳娜的遺體交給了公爵，後者如約退兵。且不說送走埃琳娜遺體帶來的壓抑，公爵的退兵讓彭格列的武裝力量終於能向外推進，托裏其剩餘的兵力不足以抵抗彭格列悲憤的反擊。

“把他們的火炮毀了。”

必須要毀掉那門給他們帶來悲傷，令前線成員恐懼的遠射程火炮。本部和暗殺部隊統一了目標。

“破壞火炮不需要全部兵力，G你帶一批人先走，去支援阿諾德。”喬托分派任務。

金發首領註視著好友陰影日益加重的雙眼：“我們都相信佩絲會回來，她一定會回來。所以，在前進的路上別忘了轉頭朝四周看看，你會看見她的。”喬托露出充滿信心的笑容，“相信我的直覺。”

G想回喬托一個笑容，他努力地提了提嘴角，但沒能成功，眉頭緊鎖的男人洩氣的長出一口氣：“你的直覺向來很準。”

雖然這樣說著，但G顯然沒有因此獲得安慰。

前進的路並不好走，G遭到了托裏其家族的瘋狂阻撓。

夜晚休整，G揣摩：“難道我們誤打誤撞遇上了護送火炮的隊伍？”

雷奧在他對面，聞言慎重的點頭：“有可能，但也可能因為這是到達他們本部的捷徑，所以才派重兵把守。”

靈活的年輕人長大了，沈穩的氣質讓他看起來很可靠。

此時的他們位於一座小山丘的山坡上，敵人占據山頂，易守難攻，這也是他們難以前進的原因。但把各種困難因素考慮進去，想要到達托裏其家族的本部，這條路依然是最快的。

G擡頭看了看山頂，夜色下，樹木掩映，他什麽都看不見：“山頂是設置遠程炮的好位置，但如果炮在這裏他們為什麽不向我們發射呢？”

遠程炮也支持近距離，雖然發射會導致火炮位置暴露，但現在G的隊伍就如同一開始的暗殺部隊，走得太快，遠離大部隊沒有後援。托裏其有足夠的時間轉移火炮。

“或許他們想讓我們走得更近些？那樣殺傷範圍會更大。”雷奧猜測，他掏出懷表看了看，勸道，“G先生，是時候休息了。”

“你先睡吧。我四周看看。”

G到底不願意放棄喬托給他的希望。

四周樹影憧憧，黑魆魆一片，風吹過一片沙沙聲。夜晚的樹林隱藏著誰也不知道的危險。

雷奧不希望G在晚上一個人走進去，但青年同樣明白，私人性質的行動，G絕不會帶上任何人。

他絞盡腦汁只想出這麽句話：“G先生，如果山頂真的有火炮，那一定有幻術師。”

G沒有理會，挺拔的背影被月光和樹影切割，透露出某種難以言說的脆弱。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