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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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三人回到喬托的寓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鐵門被打開,馬車駛入,隔著中央草坪,獨棟別墅的窗口亮著光。

算不上多麽奢侈的住宅,但這樣一座居所顯然能夠讓它的主人躋身上層社會。聯系之前喬托那句他和G都是出身貧民窟的話,卡特後知後覺地感到了震驚。當時男人一語帶過的輕飄飄口氣居然讓她漏過了這麽重要的信息。

如果父親在的話,感覺會被責備呢。

卡特幾乎想伸手捂臉。

她不安地絞著手指,手臂一動感覺到了塞在鬥篷下的東西。

卡特被提醒了,她擡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對面坐著的紅發男人,沒想到男人的視線正好也落在她身上。兩人視線一撞,卻是G先移開了目光,是個偷窺被發現一般的躲閃動作。

本來因藏了東西而略有些緊張的卡特看見G的反應反而放松下來。生意人,總不能是先露怯的那個。

少女帶著微微調侃的意味看了G幾秒,隨後才移開視線。幾秒的時間,側頭看著窗外的男人顯得很局促,窗外暗淡光線照射進來,G的耳廓略微有些泛紅。

卡特垂下視線打量自己的著裝,鬥篷遮得嚴嚴實實,只有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從縫隙中露出來。沒有不得體之處,完全不知道G看見了什麽。

根本沒有可看之處。

卡特因此而生出幾分莫名的得意來,好像勝了G一次。

打量完自己,視線一擡,發現手肘抵著車窗,撐著下巴打瞌睡的喬托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笑盈盈地看著她。顯然之前卡特和G之間的暗潮湧動全被金發男人看在了眼裏。

少女臉上一紅,之前的得意瞬間變成懊惱。

她心虛地扭頭望向窗外,一眼就看見了停在喬托家門口的一輛眼熟馬車。

卡特和G同一時間低聲開口:“阿諾德?”

相比於少女,G的驚訝更勝一籌。他們的這位合作夥伴不打招呼輕易不會登門。

喬托的馬車一停下,金發男人當先下了車,他伸手將卡特扶了下來,最後是G。三人在明亮的大廳中見到了鉑金色頭發的男人,他坐在沙發上,環抱雙臂,低著頭閉目養神。卡特一瞬間覺得他和G非常相似。

“嘿,阿諾德!”喬托興沖沖地打招呼,大步向男人走去。

阿諾德起身,與喬托握手。和金發男人的熱情比起來,他的反應顯得過於冷淡了,和喬托握了手之後,他沖G點了下頭,算是見禮。

開口的話是對卡特說的:“你去了哪裏?”

冷淡的嗓音帶著公事公辦的不耐煩。

卡特像是被微微嚇到,無措地看了喬托和G一眼,才開口道:“貧民窟。”

阿諾德頓了一秒,走到卡特面前審視地看著她:“鬥篷。”

“哦……”卡特於是脫下罩在衣服外面的骯臟鬥篷,站在她面前的阿諾德順手接了過去,隨手扔在了一邊的椅子上。

鉑金發色男人這一順手動作讓喬托和G在他背後交換了下眼神——

G:“阿諾德這家夥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殷勤了?”

喬托:“面對女士這樣做不是很正常嗎?”

G:“……”那你為什麽要露出那麽驚訝的神色,喬托?!

這一邊阿諾德淡淡開口:“和預估時間相差太大,我過來看看,接委托人回家。”

說這話的時候,男人是看著卡特的。

隨即阿諾德轉過來向喬托和G欠了欠身:“告辭。”

喬托和G把人送到大門口,看著馬車遠去,紅發男人忍不住說:“我依然覺得阿諾德對卡特太過殷勤了,他什麽時候對委托人這麽盡心盡力了?他經手過很多比卡特的更大的單子。”

“阿諾德為人雖然冷淡了些,但他確實是位紳士。”喬托如此說著,G看他的神情,卻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正想對喬托自欺欺人的做法說兩句的G聽見金發男人搶先一步對自己開口了:“剛剛在馬車裏,你盯著卡特小姐在看什麽呢?”

喬托臉上的澄澈笑容,與眼中孩童式的頑皮,讓G擺出如臨大敵的嚴肅面孔“什麽都沒有!”紅發男人想也不想就反駁道。



在阿諾德的馬車裏,男人和卡特面對面坐著。

此時男人正把藏在袖子裏的東西拿出來,那是一卷小小的羊皮紙。是他接過鬥篷時卡特順手塞過去的。

沒有問“這是什麽”,也沒有把東西還回去,阿諾德攤開了紙卷,裏面密密麻麻寫著東西,光線不夠,為了看清上面的字跡,阿諾德瞇起了眼。

“是名單。”卡特開口說,“貧民窟中可靠的,壯勞力的名單。是喬托的朋友交給我的。”少女含糊地用“喬托的朋友”來定義漢克大叔。

G到達後,喬托忙著和他解釋,兩人背後,卡特和漢克也進行了簡短的對話,乘G不註意,漢克將名單交給了卡特。

頭發灰白的老人嘟嘟囔囔:“放在我這裏也幹不了什麽,如果你有用,那就拿去吧。”

漢克向斜上擡起的視線帶著消極,因為沒有別的辦法能夠迅速給予這些人工作,他才將這批人交到他暫且無法信任的女性手上。

但西西裏落日時分的陽光穿過屋頂破洞照在老人布滿溝壑的臉上,將他濁黃的眼睛照得通透,他迎著光線擡頭的動作,仿佛在仰望希望。

“別讓這群人跟著G瞎來。”漢克最後要求道。

他沒有太大的抱負,西西裏人民被貴族和侵略者欺壓已久,老人清楚地知道想要推翻已有制度會遭遇多大的困難。或許真的是老了,他開始妥協,要的不過是在當下體制中求得更好的生活。

G太過鋒芒畢露,燃燒在他眼中的火焰是和他發色一樣的火紅,鮮血一般的顏色。他所求的必然帶來犧牲,漢克不願意看到。所以他傾向喬托,盡管他知道喬托選擇的路比G選擇的困難的多。

有時候,漢克也會覺得奇怪,為什麽性格不同,信仰相異的兩個人會親如兄弟。

別讓這群人跟著G瞎來。

漢克沒有想到,這群人最終還是成了G的手下,成為彭格列家族最初的,最堅實的力量。他沒有想到,最終溫和的喬托也被逼到了組織武裝反抗這條路上。

別瞎來。

又有誰能說清楚,在接下來的荒唐世道中,到底是誰在胡來?

阿諾德將羊皮卷丟回卡特懷裏:“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男人環抱雙臂,垂下頭閉上了眼睛。鄉間月色明亮,透過車窗照在男人冷白色的臉頰上,更讓男人的皮膚白得像是大理石一般,美麗冰冷不近人情。然而他鉑金色的發絲柔軟,隨著馬車微微晃動,配合著眼睛下淡淡的陰影,讓恍如雕塑般的男人多了幾分生氣。

卡特在心裏嘆了口氣,將羊皮卷收好。讓她看著辦?她從來沒有辦過這種事情。即使父親做生意時將她帶在身邊,員工雇傭這種重大的問題也不會讓她拿主意。

G沒有頭緒,阿諾德撒手不管,喬托……經驗恐怕還不如她。

沈甸甸的擔子落在自己身上,卡特切實感受到了肩上的分量,並沒有多少緊張,更多的卻是躍躍欲試。

興奮。

這是證明自己的一個機會。

父親曾經說過她好勝心太強,難以成為一個真正的淑女。

“如果你是個男孩兒該多好。”老卡特半開玩笑地說過這樣的話,笑容裏驕傲和擔憂並存。

此刻,在這異鄉的土地上,她的好勝心無疑是她最大的資本。

因為好勝,所以有勇氣,於是不害怕失敗。失敗?等它真正到來的時候再恐慌吧。

少女看了看對面閉著眼睛的男人,總會有人替自己收拾爛攤子的,是不是,顧問先生?

馬車駛上阿諾德莊園石子路的時候,車裏的男人睜開了眼。燈火通明的城堡前男人伸手將卡特扶下車。

豪華的城堡前,只站著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性,他身後敞開的大門內是奢華又空曠的大廳。大門正對一道鋪著地毯的寬闊樓梯,樓梯向上延伸,於中間岔開,伸向兩側連接著二樓,正對大門的墻壁上掛著巨型油畫。

“傑森,送佩絲小姐回去。”阿諾德吩咐道。

“好的,少爺。”中年男性低了下頭,伸手指引卡特,“佩絲小姐,這邊請。”

卡特點點頭,和阿諾德行了貼面禮告別。冷淡的男人表情依舊,沒有絲毫不適應。

傑森引導著卡特向位於樓梯陰影中的一道門走去,阿諾德站在原地目送。進門前卡特忽然轉過身:“早點休息,阿諾德。”

阿諾德似乎有些吃驚,遲了一秒才以一貫的冷淡語氣回答:“我會的。”

卡特點了下頭,走進了那道門,她聽見阿諾德的聲音於身後再次響起,在空曠的大廳中隱隱回響:“Schlaf gut.”

卡特楞了楞,回頭帶著笑意說了句:“Schlaf gut.”

傑森管家在前面微微搖頭:“你們還都沒吃晚餐呢,少爺小姐們。”

卡特低聲回答:“啊,我知道。但總不能戳破阿諾德吧?他會惱羞成怒的。”

傑森低笑兩聲:“少爺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

“令人為難的性格。”

“是的,令人為難。但也很可愛不是嗎,佩絲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時候彭格列還沒有建立,沒有什麽家族啊,門外顧問之類的名稱,所以介紹起人來可能顯得繁瑣。【土下座】

Schlaf gut:[德語]晚安,睡個好覺(來自百度)

好像變成周更了呢……對不起!!!但,但依然求留言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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