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2

關燈
“我很抱歉,喬托。”納克爾扒開草料堆,拉開地上的暗門,讓喬托等人出來,“我沒想到會這樣。”

“這不是你的錯,我們誰都沒想到。”

皇權和教權的鬥爭早已不新鮮,他們以為即使教堂中有公爵的眼線,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兩人,沒想到,這裏主教的權利完全被架空。

西西裏最安全的地方,納克爾是因為獲得了主教的支持才說出這樣的話來的。現在想想,主教之所以支持他們,或許是為了借他們的手,奪回自己的權利。

兩方都讓彼此失望了。

公爵的軍隊沒費什麽力氣就開進了教堂,他們受到的阻撓大部分來自於虔誠的教民。教堂很大,公爵的人整整搜索了一個上午。幾個世紀來的擴建與翻建,讓教堂內部的結構極為覆雜,有些地方公爵的人還是漏過了,比如他們藏身的小小地窖。

草料堆下,他們曾多次聽見軍人的喧嘩,有幾次腳步聲甚至出現在頭頂上。喬托一度認為他們躲不過了——他現在也這麽認為,男人覺得是斯佩多做什麽,才迷惑了上面搜索的人。幾次危險時刻,D·斯佩多身上都出現了相似的奇怪氣息。

金發男人神情急迫:“公爵的人一定是去輪船工廠了。我們得去幫忙。”

“就憑我們這幾個人?”斯佩多表示反對,“我覺得我們現在應當——”男人說著突然停下來,他覺得有些話埃琳娜不該聽到,他伸手在少女眼前一拂,在生理和心理的雙重壓力下,埃琳娜本就沒什麽精神,斯佩多的動作讓她猛地一驚,隨即她身體一軟居然倒了下去。

“沒事,”斯佩多一手攬著埃琳娜,另一只手豎起一根手指阻止喬托的發問,“是我的一個小把戲,也該讓她休息下了。”

站在這裏不是回事,尤其是在其中一個男人抱著狀勢昏迷的公爵女兒時,納克爾一偏頭:“到我房間裏去說。”

把埃琳娜在床上安頓好,斯佩多輕聲繼續自己中斷的話:“我認為,以我們現在的人數很適合潛入防務空虛的公爵府,去尋找有關奴隸貿易的更多資料。如果奴隸船現在正停在港口——我覺得這很有可能——奪取奴隸船比直接到工廠幫G他們容易得多,對於不正義的貿易,我這邊有理由派人來幫忙。”

“如果找不到資料呢?如果奴隸船不在港口呢?”因為埃琳娜睡著了,納克爾的措辭尖銳直接,“我們憑什麽去威脅公爵?況且就算一切如你所說的那樣順利進行,誰能保證G和佩絲小姐能撐到那個時候?”

“一切都是人手問題,”斯佩多用著不疾不徐的語調,冷靜分析,“如果喬托能找到足夠的人手,我當然不會反對直接去輪船工廠救援,夥伴的犧牲誰都不願意看到。可是沒有人手,你也聽到了,公爵進教堂搜查的理由是我們擄走了埃琳娜!”

他們不敢讓埃琳娜回去,一來擔心埃琳娜受到懲罰,二來,斯佩多也不肯讓埃琳娜離開。一旦埃琳娜回到公爵府,他和這個姑娘恐怕再也不會有見面的機會了。

埃琳娜本人的意志也是留下,雖然覺得對不起父親,但她更擔心自己離開後,無所顧忌的父親會對喬托他們實施瘋狂的報覆。

籌碼,她和前往輪船工廠的卡特一樣,把自己當做籌碼,壓在了自己傾向的陣營上。

卡特的舉動有經濟上的原因,埃琳娜完全出於對公平正義的堅持,在這一點上卡特及不上埃琳娜的高尚——幾乎沒有人能比得上她。

“會找到人手的。”喬托不再猶豫,金發男人很少用這樣的命令性口吻,“斯佩多你在這裏守著埃琳娜,納克爾你跟我走。”

“好的,喬托。”斯佩多目送兩人離開,輕輕關上門。

“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麽程度吧。”

“你準備怎麽辦?”跟著喬托疾步走下,納克爾問。

“去貧民窟。”喬托的聲音沈且穩,男人已經下了決心,“那裏有我們現在唯一可以發動的力量。”他和他的同伴以保護貧民為目的行動,現在他要動員貧民反過來保護他的同伴。他知道他是在索取回報。但保羅的事情告訴他,光憑他們幾個的力量是無法給西西裏帶來光明的,西西裏人必須學會自救。

組建自衛隊。

在他和G進行營救的同時,科紮特去了貧民窟,聯合漢克大叔一起游說貧民們武裝起來。到現在為止,喬托沒有收到科紮特的任何消息,公爵的行動是一個原因,但更重要的,恐怕是科紮特那裏並不順利。貧民們習慣了忍耐,少部分有反抗精神的,也早就被G動員走了,現在留下的都是些難啃的骨頭。

喬托無意識地握起了拳頭,他必須成功。

這一天註定不平靜。

和喬托關系若即若離的阿諾德在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只身潛入公爵府,他手指上晃著一副手銬,用難以形容的,悠閑且矯健的姿態,順利進入了公爵的書房,尋找有關奴隸貿易的文件。

貧民窟裏,金色頭發的男人簡單安慰了一臉抱歉的科紮克後,一改往日的溫柔模樣,壓下嘴角的笑意,整衣肅容,站在被漢克召集來的貧民面前,用事實分析利弊,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

輪船工廠的大門已被攻破,鋼鐵的原材料築起裏另一道門,G,G的手下,工廠工人,他們的家眷,卡特,每一個人都變成了戰士。

槍林彈雨中,每一個人都絕望而瘋狂,卻又在瘋狂中維持著刻骨的冷靜,因為他們面對著的是死亡。

工廠這邊人數占優,但武器上處於絕對的劣勢。

卡特解下腰間的馬鞭,往掩體外一甩,一把步槍就被她從屍體手上勾了過來。

“拿著。”她把槍給了G。

G一轉手遞給一邊子彈告罄的同伴,擡手一槍幹掉對面向搬運傷員的婦女們掃射的士兵,嘴裏咒罵著“混蛋”。

又一把槍遞到他手上,依然是卡特用鞭子勾過來的。

“你什麽時候學會的這手?”G疑惑。

“現在。”卡特冒險從掩體後探出頭看了眼,在G大力把她的腦袋按下去的同時揚手又是一鞭,深色的皮革鞭子在空中抽出唰的聲響,鞭尾在午後的陽光中劃過,仿佛拖著金橙的火焰尾巴。

正巧射向鞭子的某顆子彈被彈開,毫無損傷的鞭子從活著的一名士兵手中卷過武器,那名士兵的驚呼聲混雜在滿場的痛呼悲呼中沒有人註意到,一如沒有人註意到那顆本該把鞭子截成兩段的子彈。

她把又一把槍遞給男人,G沒空驚訝,再次把槍遞出去,同時大聲咆哮:“瞄準了再打,你以為子彈多嗎,蠢材!”

子彈擊出的凹坑,破碎的玻璃,斷裂的鋼鐵,血泊,屍體,傷者的哀嚎,黑色硝煙。

混亂。

時間無動於衷地流淌而過。

蒙特利亞大教堂敲響了晚禱的鐘聲。

D斯佩多擡起了頭。

他聽見了騷亂的聲音。

這一天註定被載入西西裏的歷史。

緩慢移動的晚禱人群中,一名法國士兵突然發狂,撲向一名西西裏少女將之當街強暴。穿著結婚禮服的少女尖叫著,求救,哀求。圍觀的人群靜默地看著,不尋常的壓抑在人群中流淌。發洩著獸欲的法國人毫無察覺。

在少女漸漸變弱的哀嚎中,終於有人邁出了第一步,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當青年終於站到法國人面前時,他猛地揚起拳頭砸了下去,一聲怒吼——

——長期壓抑的共同的憤怒在這一刻集體爆發,法國人被手中沒有任何武器的群眾打成肉醬,不知多少人的手上沾了血,嘶吼讓每個人的嗓子沙啞。

“Morto Alla Francia, Italia Anela.”

新郎抱著妻子漸漸冰冷的身體,在法國人血肉模糊的屍體旁發出了這樣的誓言。

殺死法國人,是每個意大利人的事業。

這一句口號被傳唱,久遠而廣泛。

最激烈的反抗力量在最溫和的階級中最先爆發——平民。

圍攻輪船工廠的軍隊在晚間突然調離,槍聲停下後不久,工廠中便是一片哭聲。卡特背靠著掩體,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她臉上身上全是黑色的汙漬,頭發也散了下來。她身上的傷都是被子彈激起的碎屑刮到,不嚴重,她懶得去找人包紮。

把懂包紮的姑娘們留給更需要的人吧,不懂包紮的少女閉著眼睛這麽想。

雖然大門被攻破,但公爵的軍隊沒能進入廠房區。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戰鬥應當算是勝利了的。

死了好多人。

她想,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殺人,在自己的莊園裏面。

她今天殺了多少人呢?一開始她是拿著槍的。

她不想去回憶。

周圍都是急匆匆的腳步聲,還有各式各樣的對話。

公爵軍隊一離開,G就去忙善後工作了。

她好像什麽忙都幫不上。

不過有一點令人在意,卡特睜開眼睛,對準不遠處的一截鐵條把鞭子甩出去,鞭子準確地抽在了鐵條上,卻沒能把它卷起來。

她剛剛是怎麽把一把又一把的槍卷回來的?

百思不得其解,卡特兀自發著呆。一道陰影落在她身上。

“你還好嗎,佩絲?”叼著煙的紅發男人向她伸出手,一閃一滅的火光中,他右臉上的火焰紋身比任何時候都顯眼。

卡特伸手讓G把她拉起來:“馬馬虎虎。”

“好姑娘,振作起來,”某個男人又在揉她的腦袋,紅發男人已經收到了消息,“接下來,就是全面戰爭的時期了。”

貧民、平民。在以公爵為領導的貴族階層外,餘下的西西裏人共同舉起反抗的旗幟。貧民,平民,他們有共同的名字,人民。

基層的沸騰引起上層的動蕩,貴族們分化為兩派陣營,一派堅決擁護公爵,令一派,如斯佩多,阿諾德他們站在了以喬托為領袖的平民這邊。而作為法國人的老伯爵帶著孫子藍寶也毅然站了過來。

他說:

錯誤就是錯誤,罪惡不會被寬恕的。

作者有話要說: 1282年晚禱事件,黑手黨起源的直接導火線。有各種版本,我選擇的只是其中的一個_(:з」∠)_覺得我寫的和你看到的不一樣是完全有可能的喲。

話說都22章了,G和佩絲居然還沒有抱一抱,我覺得我好失敗……而且好姑娘什麽的摸頭什麽的,真的不是爸爸做的事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