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夜公爵家要舉辦化妝舞會，埃琳娜讓我轉達她對你們的邀請。”卡特這樣對喬托和G說。

埃琳娜是公爵的女兒，和喬托等人關系良好，但她的父親非常不喜歡喬托等人的行為，埃琳娜和喬托等人的來往只能在暗中進行。

作為西西裏本土地位最高的貴族，公爵經常在宅邸舉行規模龐大的宴會，埃琳娜便借這些機會和喬托他們碰面。

說起來，卡特和G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埃琳娜安排下於公爵府進行的。

想到這一點，卡特的目光不由在G臉上一頓，然後才繼續下去：“她說有新夥伴要介紹給你們。”

“新夥伴？”喬托覆述道。

“D斯佩多。”

“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

“貴族圈裏的高嶺之花D斯佩多。”G進行科普，“風評此人容貌出眾，言語刻薄，高傲不可一世。”

G說完後頓了一下，卡特和喬托對視一眼，然後默契地轉頭看紅發男人，G回以微妙的眼神。

——嘿，這難道不是在說阿諾德嗎？

——等等，佩絲，你對你表弟的評價也是如此嗎？

——願主保佑。

三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沈默，是G先忍不住：“原話如此。”

“你們在做什麽？”帶著奇妙上挑感的話音從身後傳來，阿諾德從樓上走了下來，手裏托著給卡特的賬本。

喬托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抽搐嘴角抑制掩飾不住的笑容。

阿諾德眼中的狐疑越發重了，卡特從他手中接過賬本：“謝謝——我們在說D斯佩多。”

“啊——”男人拖出傲慢的長音，“那個讓人討厭的家夥確實有一頭引人發笑的頭發。”

“不過佩絲，我記得你沒見過他，喬托，還有G，你們也是。”

“我們確實沒見過他，但這不妨礙我們從別人的描述中了解他。”G回答道。

卡特在話題跑遠前打斷：“對了，阿諾德，公爵家的化妝舞會你出席嗎？”

“由您代替我出席我非常放心，親愛的表姐。”鉑金色頭發的男人用涼絲絲的嗓音回答，沒有深究之前他們到底在笑什麽，但以自己的方式給出了警告。不許把玩笑開到他頭上。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阿諾德拿起衣架上的風衣，沖三人點了下頭，轉身離開。

“路上小心。”佩絲看著他的背影說了句，然後將賬本壘在膝蓋上，她扭回頭看喬托和G，“雖然阿諾德說高嶺之花的斯佩多先生是個討人厭的家夥，但我想我還是得提醒一句，無論他到底多麽討厭，對他客氣些，艾琳娜提到他的時候，表情很不一般。”

喬托：“噢——”

G：“真不是個好消息。”

卡特：“為什麽這麽說……G你也是埃琳娜的仰慕者嗎？”

G周身氣場一重：“當然不，只是出於對朋友的關心，斯佩多的風評不好。”

喬托聳聳肩：“好了好了，眼見為實，聖誕夜見到了再下結論吧。”

G皺眉：“你去就足夠了，我討厭舞會。”

“這可不行G，我們必然是和卡特一起赴會，阿諾德不去，我單獨和佩絲走在一起會讓別人誤會。”喬托交叉十指，表情誠懇，但有一瞬間，紅發男人連同卡特都覺得，他的表情中有股老謀深算的味道。

然而兩人轉念又覺得是自己的錯覺，因為喬托說得在理。一對男女同時出現在舞會上，便是默認的舞伴，平安夜的舞伴是最為敏感的。而如果三人行，那就只是約好一同前來的普通朋友罷了。

G掙紮：“是化妝舞會，沒人會認出你們的……”

“這是聖誕夜不是萬聖節，G。”喬托嘆氣。所謂的化妝舞會，不過比平日裏的舞會多張遮住眼睛的面具，不可能和萬聖節一樣穿上奇裝異服。

“不會令你為難的G。”卡特也加入了勸說，“進入會場之後我們能去埃琳娜為我們準備的休息室，你可以呆在那兒直到晚會結束。並且我也覺得你該去見見斯佩多，就算是看著埃琳娜的面子上。”

“而且，”卡特嘴角彎出一絲狡黠的笑意，“如果斯佩多真的像傳言中那樣‘言語刻薄’，你不在的話喬托會吃虧的。”

喬托：“……G不是個巧舌如簧的人。”

G斜眼瞥了金發男人一眼，後者在他的目光下瑟縮了下。

卡特慢悠悠道：“但G遇上阿諾德那種類型的人總能超水平發揮，再不濟他能幫你揍回去。”

“這樣太對不起埃琳娜了……”

“如果斯佩多真的讓G忍不住動手了的話，我覺得有就必要通過這種方式讓埃琳娜清醒過來，那種男人不值得她愛。”

覺得話題扯遠了的卡特望向紅發男人：“所以，G？”

G舉手投降：“我陪你們去。”

“那就聖誕夜再見了？”喬托提出告辭。

“聖誕夜再見。”卡特起身相送，喬托他們這趟來是來找阿諾德的，卡特在得知他們到來後，特意到阿諾德這裏來告訴他們埃琳娜的事，省得自己再往喬托那兒跑一次。

卡特把兩人送到門口，在阿諾德這裏她也算半個主人，這類禮儀由她做來毫不違和。

喬托已先一步走下了階梯，G遲疑了一下，轉身面對卡特：“去把頭發卷一卷吧，發髻讓你看上去像不茍言笑的女軍官。”

卡特完全沒料到G會說這番話，一時訥訥，順口就答應下來：“啊，好的。”

“是我多管閑事了。”G擡手扣上帽子，因為心情別扭所以表情煩躁，“不願意的話不勉強。”

熟悉的，帶一點兇惡的表情讓卡特回過神：“謝謝提醒，在家裏呆了太久，確實有些不修邊幅了。”

“我沒這個意思……”G看著卡特，收斂了掩飾性的煩躁，表情像是嘆息，又仿佛含著更深層的意味，“總之，好好保重吧。”

G這裏耽擱了會兒，喬托自然要問：“你剛剛和佩絲在說什麽？”

“沒什麽。”G敷衍過去，馬車動了起來，窗外景色流動，站在門口的少女漸漸被甩在身後，“你覺得……佩絲真有她表現地那麽堅強嗎？”

從德國回來的少女明顯消瘦了，她自若的神態反而讓G在意。

喬托有一會兒抿著嘴唇，思考過後才斟酌著開口：“我覺得，她在學著堅強。家庭的變故帶給她的影響我們是無法想象的，”貧民窟長大的他們都是孤兒，“但不可能不深重。可是這畢竟是私人問題，我們幫不了她，也不需要幫，她沒有認輸。”

“你也一樣，喬托。”G低聲做出這樣的回應，算是結束話題，“在學著堅強。”

大概是覺得話題太沈重了，喬托換了輕松的語氣：“在平安夜到來之前，我們去貧民窟當回聖誕老人吧。”

自從上回被G撞破，喬托對貧民窟的救助就不再瞞著G。

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G的性格更強勢，兩人意見相左時妥協的總是G。

“好吧，隨你高興就好。”G用不耐煩的表情和口氣，說著縱容的話，結束了和金發男人的瞪視。

這一次的聖誕老人之行，讓喬托提前收獲了一份聖誕禮物，他認識了西蒙科紮特。

前往公爵府邸的路上，男人手舞足蹈地向卡特介紹自己的新朋友，並承諾一定會盡快讓卡特和他見上一面。

“你一定會喜歡他的。”金發男人說。

G抱臂在一邊聽著，他已經見過科紮特，對喬托的述說提不起多大興趣。他註意到卡特卷了頭發，少女穿著深紫色的晚禮服，暗沈的顏色昭示著家庭的不幸，將讓絕大多數邀舞者望而卻步。

“我們進去後直接到休息室，那你呢？”G問。

他和喬托是不受歡迎的客人，其他人看在公爵小姐的面子上不會對他們的到來說什麽，唯一需要註意的是得避開公爵本人，在舞會上現身除了自討沒趣不會有別的收獲了。但卡特不同，作為一名貴族，她必須進行場面活動。

至於阿諾德說的“代替出席”，不過是開個玩笑，鉑金色頭發男人的辦事風格令人敬畏，別有用心的人即使知道卡特和阿諾德的親屬關系，也不敢隨便傳播出去。

“我在下面轉一圈。”卡特回答。

簡短的問答到此結束，G點頭表示明白，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對視，他將視線垂下，然後被某件東西吸引住。卡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做著小動作，雖然沒有幾個月前扭手指那麽誇張，但依然可以看出少女的緊張。

紅發男人註意到她左手的大拇指上套著一枚戒指，風格粗狂更像是男式的。鑲嵌著暗藍色寶石的戒指大了些，隨著卡特手指的動作微微滑動。

G移開視線，他大概可以猜到這枚戒指是誰的了。

公爵府邸燈火通明，馬車接連不斷把客人送來，宴會還未正式開始，相熟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話，不時有克制的笑聲從貴婦們的羽毛扇後傳出。喬托和G鎮定地穿過人群，在所有人刻意的無視下，進入了二樓的休息室。

故意將腳步放緩的卡特進門後不久就和兩個男人拉開了距離，公爵府足夠大，許多客人並沒有看見他們是一起到來的。於是少女寒暄的時候，別人總是勸她離G遠些，像輪船工廠這麽重要的事，還是交給他們這些可靠的人好。

少女圓滑又不著痕跡地敷衍過去，繼續和下一個人打招呼。

時間在你來我往中流逝，距離舞宴開始越來越近了。

卡特身邊沒有男伴，暗示性鮮明的暗色系服裝也讓她沒有收到任何一位男士的邀請。

在第一支舞時幹站在一旁實在尷尬，卡特想等大家集中到舞池時自己就偷偷溜到休息室去吧。

然而——

“佩絲卡特小姐。”

陌生的男性微俯下身，向她伸出手來：“我有幸能請你跳支舞嗎？”

男人有著一頭深藍色的頭發，孔雀羽毛面具後，光芒閃爍的眸子仿佛帶著蠱惑：“我是D斯佩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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