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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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向喬托走去,腳步飛快卻無聲無息。

卡特提起裙子躡手躡腳地跟在後面,倒也沒被甩開多大距離。

然後少女看見G一巴掌拍在喬托肩上,只把可憐的金發先生拍得向前傾倒。

“哇……”喬托猝不及防地向前摔過去,手忙腳亂穩住重心,他倉促回頭,身體已經做出了逃跑的動作,誰知卻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GG、G?!”

金發男人慌忙停住腳步,踉蹌兩下直起身體,想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心虛。他慌慌張張的樣子讓趕上來的卡特想笑,卻讓G的臉更黑了一層。

“喬托,能不能請你解釋下,你出現在這裏的原因?”G從兜裏掏出煙,順手點燃叼在嘴裏。他站在向下的臺階上,而喬托站在臺階底部,居高臨下的位置顯然讓紅發男人得了便宜。卡特站在G後面的臺階上,居於更高的位置,越過G的頭頂將喬托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哦,真像一只戰戰兢兢的無辜兔子。

少女在喬托視線飄過來的時候做了個自求多福的表情,站在紅發男人身後的她都能感受到G有如實質的憤怒,更何況直接面對他的喬托呢。

“嗨,G。有女士在,別抽煙。”金燦燦的兔子技巧拙略地試圖轉移話題。

G夾著煙的手一頓,回頭看卡特,少女無辜地看著他,頓了下才反應過來男人是在等她的意見:“哦,沒關系,G先生請隨意。”

紅發男人猶豫了下,還是將煙丟在地上踩滅。卡特看著那支才少了一點兒的雪茄聳聳肩,她該說的都說了,最終怎麽做還得看G的決定。

脾氣暴躁的紅發男人,倒是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紳士呢。

“喬托!”G腳尖一碾,雪茄頭整個被踩散,半焦的煙絲幾乎是蹦出來的,紅發男人控制著自己的脾氣,咬牙切齒,“你想去哪裏?”

趁著G回頭的空當,喬托貓著腰往挪到了前面的轉角處,可惜功虧一簣,被G發現了。

“你手裏拿著什麽?”

剛剛喬托面對著G,藏在背後的東西沒被發現,這回,紅發男人快走幾步,劈手奪過那幾只布袋。

卡特跟下去,踮腳從G身後探頭看,這時的姑娘頗有些隔岸觀火的意思。

布袋中裝著的都是金銀幣,不多,但足夠底層家庭生活一些時候。

“我記得您說過,‘西西裏不是適合做慈善的地方’。”

隔岸觀火的幸災樂禍讓卡特樂極生悲,等少女看到喬托望向自己的目光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一句話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來了。

金色的兔子悲憫地看著自己,卡特感覺自己仿佛沐浴在聖母光輝之下,而光輝的背景,必須是地獄式的陰暗可怕。

突然被卡特插了話,G一腔怒火卻是難以發洩,少女畢竟不是喬托那樣,親密無所顧忌的友人。

趁G一時楞住,喬托突然狡黠一笑,沖卡特眨了眨眼。卡特沒能明白他的意思。下一秒,喬托拉著卡特跑了起來。

“哦哦,我的上帝——”卡特尖叫著,身不由己地跟著跑起來。她意識到現在的場合不適合高聲說話,硬生生把後半段尖叫壓回了嗓子。

但之前聲音中流露出的小小興奮沒能逃過喬托的耳朵。

“看來卡特小姐不是位合格的淑女呢。”金發男人用的是讚揚的語氣。

“喬托先生也絕不是位合格的紳士。”卡特回敬道。

“多謝誇獎。”喬托停在一道門前,伸手敲了敲,“漢克大叔,我是喬托,開下門。”

簡陋的木門很快從裏面打開,喬托拉著卡特閃身進去,幾乎就在他們關上門的同時,兩人聽見了G從門外跑過的聲音。

卡特擔憂道:“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喬托先生?”

“沒問題,先讓他一個人冷靜冷靜。”喬托背抵著門,仿佛怕G會破門而入,“這一段地區相對安全,別擔心,不會有問題的。”

“遇上麻煩了,喬托?”嘴裏叼著煙桿的老人插上門栓,轉身問喬托。

“啊,和朋友鬧了點小矛盾。”喬托聳聳肩。

“是看不慣你到處施舍的壞習慣嗎?我早就說過了。”老人走起路來一瘸一拐,顯然腳上有問題。

出於尊重,卡特沒低頭看,長年抽劣質煙草的老人身上沈積著難聞的煙臭,少女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下呼吸,並沒有表現出厭惡和不自在。

老人一針見血的話透露了他和喬托的熟悉。卡特稍稍放松下來,依然安靜地站在喬托身後當隱形人。

這裏建築本身的破損程度比剛進入貧民窟看見的要嚴重,但人為修繕的痕跡更多更明顯,比如剛剛那扇木門,不過是擋在一個破洞上的幾條拼接起來的木板,後面的門栓也是另外添上去的,木料和做門板的不一樣。

老人身上的衣服布滿補丁,但幹凈整潔。

這一片區域給人的感覺,雖然窮困,卻體面。

“這是誰?”老人沒打算放過卡特,直接向喬托發問。

“我的同伴,卡特小姐。”喬托這樣向老人介紹。

老人審視地打量了卡特幾眼,含糊地“唔”了一聲,向少女點點頭,算是認同。隨即他背轉身,帶著兩人往屋子裏面走去。

“和誰吵架了?G?”

“啊,是的。”

回答了漢克的提問,喬托轉過頭對卡特解釋:“我和G是在這個區域長大的,童年時漢克大叔很照顧我們。”

“然後等他們長大了,我一腳把他們踢了出去。”

“是啊,”喬托抓抓頭發,“所以G到現在都不肯記住你搬家後住在哪兒了。”

卡特眨了眨眼——“不肯記住”麽?

漢克哼了聲,在吱吱嘎嘎的椅子上坐下:“我敢打賭,不出一刻鐘,那小子就會找過來。”

“在他找來之前,我們抓緊時間幹活吧。”喬托在老人對面坐下。

這時候的金發男人微微斂去了笑容,伴隨著嘴角弧度的微妙改變,喬托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溫柔又孩子氣的男人,突然變得沈穩起來,破了洞的屋頂漏下西西裏的陽光,男人那雙眼睛,讓卡特明白了什麽叫做澄澈的深邃。

好像之前的天真都是偽裝,如同孩子一瞬間長大成人,清瘦的年輕男人,讓人覺得可靠。

內心的驚訝和感慨並沒有影響卡特的行動力,她在喬托坐下的同時低頭往外退去,從喬托對漢克說的話來看,他們之間的事連G都不知道,她這個外人自然應當回避。

“等等,卡特小姐。”喬托手掌向上做了個邀請入座的動作,“一起來吧,你和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男人臉上的表情和卡特所知道的那個喬托沒有差別,仿佛剛剛的沈穩可靠才是錯覺。

卡特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感到不自信。她依言坐下,椅子吱呀一聲讓少女猛地一抖。漢克斜眼瞟她,卡特紅著臉結結巴巴:“天、天吶,我的體重已經到了這樣慘不忍睹的地步了麽?!”

自嘲式的幽默,毫不做作。漢克的視線在她身上定格了兩秒,隨即從貼身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這個月的名單。”

劣質紙張上爬著難看的字跡,每行的開頭都是一個名字,名字後面是地址,最後是綴著金錢符號的數字。

聯系之前喬托在做的事情,不難猜測這是什麽名單。

“西西裏不是適合做慈善的地方,”喬托拿起名單,重覆了一遍卡特引火燒身的話,“G這句話沒錯。但任何地方,都有值得幫助的人。”

“名單上的人和貧民窟外圍那些自甘墮落,幹著偷竊搶劫勾當的人不同。”漢克看了眼金發男人,接口道,“他們想要通過努力獲得更好的生活,也有能力去爭取。有了這筆錢,再加上一些奮鬥,這些人不久就能脫離貧民窟,去外面的世界了。走出去的這些人,將會成為下一筆資金的出資人。”

“當然也有一些品行良好的人因為無法選擇的出生而在這裏遭遇不幸,沒能等到這樣的機會,我們同樣會想辦法負責他們遺孀遺孤的部分生活費。”

“漢克先生負責整理受惠人名單,喬托先生負責資金的收集和發放?”卡特總結道。

喬托笑著對她點頭,少女覺得自己有些興奮起來了:“所以說,我想要雇傭可靠的工人,只要通過漢克大叔就行了?”

漢克疑惑地看著喬托,顯然事前並沒有得到消息。

興奮中的少女沒有理會漢克的疑惑,她有更迫切想要得到解答的問題:“為什麽不讓G先生加入你們的行動呢?這並不是的單純的慈善,而是一個良性循環啊。”

“G那小子是武鬥派,讓他加入,他會游說那些人跟他一起鬧革命。而我只是想讓這些人安安穩穩過上普通人該過的日子。”漢克哼了一聲,吐了個煙圈斜眼看喬托。

金發男人微微苦笑,表情帶著點落寞,漢克咕噥了一聲,兩人似乎都在刻意回避著什麽。

卡特大概也能猜到,這個良性循環不會有想象的那麽美好,金錢會腐化人心,走出了貧民窟,還有多少人願意和這個不光彩的地方有聯系?感恩心,憐憫心,在現實生活的壓榨下還能剩多少?

大部分的錢款恐怕是喬托一個人出的吧?這個金發年輕人能有多少錢呢?他能堅持到哪一天?

這是一場前途堪憂的旅程。

G知道了,一定會反對。

革命,確實是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法。但它帶來的後果不是誰都能夠承擔得起的。

卡特知道,屋子裏的兩個男人,都不願意見到鮮血。所以才采用這種理想式的,迂回的溫和方法。

興奮的心情被潑了涼水,卡特輕輕呼了口氣。心中流淌過說不出的滋味,尚未來得及品味,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喬托,我知道你在裏面,讓老頭子開門。”

帶著無奈的語氣說明紅發男人已經平靜了下來。

漢克嘟囔著“臭小子”撐著桌子要站起來,離門最近的卡特搶先一步站起來:“我去吧。”

少女吃力地卸下門栓,紅發男人聽見動靜自己動手將門推開,他顯然是嫌棄開門的速度太慢,想要抱怨卻在看見開門的人之後生生咽了下去。

可別再把她罵哭了。

男人翻了個白眼。

作者有話要說: 背書背得快死的作者覺得自己的腦子銹掉了……這又是一篇死腦細胞的文啊,不做死就不會死這個道理我為什麽記不住QAQ

G不是離開後就不管貧民窟人的死活。他知道喬托和漢克的理念,“不肯記住”是一種默契的回避,對夥伴在做的事情他心中有數,但不認同,可又知道自己勸不回來,索性眼不見為凈。

他為武裝鬥爭做的準備(還沒寫到的說……),喬托同樣是心中有數,但故意不去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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