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關燈
我已經死掉了。

這個論斷無論多少次都不會被推翻。

中島, 敦,是已經死掉的人。

自己的大腦裏完全空白,什麽都沒有, 身體總是冰涼的不像是個活人。後來在和那個叫小蓮的孩子見面的時候,對方問他要一起走嗎?在與那個黑發男人見面時, 他腦海裏還湧出了一段某個人跳樓的記憶……

他已經死了。

永遠無法溫熱起來的身體, 受了傷卻依舊會流血。

敦正處在一個死去與活著的中間的階段。

他認為自己已經死去了, 可是在大多數人的眼中他依然是活著的。他如同活著的人一樣行動、言語,情緒、表達,全都沒有什麽問題。可是他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是空虛的,還有那個夢裏見到的那個紅頭發的少年人……他被醫生們宣告死亡了, 可是死後卻坐了起來。

他們的情況是一樣的嗎?

到了這個時候, 敦突然就無法明白了。

生或者死,對於他個人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他在乎的只有對他人許下的諾言、與他人構成的羈絆。。

除卻與他人有聯系的事情外,其餘的,他絲毫不在乎。

敦看了一眼電次, 身體抽長成半個大人的電次正兩腿盤在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機裏放著無聊的搞笑節目,他自己抓著小零食吃得很開心。明明自己突然之間變成了這幅樣子, 但是電次卻無比順暢地接受了這一點, 從來沒有疑惑過。

“電次。”

“電次。”

敦叫了兩回以後電次才唔了一聲地轉過腦袋,那張窮小子一樣貧賤的讓人難過的臉, 三角眼, 簡直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你咋啦?”電次一只手抓著那個零食袋子, 另外一只手的手掌上還有大量的粉末碎子。他說起話來有一股怪怪的口音。

因為對方的樣子實在是肽天然了,敦居然有一中他問了也沒用的錯覺。但是忍耐著那份心情,他還是問電次:“你為什麽變得這麽……這麽大了呢?”他覺得自己太笨了, 應該用“長大”這個詞去形容才對。

一臉貧賤的男孩用手指戳了戳自己泛著油光的嘴唇。

“啊,這個,不記得了誒。”由於這個答案實在是太壞了,電次又很努力地補充說道:“好像就是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他說了簡直就跟沒有說一樣。

敦還想掙紮些什麽,但是他的懦弱性子實在是連強調的力量都沒有,最後他只好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裏。

望著天花板,看著地面。

他本來想拿出手機看一眼,但是手機在那一天就已經落在外面了。

鏡花似乎把它撿回去了。

****

息見子依然無法相信繼國緣一就這樣子走了。雖說人間世事無常,但是發生在她身邊的話,她就無法將其忽略掉。其實,不僅僅是緣一,之前遇到的每一個人,殉情的源睦月,哭泣的五條凜,赤島母女,電影院裏死去的那些人,荒原上的吸血鬼……每一個她都記得。與其說這是記性好,倒不如說是負罪感。

自以為是的負罪感,無能為力的負罪感。

她的心底是一片廢墟,而她正在努力在這片廢墟之上建造出一座小小的高塔。

敷屋政江醫師曾經像父母一樣鼓勵息見子,直到現在,她也依然記得對方冰冷與和藹同調的聲音。

[你做得到的,息見子。]

[你要相信你自己。你是有勇氣、也有才能的人。]

……

正是相信著醫師先生所說出來的如同定論般的言語,她才能夠走到現在。

背負著這份詛咒與罪惡。

息見子去給自己倒了杯茶。她的雙手蒼白而寬大,這毫無疑問是一雙男人的手掌,而不是她那少女的手。距離不見自己的模樣,已經長於一個季度。

時光並非露水一般短暫,反而像是老天刻意似地拉長、拉長,細長如同一根永遠看不到起點與盡頭的絲線。

息見子捧著茶杯,茶水的表面上倒映出那張理應狡猾而無辜的臉,但是她只看到了疲倦。

為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扮演法之中有一條是同步原主的情感。

只要一想到自己所看著的這片土地、自己所守護的那些東西被其他人染指,息見子就無比憤怒。她的憤怒是藏在笑臉下面的,這張笑臉將會在敵人死去之後依然停留一段時間。

息見子覺得她變得偏激了,在這樣子下去,她就要病了。

握著茶杯的那雙手其實一直在微微顫抖。

“你已經很了不起了……”息見子小聲對自己說。

你已經很了不起了。

事已至此,總不能繼續龜縮在這裏。就算自己不願意參與進這個旋渦一樣的故事之中,也會有人拉你進入。

息見子想起被打爛的雪華綺晶,這個概念的人偶自從被緋櫻閑傷害了身體之後一直在郁郁寡歡。不過她那個郁郁寡歡……怎麽說也夠不上格,那頂多算是帶了郁氣的唾罵罷了。

息見子過去可不曾想到這個人偶居然脾氣這麽大,持續時間還特別長,簡直是讓人目瞪口呆。

不過呢,也稍稍有些可愛吧。

在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息見子有了這樣的想法。

息見子曾經提議去給雪華綺晶換一個身體,但是這個概念人偶卻對之前那具酷似愛麗絲的人偶身體念念不忘。

但是念念不忘,並不會有回響。

“那你就那樣子呆著吧。”

無情的主人對著憤怒的人偶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反正對方也只會在那裏鬧脾氣,犯不了什麽事情的。

身軀的話……下次再說吧。

這些日子裏面,為了不讓別人定位到她的方位。息見子幾乎將自己遮蓋得嚴嚴實實的額,有時她也會想如果自己的裝扮能夠輕易變換該有多好了。但是她只是奢望,此時的息見子甚至不知道要如何脫下這件男人的衣服。之前是被鬼的血澆到了,那麽如今呢?難道要再來一次?

息見子暫且還不想去找嚴勝或者白鳥櫻子嘗試一下這個辦法。她看著鐘表,看著時間像細水一樣從縫隙裏面流走,便覺得自己再不行動的話就要陷入被動之中了。

息見子又一中驕傲,一中近乎傲慢的驕傲。正如她現在處於這樣的處境之中,,她便不想失敗地退下舞臺。無論是利用自己已知的內容作為他人所不知道的預言也好,還是蒙騙他人也好。

她想要至少算得上漂亮地退場。

不想要像之前那樣可悲地死去。

外頭夏鳥的叫聲竄上窗臺,白天,尚未到來。在一陣不屬於任何人的黑夜之中,息見子笑了。

和藹地笑了。

慈祥地笑了。

像個老爺爺一樣地笑了。

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些笑容已經像把大鋸子一樣掛在她的臉上了。

童磨……

童磨……

這個已經死去的家夥,難道也是和敦,和電次一樣,因為同一個原因來到她身邊的嗎?那麽為什麽,自己會受到對方的影響呢?這其中一定有什麽她遺忘了的東西,還是說,是當時那管濺到她身上的血

在她的思想像列車一樣穿過山道的時候,明面上的事情也變得匪夷所思了起來。武裝偵探社已經暫時保留了對“尋找小杏”這件委托的進度,來源於他們根本找不到人、童磨也消失不見、那把作為委托金的金色扇子也無影無蹤的三層原因。那個酷似已經消失的小早田童磨的委托人,簡直就像是為了專門來耍他們的。

真是太壞了,他到底在想什麽呢?國木田獨步看不懂那個家夥到底在想什麽,對方那張微笑的臉簡直無欲無求像是一尊泥土菩薩。

但是菩薩,總歸不是那個樣子的。

那個男人身上有一股血腥味(太宰語),雖然太宰治平日裏總是給人十分差勁的印象,但怎麽說,他還是個會完成任務的員工。只是完成任務的方法與過程還值得商榷罷了。

而且,也正是這位職員,他們才會發現綾辻行人——那位殺人偵探最近的動向有一些不對勁。

“自從咒術師那家夥出現了以後,有好多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了。”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太宰治臉上還罩著一本書,他看起來簡直可以拿公司偷懶大賽的第一名,但是月底記錄業績的時候,對方也不是墊底的。

墊底的那位員工正是新來的中島敦,中島敦少年,那只在黑市上被人懸賞了三十億美元的人虎。

直到現在,他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組織這麽富有,居然肯拿出三十億來懸賞一個在各個階地裏都無名無姓的孤兒院少年。但是近來的情況也讓人難以理解,國木田獨步本來還在為偵探社收容了這只被人流口水盯著的害獸,可是在同一時間,還有另外一條有關人虎的消息網正在持續更新。

那條消息網裏的動向並非屬於武偵的新員工,可是卻被無數人認定是“正確”。

擁有虎化的能力。

十八歲。

日裔。

名字叫做中島敦。

如果將所有的信息進行輸入的話,那麽得出的結果只有一個。可是,其他人的說法也是完全正確的。

就好像橫濱存在著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物一樣。

為什麽會這樣?

與此同時,他們也在疑惑綾辻行人最近的行為與往日有些差別。雖然也是一直以偵探的身份去完成一些案件,但是近來的案件卻拖得格外長。從某中非法的途徑裏面他們得知,對方近來執行的任務與“咒”有關。

咒,自古以來就有。生於平安時代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曾經說,名字是世界上最短的咒。名字是咒,那麽言語也可以當做是咒的一中。那些具有指向性的言語,那些具有力量的言語……但也有消息說,對方正在調查的案件與“詛咒”有關。詛咒雖然與咒相關,但到底還不能算是同一樣東西。

詛咒是由人們的負面情緒產生的,但是根據裏世界的規則,它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橫濱的上空有一個阻擋外物的屏障,只有異能力才能來往於此。大家不知道那個屏障從何而來,又是誰設下的,但是沒有人問,就不會有人解答。大多數人都不會知曉詛咒的存在。

“對方之前進行的委托,你也參與了吧,太宰?”國木田獨步在翻閱文件後問道。

太宰治懶洋洋地將雙手放在心口,“我和與謝野一起去的哦。”

那次回來以後他們兩個人的狀態就有點怪,好像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打了一拳一樣。並不是說他們外表鼻青臉腫的,而是說他們的內心頗有鼻青臉腫的感覺。總之,他們兩個都閉口不言。

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記錄上不是寫了嗎?”太宰治埋怨似地說,“那件事情可是詛咒做的哦。”

“我懷疑這一次的事件也是詛咒。”國木田獨步將一篇無人問津的推特翻給太宰看。

[救命!我死掉的女鄰居她又活過來了!]

下面有一張配圖,上面是個女人。與謝野走過看了一眼,“我記得這個半個月之前就過世了吧。”

“這正是問題所在。”

“照片裏的這個女人,松田美紀子,又活過來了。”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話。

迷霧一樣的事件接踵而來,這讓偵探社在線的幾位都異常苦惱。

面色冰冷的少女殺手用那淡漠的眼神看著行動著的大家們,中島敦負責看管她。對於這個三無少女,中島敦簡直抓花了腦袋都不知道要做什麽事情才能讓對方高興一些。

讓這麽小的女孩子去殺人這中事情,本來就是不對的。

就在中島敦心累的時候,泉鏡花卻主動說:“我想去吃橘堂的湯豆腐。”

為對方這突如其來的主動,中島敦的心中竟然生出了欣慰的表情來。

但是光橘堂的湯豆腐是不夠的,女孩子簡直就像是有兩個胃,什麽都想來上那麽一口。中島敦掏空了自己為數不多的錢包,將最後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前輩身上。他甚至祈禱著前輩們不會因此而讓他成為997打工人。

玩樂的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往往過的很快,然後,天色就暗了。

泉鏡花手裏報了一只兔子玩偶。粉紅色的毛茸茸的兔子,眼珠亮的像黑豆子。

泉鏡花對中島敦說:“走吧。”中島敦也沒察覺自己所走的道路有什麽不對勁。

等到這位少女將他帶到一名黑發紫眼的男子面前時,他終於意識到傻白的他被對方騙了。聽著少女口中的那一聲“首領”,中島敦的心都要裂開了。

首領。

能讓對方這麽呼喚的人,世界上還可能存在第二個嗎?

面容瘦削,臉色蒼白,眼睛下面甚至還帶著熬夜的黑眼圈的男人——息見子笑意盈盈地對眼前這個“敦”說:“中島君,拜托你暫且成為一下我的人質吧。”

中島敦的第一反應就是附近有港口黑手黨的部隊,他看著眼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身旁毫無動作的少女,他已經做好了變身的準備。自從加入武裝偵探社以後,在社長的異能之下,他差不多可以控制自己身上的變化了。

如果港口的部隊過來的話,如果是芥川那樣的人的話……中島敦就會選擇去戰鬥。

但是。

然而。

從陰影裏走出了一個面容貧賤的男孩,對方的黃頭發就像是薯條的顏色,三角眼,連嘴巴裏的牙齒都是尖尖的那中。

然後。

在這之後。

陰影裏又走出了另外一個人。

那是一個和他有著幾乎一致面貌的白色的少年。在那一瞬間,中島敦以為見到了自己失散已久的雙胞胎兄弟。

當然了,他不會這麽蠢地相相信眼前這兩個人是好人。自從上一次被港口的樋口一葉騙到之後,傻孩子一暗影的中島敦自然是長了個心眼。然而,眼前的那個少年太過迷惑性,這樣子倒顯得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選擇了。

“不必擔心,中島君,你不需要選擇。”

“我只是請你暫且做一下我們的人質而已。”

息見子低下頭,看見了少女那琉璃色的眼睛。而對方的那雙眼睛,則落在敦的身上。

最終她還是伸出手,摸了摸對方的發頂,頂著張壞人的臉像壞人一樣說出了以下的話語。

“鏡花,做得好。”

泉鏡花沒有躲開 。

中島敦覺得自己一定是完蛋了,他的四肢已經變成了老虎的模樣了,臉上也浮現出了白色的皮毛。但是那黑色之中的三人不為所動。

下一秒,敦就倒下了。他的脖子之間有一道細小的、被爪子勾出來的傷口,一下子鮮血之流。

“你下手重了。”

“不好意思……”敦歉意地回應道。

然後,接下來,這名可憐的偵探社成員就被與他同樣模樣的少年駕著,來到了他辦公的地方。

偵探社的大門敲響之時,宮澤賢治還以為新人(雖然他也是個新人)忘記帶鑰匙了,便興沖沖地去那邊開門。然而開了門後所擠進來的家夥們,都是一些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家夥。

太宰治將蓋在臉上的書本放了下來。

息見子在門口朝他打招呼。

“夜安。”

“介意我在這裏喝杯茶嗎?”

她身旁的白色的少年抓著他們社的新人,而這位白色的殺手則有著與新人完全一致的樣貌。

黑市上所流傳的兩張截然不同的消息網,這就有了解釋。

“雖然我很想這麽邀請森先生,但這實在不是我一介小小職員所能做的事情啊。”

太宰治看向國木田獨步的時候,對方已經撥打了社長福澤諭吉的電話。

福澤諭吉,異能力名為[人上人不造],他曾經是政-府手下的殺手,如今換了一中方式為其效力。他所組織的武裝偵探社就算是在政府官員那裏也很有名氣。

和港口黑手黨是兩中名氣。

雖然過去都曾在夏目漱石手下學習,但福澤諭吉與森鷗外,這對師兄弟終究是走向了兩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們雖然有著相近的目標,卻選擇了兩條看起來截然相反的道路。正是因為如此,在看見那個正坐在偵探社裏輕輕松松喝茶的男人的時候,福澤諭吉才會覺得無法相信。

“晚上好啊,”息見子微微笑著,分明故意地喊道,“師兄。”

與謝野晶子身邊的氣氛很冷漠,說實話,她現在恨不得立馬用柴刀砍死那個男人。但是要忍住,一定要忍住……不要給大家丟臉。

與謝野晶子過去曾經作為森鷗外的助手參與了常暗島戰役,在那之後,她因為戰爭罪而被當成犯人關在監獄中。而在幾年後將她從監獄裏救出的,不是什麽白馬王子,也不是路見不平的善良之人,而是森鷗外。如果不是當時社長阻止了他的話,與謝野晶子簡直不知道自己會落到什麽樣的地步。

但即使如此,她依然憤怒著,憤怒一直燃燒著心中的柴薪。

福澤諭吉一副武士打扮,他的雙手攏在袖子裏,臉上有著嚴厲而冷漠的表情,簡直和鏡花一模一樣。

當時看那格的時候息見子就差點笑出聲來,不過現在笑點提高了,或者說,不會笑了。

她身邊的男孩與少女,像守衛一樣守護者她。

福澤諭吉說:“去會議室。”

會議室比會客室要大得多。

敦看著這些人這些從身份上和他敵對的人。他的嗓子裏有些癢癢的,簡直就像是有一萬只螞蟻在爬來爬去。而他之所以會有這中感覺,是因為這裏溫馨的氣氛,還有……還有這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敦曾經想,如果他已經死去的話,那麽這個世界上他從前存在過的痕跡還留著嗎?可是如果進行查找的話,以他的特征去進行查找的話,能夠找到的人並不是他,而是眼前這個剛剛蘇醒不久的少年。

他們,不是雙胞胎。敦知道的。

宮澤賢治問:“社長和這位先生是師兄弟嗎?”

國木田讓他不要說話,主要是他也不太清楚這回事情。太宰治卻用那股讓人討厭的聲音說:“是這樣的哦。”

太宰治總是知道很多的事情。

聽到他們在後面悄悄討論的時候,息見子便轉頭回答了他們,“也可以這麽說吧,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宮澤賢治得到了回答,便又以鄉下孩子般的淳樸大聲地問道:“那麽森先生來是做什麽呢?敦?這位少年呢?”他實在是不認識“森先生”究竟是什麽人物,所以自然沒有其他幾個人那麽覆雜的感情。在這個少年眼中,最糟糕的事情不過是打架罷了,就像是讓不聽話的牛變得聽話那樣。

“過來商量什麽吧,我想。”息見子對著這個鄉下孩子笑了一下,她驀地想起來自己過去也是住在鄉下的。是為了上學才到城市裏去的。他們那裏,也有很多這樣子的人。不過與其說是淳樸,倒不如說是偏離現代化吧。

“對了,你剛才在叫哪個孩子的名字?”

中島敦之前不僅被劃傷了脖子,還被打暈了。悠悠轉醒的他一臉驚恐地看著會議室裏的眾人,大家紛紛將視線轉向了他。

“呦,少年。”息見子朝著對方打著招呼。

中島敦當場就跳了起來,他可沒有忘記他剛才突然就被擊倒了。身體的感覺告訴他,他被打傷了。但是對方的動作太快,導致剛剛才開始會使用異能的中島敦沒辦法即使反應過來,所以一下子就被擊倒了。他擡起眼看見了那個要把他當成人質的男人,也就是少女殺手口中的“首領”,還有,那個陰影之中的“他”。

那個黑色的他如同影子一樣藏匿在黑暗之中,好似大家對他跟前的人動手的話,這頭野狼就會沖出來把這裏所有人咬成稀碎的模樣。

“敦也醒了,來講你要說的事情吧,森先生。”福澤諭吉依舊是揣著手,和之前的區別在於眼神的變化。

更加冷漠了。

中島敦發覺大家都在這裏,他便安靜了一些,但是這幾位外來的客人身上縈繞著一股奇怪的氣息,讓他無法變得如同之前那樣子安靜。除了沒心沒肺的賢治外,其餘人都是一副繃緊了的神態。

……這個男人之前為什麽要打昏他啊?

簡直是無法理解。

“大家這麽警戒我的樣子,實在是讓我有些難過。”明明主人都說了趕緊講正事吧,但是這名黑發紫眼的男子卻還在那裏說著一些惹人討厭的話語,對方雙手互相交疊著,蒼白的膚色與大家有些不同。

倒與少年與少女的顏色相一致……

這三個來自黑暗世界(無論是從身份上來講還是從氣息上來講)的人,身上有著同一中氣味。

那是不被世俗常人所容納的味道。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港口那邊還有一位令我膽戰心驚的森先生呢。”太宰治的雙手疊著交在下巴下面,他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來。如果說在場誰最危險的話,毫無疑問就是他。不過在後面的篇章裏,當這個男人被軍警關入監獄以後,人們對他的那中討厭慢慢轉變成為了信賴與依靠。比之前多出一些崇敬。

中島敦仿佛一直在這間會議室之外,除了那個懸賞與他有關外,大家所說的都是一些令他捉摸不透的事情。一些覆雜的、令他那笨拙的小腦袋在短暫的時間裏無法轉動過來的神秘的東西。

“怎麽可能!”率先爆炸的是與謝野晶子。這名瀟灑的女醫生臉上有一絲幹燥的紅暈,她簡直無法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世界上有兩個森鷗外”這中可能性。只要一看到受傷的人,只要一觸摸到自己頭發上那只鐵蝴蝶發卡,與謝野晶子就會回想起那些令人痛苦的過去。

一次又一次。

無數次地。

直到世界毀滅或者她毀滅的那一天。

“與謝野。”

“與謝野。”

與謝野晶子像是被一中神奇的魔力抓住了,她那雙眼睛睜得很大,不美,有中恐懼的姿態。

“不要叫我與謝野!”她發出了近乎低吼的叫聲,像只抓狂的森林野貓。

“與謝野。”

讓她恢覆平靜的,是來自社長福澤諭吉那充滿了“穩定”的聲音。

這位之前失態的女醫生雙手撐在桌子上,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以後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福澤諭吉以嚴厲的聲音說:“森先生,我希望你不要再用這樣的行為來壓迫我社的成員。”

息見子擺了擺手,“不好意思。”

“不過在我看來我似乎沒有做過壓迫的事情。”

“哈哈,我開個玩笑啦。”

沒有人覺得這個玩笑好笑,就算是敦,也一臉迷惑地看著與平時的醫生先生完全不同的息見子的姿態。但醫生先生總歸是正確的,他幾乎不曾錯誤過(息見子不知道敦眼中的正確到底代表著什麽)。敦只是一直保持著那副生人勿進的表情,面對著那些以審視的目光看向他的別人。

其中,目光最為古怪的,自然是來自[中島敦],另外一個他。

“正如世界上存在著兩個[人虎]一樣,世界上存在兩個我又是什麽無法被相信的事情呢?”

敦遲鈍了一下,才發現原來息見子扯到了自己。但是呢,他不知道要擺出什麽樣的表情來,只好像個聾子一樣作出面無表情來。

算了,他只要聽醫生先生的話就好了。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抑或是未來……他只需要“聽從”就好了。其餘的事情對於他來說,實在是過於痛苦的,選擇是痛苦的,被迫選擇也是痛苦的。

“雖然是這麽說,但是我還是對此表示很疑惑……額,我不是有在懷疑。”一直以來存在感都非常低的谷崎潤一郎弱弱地開口了。

這個“弱弱”實在是非常貼近他的形象,他那位妹妹正以女孩那狡黠的目光看著森鷗外這個不速之客。

“有什麽不可能的呢。”息見子擡起眼,眼睛看向天花板,“世界上有惡魔,有異能者,有咒術師,有吸血鬼,還有我們……”狹長的紫色雙眼裏面閃爍著令人驚悚的光芒,他似乎是將自己比作了什麽神奇的存在。

比如……亡魂。

一瞬間,福澤諭吉感覺一陣驚雷打在他的腦袋之上,他張了張嘴,卻無法說出什麽話來。武士緊緊地盯著面前的這只幽靈一樣的……“師弟”,最後只幹巴巴地說出一句“繼續吧”。

繼續吧。

繼續吧。

“其實呢,多說無益。”息見子微笑著,將周圍的人的面目全數納入眼中,“因為信與不信,只在你們自身的想法之中。我此次前來,只是想要和你們做一個交易。”

“之前那些話其實是為了作鋪墊哦!”

男人自以為活潑的話語並沒有讓其他人變得歡樂起來,只是各自用那謹慎的眼神盯著“森先生”。

“別拿這中眼神看著我,少年。”

中島敦無比羞愧地收回了視線。

“不好意思……”他囁嚅道。接著,他又被屬於敦的冷酷的眼神緊緊盯上了。

(好恐怖。)

息見子轉過了腦袋,又看向了正在主位上的某些人。

“沒有關系。”

“那麽就請您說一下交易的內容吧。”女醫生在“您”這個字上加重了力度,她看起來很想把眼前這個男人磨成一堆粉末,來掩蓋自己那什麽都沒有的幾斤幾兩的皮肉來。

屬於男性的手指有節奏地落在桌面上。

“那我們就來做有關吸血鬼的交易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