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求我啊,求我高,擡,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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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懿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有點迷糊。他四下看了看,發現出租車正停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

“還有一會兒才到,”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看到他醒了,笑道:“你還能再瞇會兒。”

“哦,不了。”程知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坐直了身子。最近可能真的是太累了,上班也累,回家交作業也累,竟然在出租車上就睡著了,不過好在那個案子他們這邊的工作進入尾聲了,馬上要移送檢察院了。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想讓自己清醒些,卻拍得手上有點濕潤的感覺。

他有些詫異地把手伸到車窗邊借著月光看了看,竟然真的有水漬。

怎麽回事?外面沒有下雨,車頂也不漏水,他的臉上怎麽會有水??

淚水嗎?難道是剛剛睡著之後做夢了?夢到什麽讓人流淚的東西了嗎?怎麽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呢?

“司機師傅,”程知懿問司機:“我剛剛睡著了,有沒有說什麽……”

“沒有啊,你挺安靜的,也不打呼嚕。”司機把著方向盤,沈穩地說道:“要是不睡了,咱們就聽聽歌吧。”

“哦……”程知懿又用手背擦了擦臉:“好。”

司機隨手擰了擰廣播,調了個音樂頻率,正在放一首英文歌,一個清麗的女聲深情地唱道:

Oh it's been a hell of a ride

Driving the edge of a knife

Never let you go never let me down

Don't you give up

I won't give up

Let me love you

Let me love you

……

程知懿英文不太好,他只聽懂了最後幾句。

突然就很想柏溪子。

第二天上午,阮嘉韞戴了副眼鏡坐在老板桌前,拿了只筆,正在企劃部送來的方案上面勾勾畫畫,突然內線電話響了。

他也沒擡頭,隨手按了一下,前臺接待專員的聲音響起來:“阮總,這裏有位……奇怪的先生要見您,說已經跟您預約了。”

“嗯?怎麽奇怪了?”阮嘉韞停下筆。

前臺接待的小姑娘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側過身用手捂著話筒小聲道:“就是……戴著帽子、眼鏡、口罩……還有圍巾,臉都看不到,我問他叫什麽,他也不肯說,就讓我給您打電話,說打了電話您就知道了。”

“嗯,我知道,”阮嘉韞想到那個人包成粽子的樣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來:“的確預約了,讓他上來吧。”

十分鐘後,柏溪子推開阮嘉韞辦公室的大門。

阮嘉韞並沒有把目光從方案上挪開,只是頭也不擡地說道:“先把你那身裝備卸了吧。”

柏溪子猶豫了片刻,這棟樓裏,有很多他認識的人,也有一些人,三年前曾經站在那個困住他的音樂廳裏。但是,既然要回來了,總有一天要面對的。想到這裏他咬咬牙摘下了口罩,又把眼鏡拿了下來。

阮嘉韞寫完最後一個字,終於擡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都問清楚了?”

柏溪子揣在兜裏的手攥緊了:“問清楚了。”

“那你是來告訴我,準備回來了嗎?”阮嘉韞把玩著手中的鋼筆。

“是的。”柏溪子的嘴唇有些發白:“但我有幾個條件。”

“哦?”阮嘉韞有些意外,都這個時候了,柏溪子居然還敢跟他談條件:“說說看。”

“我回來之後,你準備給我什麽職位?”

“還做CEO。你原來的位置。”

“好,我會幫你在兩年以內,讓柏金所上市。但是……”柏溪子頓了頓:“你要把研發部門完完全全交給我,給他們最大的自由,就算我要砸錢養著他們,你也不能幹涉。”

“行。依你。”阮嘉韞爽快地應了。研發部門總共也就十來個人,一群書呆子整天也不知道搞些什麽玩意兒,他幾乎都打算把這個部門整個砍掉了。既然柏溪子要,給他也無妨,也不是養不起,他倒想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還有什麽?”

“我要你毀掉程知懿那個案子裏所有的證據,讓那個房東消失,給他一筆錢,送他去國外或者隨便哪個找不到的地方。”柏溪子用那雙沈靜如水的眼眸看著他:“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提到關於十年前的那個案子,也不希望他聽到任何一點關於這件事的風聲。”

一聽到柏溪子提起那個男人,阮嘉韞就有種莫名的憤怒,他用力把筆尖戳進紙張,企劃部的方案直接被戳出一個洞:“柏溪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在包庇一個殺人犯!你在為虎作倀!這些年你接受的教育是這樣教你的嗎?”

“我接受的教育告訴我,好人也會犯錯,站在光裏的人背後也會有陰影。”柏溪子毫不避諱地跟他對視:“但我相信,比起讓他蹲在監獄裏,讓他繼續留在警察這個位置上,才能給這個社會做出更大的貢獻。”

“呵,”阮嘉韞嗤笑了一聲:“別找什麽冠冕堂皇的借口了,你就是自私地想保住你情人這條命。但你想過慘死的顧朵兒嗎?想過被蒙在鼓裏的顧朵兒的家人嗎?你這樣做對得起你的良心嗎?”

良心?柏溪子突然蒼白地笑了一下,只要能保住程知懿,良心算什麽?他可以沒有良心,也可以目無法紀,只要程知懿沒事,他甚至可以跟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對抗:“是,我對不起他們,我會想辦法彌補她的家人的。”

阮嘉韞盯著柏溪子,差點要把手中的筆折斷:“如果將來這件事敗露了,你就是包庇罪,一樣要被判刑!”

“只要阮總點頭,這件事就不會敗露,它會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對嗎?”柏溪子笑笑,從兜裏掏出一個U盤來在阮嘉韞眼前晃了一下:“這個裏面,有你這些年來商業行賄、變造金融票證和提供虛假財會報告的證據。程警官要是進去了,就請阮總進去陪他吧!”

阮嘉韞猛地站起來,一把搶過U盤插進電腦。在把裏面的文件瀏覽過一遍後,他“啪”地一下合上電腦屏幕,看著柏溪子,從牙縫裏笑了一聲,又笑了一聲:“好啊,我真是小瞧你了。我們柏總不是一向都很正人君子的嗎?怎麽也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了?”

“正人君子那也要看是對誰,”柏溪子冷漠地看著他:“對付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手段。”

“無所謂,”阮嘉韞怒極反笑:“這些東西,最多判我三年,如果我請個厲害點的律師,說不定還能緩刑,連傷筋動骨都談不上。但是你那程警官就不一樣了,他要是進去了,就沒有出來的一天了。你要是不信,我們就賭一把。”

“阮,嘉,韞!”柏溪子雙手狠狠一下拍在阮嘉韞的老板桌上,他怎麽敢賭,怎麽敢拿程知懿來打這個賭:“你到底要怎樣?”

“啊……想要我毀掉證據,”阮嘉韞向後靠在老板椅上,他發現,柏溪子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是他以前從來沒見過的,咄咄逼人但卻很艷麗:“求我啊,求我高,擡,貴,手。”

“……求…你……”柏溪子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吃人,”阮嘉韞轉了轉老板椅,有些冷酷地說道:“求我,要有求我的樣子,你跪下吧。”

柏溪子驚怒地看向阮嘉韞,眼眶瞪得發紅,末了卻又低下頭來,撐在老板桌上的雙手握成了拳。只不過遲疑了片刻,他擡腳走到老板桌的側邊,膝蓋一彎,竟然真的就要跪下去。

阮嘉韞從老板椅上站起來,一步跨過去,在他還沒跪下去之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狠狠把他摜到旁邊的沙發上。

柏溪子被他摔疼了,也摔懵了,有一會兒趴在沙發上沒有動。

阮嘉韞郁結地在屋裏走來走去,把兩只手的指節掰得哢哢作響。為什麽他沒有把這些證據交到警察局?為什麽他沒有直接整死那個警察?因為他太了解柏溪子了,這個人表面上看起來柔軟,但是骨子裏其實無比堅韌。一旦那個警察死了,就沒有可以拿來威脅柏溪子的東西了,所以他要留著這根軟肋。

但是同時,當他確認了程知懿真的成為了柏溪子的軟肋的時候,他又很憤怒。因為這說明柏溪子愛上了那個人,就像當初愛他一樣。

“你還真打算跪!”他不甘心,又氣憤:“為了一個殺人犯,值得嗎?!!”

“值得。”柏溪子捂著自己被掐疼的手臂,坐起身來。

“他有什麽好?”阮嘉韞停在他面前,臉色十分可怕:“要錢沒錢要權沒權,既給不了你想要的,也保護不了你。”

“他沒什麽好,”柏溪子平靜地看向他:“但是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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