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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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貧民窟和富人區的中間地帶,有一座莊園已經存在很多年了。但因為莊園的主人不止一位,它一直沒有獲得正式的名字,人們通常以更好客的那位主人的名字為代表,稱它為“喬托莊園”。

喬托莊園既沒有奢華的裝飾,也沒有特立獨行的花園,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它都只是一座普通到平庸的住宅而已。

但當西西裏人民和統治者的矛盾被晚禱事件點燃後不久,這裏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沖突。

公爵的軍隊放棄卡特的工廠,主力軍前往鎮壓平民暴亂,一支小分隊駛向喬托莊園,試圖將其摧毀。

而平民們的行動更快,公爵的小分隊到達時,不大的莊園已經被自發聚集起來的民眾們包圍了。

公爵的小分隊無功而返,如果不是喬托及時制止,那些軍人根本無法活著回去。

統治者完全沒有料想到,平日裏沈默、懦弱的人民竟然會爆發出如此激烈的反抗,不是一個,兩個人在反抗,而是全民的。

紅發男人看著莊園門前浸染著鮮血的地面,以及後面完好無損的鐵門,對身邊的金發夥伴說:“我想它需要一個正式的名字了。”

被平民自發保護的莊園具有了戰略意義,它不僅是他們的居所,據點,更成了一種信仰,這個地方,是不同的,是值得保護和擁護的,某種程度上,它和公爵府,乃至皇宮,有了相同的地位。

“用你的姓怎麽樣?彭格列莊園。”

“這對你和伯爵不公平。”喬托不同意。

“伯爵的姓沒法用,我沒有姓氏。”G平靜的說,“難道定下了名字之後你會把我趕出去嗎?好了,喬托,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只是一個稱呼而已。彭格列莊園,就這麽定了。”

男人毫無邏輯地說著,踏過那片血跡走了進去。

金發男人還想說些什麽,被卡特拉住,姑娘說出了讓喬托覺得驚訝的話:“我覺得G在害羞。”

卡特把手裏的地圖卷成一條,輕輕敲著自己的肩膀:“彭格列莊園,被冠上姓氏的莊園裏住著的通常是一家人。”

“我一直把G當做家人。”喬托摸摸鼻子,也有兩分不好意思,他轉移話題,“佩絲,你在找什麽嗎?”他用眼神示意卡特手裏的地圖。

“掌握下地形。”卡特用地圖敲了敲另一只手的手掌,“畢竟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平。”

平民的武裝力量無法和軍隊比擬,他們宣洩憤怒的途徑必然是暗殺。西西裏錯綜覆雜又四通八達的小巷是殺手隱藏和潛逃的最佳途徑。公爵麾下的軍人們不是傻子。最激烈的戰鬥不會發生在大街上。

另一方面,卡特也想好好看看,自己從未踏足過的,巴勒莫的紅燈區到底長什麽模樣。

薇拉阿爾法特,一個說她缺乏調丨教的女人為什麽想認她當首領?這很矛盾,但卡特覺得她並不是在開玩笑。

阿爾法特後來又讓雷歐送了張紙條給卡特,上面是她的地址,女性說隨時歡迎卡特小姐光臨。

歡迎光臨。

卡特覺得臉上有點燒。拿到紙條後的幾個小時裏,她根本無法和G對視,弄得男人很焦躁。

G相當尷尬,他試圖和卡特解釋:“我和阿爾法特沒有發生過……”

卡特更加尷尬,她慌忙搖著手:“不,你不用就這種事情對我解釋。”

這確實是件越解釋越讓人想多的事情。

卡特和G之間的氣氛到現在都沒緩和過來。

卡特心裏哀嘆,都怪G平時太嚴肅了,完全無法和他開玩笑,不然,這種話題笑笑就過去了。

不過,他們沒工夫來細細糾結這小小的情緒。

喬托,科紮特,兩人人正在整理收到的報告,G和斯佩多在查看各自的部下名單,從中挑選合適的人對居民自衛隊進行訓練和引導,埃琳娜幫忙進行謄寫工作。

平民的暴動震動了貧民,猶豫不決的人也開始行動了。

因之前的善舉,喬托彭格列被貧民們認可,他們圍繞在喬托身邊,聽這個男人的命令行動。起初這支隊伍並沒有多少人,但他們從貧民窟深處走出來,貧民窟外圍那些自甘墮落的人中的一部分居然也加入了進來。他們或許只是單純地被這支成組織的隊伍所煽動,但我們更應當相信,是空氣中的某樣東西,觸動了他們心底深處的那份善意,沒有誰生來就是惡人。

即使這群人沒有受過喬托的恩惠,但他們聽說過喬托的名字,好的名聲會在關鍵時刻幫助你,善良,它的力量比你想象中的更強大。

隊伍雖然松散,但人數眾多。盲目反抗的平民們看見這支隊伍也要求加入,喬托就這樣成為了革命的領袖。

年輕的領袖必然會面臨各式各樣的困難,但沒有什麽困難是無法克服的。

卡特正在地圖上標註出現了有組織自衛隊的地方,冷不防一張紙飄過來,她一擡頭,消失了兩天的表弟就站在她旁邊。

“阿諾德?”

“奴隸船兩天後入港。”向來話不多的男人一句話直接進入主題。

沒有人問他哪兒來的消息,同樣沒有人質疑消息的真實性。

在營救過程中,喬托偶然獲得情報,確定了公爵和奴隸貿易的聯系。如今阿諾德說奴隸船“兩天後入港”,則說明了公爵並沒有因為西西裏的混亂而放棄這單買賣。平民殺死了法國士兵,公爵抓人有現成的借口。

“哪艘船?”

“阿瑞翁號。”

G立刻反映過來:“巨型貨輪,打的是運送鋼材的旗號。”

輪船工廠需要大量鋼材,之前一段時間,卡特和他在考慮擴大原材料來源的事情,關註過擁有這艘貨輪的公司。

卡特揉了揉發酸的脖子說:“我可以去和他們船長談談生意。”

“你和我們關系密切。我和喬托剛剛從公爵手裏搶了人回來,阿瑞翁號的船長不會相信你真的想和他談鋼材生意。”

G放棄了從安全角度的勸說,轉而從事實出發。男人始終認為,婦女和兒童是應當被保護的,不該沖到前線,埃琳娜已經做得夠多了,卡特這種大概稱得上出格了,好好一個姑娘,幹嘛總想著做男人們的事情?

並不是沒有人保護她。

“你們不可能不進行偵查就上船營救。”卡特用鋼筆末端有節奏地敲擊著地圖,點著的地方正是大型貨輪的入港口。她的視線落在阿諾德扔過來的紙上,似乎是想從中尋找素材支撐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觀點。

然而她頓了頓,突然轉變了話題,卡特拿起那張紙:“阿諾德你是不是太能幹了些,公爵的軍隊有多少人,槍支彈藥有多少……你怎麽打探到的?”

她試探著猜了句:“難道你發現了公爵書房中的暗格嗎?”

阿諾德無言的扭過頭。

猜中了。

G向卡特伸出手,卡特把紙遞過去。

喬托皺眉:“太亂來了,阿諾德。”

阿諾德瞟了眼皺著眉頭的金發男人:“我不相信你沒動過這樣的念頭,喬托。”

斯佩多輕笑一聲,短促的笑音有如絲綢般柔滑。阿諾德反感地皺起眉。

斯佩多說:“各位感情真好呢。”

“可惜總有人不領情。”G說著,伸手把紙張往埃琳娜的方向遞,“也許這個消息能讓你輕松些,公爵是第一次參加奴隸貿易。”

因為G的動作緊張起來的埃琳娜在聽見男人最後一句話後明顯放松下來,她不明顯地呼出了口氣:“這對我來說真的是個好消息。”

“公爵是第一次參與,那我們是否可以認為這是西西裏第一筆奴隸生意?”坐在埃琳娜身邊的斯佩多快速瀏覽了一遍紙上的內容,擡頭問阿諾德。

鉑金色頭發的男人簡短地點了點頭:“是的。”

“因為武器上的劣勢,我們現在雖然人手眾多,但仍無法保護每一位平民。如果第一單生意就被破壞,我認為下次奴隸貿易商會在一段時間內打消來西西裏發展的念頭,戰亂是奴隸商的福音,但他們不會喜歡具有強烈反抗精神的奴隸的。”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給這次交易以當頭痛擊,”卡特接過話頭,“像斯佩多說的那樣,我們無法保護每一位平民。”說到這裏,卡特詢問地望著G。

紅發男人點點頭,順著話題說下去:“最好的時機是公爵和奴隸商交易完畢,他帶人離開後——平民的暴亂註定他不能久留,奴隸船準備起航的那段時間。”

科紮特明白了:“必然是在船上動手。準備起航的時間不長,為了保證行動成功,我們確實得知道船的內部構造。”

“我們可以天黑的時候潛入探查。”生活在海島上,西西裏人的水性都不錯,喬托給出提議。

“風險太大,在不知道船的內部構造,不知道船上的人員數量,巡邏部署——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進行探查,無疑是送死。”阿諾德冷冷分析。

“同一類型的輪船內部構造都差不多。”在輪船工廠的工作中接觸了相關內容的G支持喬托的方法,他說這樣的話無疑是把自己放進了潛入名單中。

“奴隸船必然經過改裝,”比G更了解相關知識的卡特開口,“我才是最了解船只的那個。”

G重覆了一遍說過的話:“他不可能和你談鋼材生意。”

“那就談奴隸生意。”卡特語出驚人。

“做奴隸生意的人必然大膽又見錢眼開。我手上有不少現金。”卡特垂著眼,鋼筆無意義地在地圖上劃著,長而密的睫毛打下一圈扇形的陰影,“無奸不商,如果我避開公爵直接從船長手裏買奴隸,船長可以逃避不少稅金,他不會不樂意的。”

G看看卡特:“他不會相信你。”

“他會的。”卡特坦誠地看著男人,目光澄澈幹凈,說的話卻是這樣的,“戰爭會改變一切,我在輪船工廠的經歷讓我恐懼,我覺得和你們合作讓我處境危險,思前想後這是不劃算的買賣,倒不如,趁時局混亂,做下別的生意。”

“男人們都在革命前線,留在家裏的婦孺們不難下手。”卡特移開了視線,她雙手交握摩挲著從父親那裏繼承的戒指,“我想要入夥,於是我交入夥費以示誠意。”

“在生意上,我從來沒有出爾反爾過,船長會相信我。這個方法可一不可再,但我們只需要一次就夠了。”

說完,卡特轉回視線,看著G。

紅發男人習慣性的皺著眉,掩蓋了覆雜的心情。

佩絲,你變了。

他這樣想,但這話太傷人,他說不出口。

曾經那個正直單純的姑娘漸漸變得油滑奸詐,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信譽做籌碼。

無論她的出發點是什麽,這終究不是個好辦法。

你不需要這樣做。

G現在沒有能力做出這樣的承諾。

他痛恨自己的無力。

“你不能一個人去。”男人找到一個破綻。

“我有人選。”少女早已考慮周密。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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