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的力氣很大，卡特根本擋不住，被激怒的姑娘是真的想把她揍趴下，一拳拳打在身上生疼生疼。

嬌生慣養的貴族小姐一時有些發蒙，上一次的法國男人和她一樣，身手是經過嚴格的格鬥訓練訓練出來的，一招一式皆有跡可循。所以雖然卡特缺乏實戰經驗，但在魔鬼教官阿諾德的調教下出來，一時間也沒落下風。

但珍妮不同，完全是毫無章法的亂拳，卡特毫不懷疑，到必要的時候，她會用上嘴咬。

缺乏實戰經驗的弊端在這次打鬥中顯現，卡特完全被壓制住了。少女開始有些後悔剛剛不經思考的挑釁。幾個月來，少女沒有放松對自己的訓練，能力必然是成長了的，家庭的變故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她變得有些冒進，現在，教訓來了。

卡特擡起左手格擋珍妮的拳頭，在長期的實踐中，珍妮的打鬥雖然無章法卻很靈活，她變拳為掌，抓住卡特的手臂想把她往地上掄。

左手被緊緊抓住，卡特並沒有慌亂，這正是她想要的，珍妮靈活，她也不木訥。卡特伸出右手，從刁鉆的角度在珍妮抓著她的手臂小臂內側一抓——

西西裏姑娘立刻感到手臂上的一根筋被扭到，整條手臂都瞬間發麻。她放手退開，卡特沒給她逃離的機會，撲了上去——

“砰！”

重物跌落的悶響後是桌子翻倒瓷器落地的聲音。

“出什麽事了？！”

客廳裏闖進了兩名不速之客，紅發的G和黑發的神父。

沖進客廳後他們不約而同地呈現石化狀態，卡特頭發散亂地騎在珍妮身上，反剪著西西裏姑娘的雙手。

喘著氣的金發姑娘回答了句：“如你們所見，打架。”

她說著從珍妮身上下來，硬是掰著珍妮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拖了起來，女管家被驚醒，這時候也沖到了客廳。

“天吶，這是發生了什麽？”

卡特沒回答，直接吩咐：“把她關回去，還是老樣子的安排。”

管家點點頭：“好的。”

這一回，珍妮沒有反抗，甚至是自己走回禁閉室的。

卡特挨了珍妮幾拳，這會兒疼得手有點抖。她想去拿紅茶喝一口，手伸出去才想到桌子已經翻了，一時間撞到桌腳的背更疼了。

“這個時間了，”卡特看了眼座鐘，“什麽事？”

“這個時間了，”G也扭頭看了眼，“你怎麽還沒睡？”

卡特：“……”

納克爾一拳砸在男人肩上：“究極地抓不住重點啊，G！”

G被打得踉蹌了下：“我們知道人被關在哪兒了，在公爵府的地牢。”

“公爵府的仆人到教堂懺悔，納克爾聽見了，公爵確實在從事奴隸貿易。”

卡特望向神父。

納克爾撓撓頭。

G說：“納克爾只告訴了我們，不算是說出去。”

“我沒有責怪納克爾神父的意思。”卡特趕忙道歉，“你們現在到我這兒來，不會僅僅是來告訴我這個消息吧？”

納克爾望向了G，神父臉上神色為難。於是G開口：“地主抓走的人有將近二十名，我和喬托那裏已經不安全，把人帶來你和阿諾德這裏來顯然不現實。於是我們想和你商量，可不可以把人藏到輪船工廠裏？工廠工人都來自貧民窟，打掩護也更容易。”

卡特眨了下眼，回答：“我什麽都不知道。”

這就是同意了。

生意人和政府的關系一向微妙，就算公爵收到消息，也無法直接指使軍隊沖進輪船工廠抓人。商人都反感政府的人不請自來，何況還是持槍的軍隊。如果卡特一口咬定自己沒接到消息，不可能有犯人窩藏在自己的工廠裏，按正常手續，公爵是不能強行進入工廠的。當然，前提是公爵得遵守規定。

然而考慮到地主的行為，公爵翻臉不是不可能，如果軍隊真的沖進去把人抓出來，按照法律條例的優先原則，卡特會惹上牢獄之災。

“謝謝，佩絲，抱歉把你牽扯進來。”G自然要表示感謝。

納克爾連開口都覺得為難的請求，少女答應了，出於情誼她不方便拒絕，但她的毫不猶豫，讓G動容。

如果現在站在面前的是初到西西裏，涉世不深的佩絲卡特，G會覺得自己是在誘騙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從而感到恥辱。他大概根本不會提這個要求。

但現在，卡特已經把條條框框，明暗規則都摸清了——不得不說，非常了不起——這時候她的同意，是在知曉了一切困難後做出的。

G不由地想，佩絲居然如此為他們著想……

卡特看著紅發男人的表情道：“G你在想什麽，我不過是因為股東都是你們那邊的人所以才同意的。”少女扭過頭看被管家叫醒的女傭收拾客廳的狼藉，留給G的只有一個側臉，男人註意到少女的耳廓微微泛紅，絕不是燭光的原因。

G把一張翻倒的椅子扶起來，一矮身就坐下了，他調侃地拖長調子：“原來如此，果然是商人的思維呢，佩絲。”

納克爾爽朗地笑了：“果然和阿諾德是親戚，都究極的不誠實。”

兩句調侃，將空氣中的緊張氣氛吹散不少，卡特不自在地咳嗽兩聲，回過頭問：“我記得，今天上午你說過，科紮特建議喬托組建自衛隊。阿諾德進來便問我的看法。可事實上，這件事不該由喬托拿主意嗎？”

“是的，”G正色回答，“喬托的性格和行為決定了他在貧民間的號召力，組建自衛隊的工作非他莫屬，我最多從旁協助。”

“喬托不認同武裝鬥爭，但保羅家的事，除了武力抵抗，沒有別的出路。”G說，“他還在猶豫，喬托恐怕想說服自己保羅家只是個案。可救援行動由不得猶豫，我們得想辦法從旁邊推他一把。喬托的溫和耽誤的不是他自己。”

女傭推來餐車，給三人上了飲品，一壺紅茶，一杯熱可可。熱可可助眠，顯然是在無聲催促某個姑娘該睡覺了。

“你的管家很有意思。”G謝絕了女傭的服務，自己動手倒茶，把熱可可往卡特那裏推了推。

卡特端起厚實的馬克杯，並沒有對G的話做出回應，她面無表情，似乎並不滿意管家的貼心。紅發男人略有些驚訝，在他的印象中卡特不是對別人的善意無動於衷的人。

然後男人聽見少女說：“我覺得，或許喬托已經決定要建立自衛隊了，他的猶豫是因為他在思考如何組建才能利益最大化——不對，這是我的觀念，喬托的話應當是損失最小化。”

聽到這裏，男人釋然。卡特大概根本沒註意到他剛剛那句關於管家的話，就像聖誕夜他因為別的事分心，差點忘了和她說“新年快樂”。

少女喝了口香濃的深咖色飲料，舔了舔嘴唇：“雖然喬托平時什麽都不說，但我覺得，他是個相當具有責任心，並且目光長遠的人。自衛隊需要人力、物力。也許他現在，在考慮的是這方面的事？”卡特詢問地望向對面兩個男人。

說這些話卡特是忐忑的，她自覺和喬托還沒有熟到可以對他進行評價的地步。會說出來只能怪喬托的脾氣實在太好了。

G卻對她說：“你是對的，佩絲。畢竟，在我們這群人裏，你和喬托最為相像。”

“從保羅家回來，他把自己關在房裏。現在看來我得去打擾他一下了，自衛隊組建的工作不是一個人就能完成的，他給自己的擔子太重了。”G微微皺起眉，“而你，確實該上床去了，小姑娘。”

卡特眼角一抖，把沒喝兩口的熱可可放回餐車：“那好吧，祝你們明天一切順利。”她稱呼G，“老先生。”

※

如同卡特設想的那樣，公爵愉快地接受了她和斯佩多一起發出的邀請。西西裏最好的劇院自然是位於首府的巴勒莫劇院，劇院建在半山腰，上面三層用於演出，接待來賓，下面三層是工作區，用來放置各種道具，飼養部分劇目需要的馬匹等。

山體的坡度使得劇院的下面三層有一半埋在山體裏，據說劇院的低層工人是通過山中潮濕陰暗的隧道進出劇院的。下三層的骯臟、混亂，同上三層的金碧輝煌形成鮮明對比，當然前來觀看表演的人士是不會進入下面三層的。

埃琳娜害羞，拒絕和斯佩多坐同一輛馬車，在公爵佯怒的責備中，斯佩多體貼地勸解，最終兩個男人一輛馬車，埃琳娜和卡特坐另一輛。

公爵府建在西西裏寶貴的平原上，離劇院所在的山區有一段距離。傍晚的演出，他們下午三點就出發了。

馬車門一關上，埃琳娜臉上的笑容就落了下去，真切的憂慮浮現，她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喬托他們今晚要來救人嗎？他們準備怎麽做？爸爸不在，府邸的巡邏比往常更加密集。”

卡特攤手，她看上去一點都不擔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們的行動計劃是什麽。”

即使擔心也無濟於事，她索性放開了。

“我只知道我們該做什麽。讓你父親安安心心地看演出就行。”公爵府到歌劇院坐馬車得走兩個小時，就算喬托他們沒能攔住出來給公爵報信的人，信送到的時候，喬托那邊也已經結束了。

“埃琳娜，你聽說過嗎，”卡有意換個話題，“有傳言說巴勒莫劇院是在一座古城堡遺址上建起來的，在我們知道的下三層外，還有更深的地下室，以及錯綜覆雜的密道與可怖的機關。”

“古城堡遺址是真的，”埃琳娜回答，“爸爸和劇院的投資人交談時我偷偷聽到幾句，劇院確實不止六層，下面似乎還連通了溶洞與地下河。”

“溶洞？”卡特一臉糟糕的表情，“六層的建築建在溶洞上？不怕哪一天塌陷嗎？”

“沒人敢拿去看演出的權貴們的生命開玩笑，既然向貴族們開放了，就說明沒這種問題了吧。”

卡特聳聳肩：“這倒是，看來是我想多了呢。但基於劇院這樣的背景，看《劇院魅影》不會更合適麽？”少女調侃地看著身邊的姑娘，“斯佩多真不會選戲呢，居然看《羅密歐與朱麗葉》。”

“少說兩句吧，佩絲。”埃琳娜扭過頭，嘴上逞強，“待會兒看表演的時候可沒茶喝。”

卡特不買賬，托著下巴說：“可在看演出之前還要共進晚餐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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