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我永遠不會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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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嘉韞怔住了。柏溪子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裏好像有流動的光芒,那麽璀璨,像清晨的露珠在荷葉上閃動,幹凈、清澈又透明,可是為什麽他從前沒有註意過?

因為太過美麗,因為太過耀眼,因為這美麗都不為他,洶湧而起的憤怒啃噬了他的心智,他一轉身把老板桌上的東西一股腦兒全揮到地上:“你瘋了嗎!你跟他在一起才多久,你就敢說愛他!!一個一無是處的殺人犯,你愛他什麽??”

“我沒有瘋。”柏溪子冷眼看著他的怒火,像看一個小醜:“從前我媽跟我說,優秀的人總是和優秀的人在一起,他不愛你一定是因為你還不夠優秀。所以過去我一直以為,只要我足夠優秀,你就能回頭看我一眼。我拼命地拼命地向上爬,但是即便我站在了山巔,即便我把我的心捧到你眼前,你仍然看不見我。”

“從前是我錯了,是我不對,”阮嘉韞聽他提起以前的事,突然就有點發不出火來。他走過來單膝跪在柏溪子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膝蓋上:“我們重頭再來一次。”

柏溪子搖搖頭,把他的手推開:“晚了。和他在一起之後我才明白,優秀一點兒也不重要。那個愛你的人,他愛你只因為你是你,你們一起經歷過痛苦折磨,互相舔傷口,然後在一起了。哪怕我一點都不優秀,哪怕我難堪落魄,千瘡百孔,有一萬個壞毛病,他也一樣愛我。在他面前,我不用刻意去變成他喜歡的樣子,我只用做我自己就好。如果你一定要我說一個理由的話,這就是我愛他的理由。”

“我也可以做到的!你給我一次機會!”阮嘉韞急切地說道:“你不是說過,每個人都應該有一次被原諒的機會嗎!”

“每個人都有,但是你沒有。”柏溪子站起身來:“因為我給過你機會了,你沒有珍惜。”

“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爭取機會……”阮嘉韞低著頭說完這句話,然後慢慢站起身來,用一種冰冷的眼神盯著柏溪子:“想讓我放過他?可以。離開他,搬回來跟我一起住,回到我身邊。我指的不僅僅是回到柏金所,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如果你乖乖聽話的話,我會保證他的安全,像你說的那樣,讓那件事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

“阮嘉韞,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柏溪子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當初是你逼我走的,你又不愛我,為什麽這麽不幹脆?你能不能像個爺們一樣,別來死纏爛打這一套?你要是說你威脅我是為了讓我回來把柏金所救過來,我還可以高看你一眼,但你現在是在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麽……”阮嘉韞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很意外地沒有因為柏溪子的奚落而怒火中燒,只是自嘲地笑了一下。是怎麽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呢?不用柏溪子說,就連他自己也挺看不起自己的。一直以來他在女人方面都很灑脫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過去他最看不起那些死乞白賴不肯放手的人。三年前柏溪子離開的時候,他也以為自己會很快忘了他。

但是結果呢?沒有。

當這個人重新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才發現雖然沒有刻意想起,但他從來都沒有忘記。柏溪子在他身邊十年,他能想起這十年間的每一個小細節,那個人用什麽樣隱忍而克制的眼神看他,如何小心翼翼不動聲色地對他好;他能想起他笑的樣子,他眼泛水光的樣子,他叫他“師兄”的樣子,還有他張開的嘴,艷紅的舌尖……

簡直要瘋了,每一個畫面都如此清晰地刻印在腦海裏。正因如此,一直以來,他都相信柏溪子的眼裏只有他。所以即使柏溪子離開了,他也從來不擔心,不害怕,因為他心底深處一直都很篤定,柏溪子離不開他,不管他做了什麽,柏溪子都會原諒他。到了一定的時候,他一定會回來的。

果然,他回來了。

但他卻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在柏溪子的眼裏看到了另一個男人的倒影。

是到了這一刻他才有些慌了。原來人心是這麽善變的嗎?柏溪子明明那麽喜歡他,為什麽還沒過去多久他的眼裏就有了其他人?

就像那本買回來後就被他一直放在書架上的書,他總是想著,反正書又不會跑,晚些再讀也沒關系。可是有一天這本書被別人拿去讀了,讀到後來不還回來了,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他一直都很想讀這本書,然後拼了命地想把這本書要回來。

其實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最該做的事是什麽,柏金所已經走到了風口浪尖,作為這條大船的掌舵者,他應該集中精力把住船舵全力航行,可是人心不是機器,頭腦可以接受勸告,心卻不行。柏溪子望著那個男人微笑的畫面像一條毒蛇,盤踞在他心頭,日日夜夜把毒液註入他的心臟,使他失去理智。

他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優柔寡斷兒女情長分不清重點,明知再這樣下去這條大船可能要沈,他卻滿腦子只想著怎麽找回那個被他不小心搞丟的人。

哪怕要沈,他也要抱著那個人跟他一起沈!

收起一瞬間湧起的所有覆雜的軟弱的情緒,阮嘉韞把手從眼睛上拿開,換上他慣常的傲慢表情:“我只知道,我不能忍受你和其他人在一起,我也不能忍受你用從前看我的眼神去看其他的男人,我更不能忍受你愛上別的人。”

“你真的很可笑,也很可悲,”柏溪子冷冷地註視著他:“我已經把我的青春都給了你。但我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也不是你的備胎,我們已經分道揚鑣,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沒有人應該一直在那裏等你,也沒有人應該成為你那變態的占有欲的犧牲品。”

“對,變態的占有欲,你說得沒錯,”阮嘉韞笑得殘忍又可怕,他欺近柏溪子,用那雙狹長的瑞鳳眼盯住柏溪子:“但誰讓你招惹我呢?誰讓你又出現在我眼前呢?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你那十年的時間並沒有浪費,你成功了,我愛上你了。我現在嫉妒地要發狂,恨不能立刻讓那個男人消失!!”

“你在意氣用事!”柏溪子被他逼得向後退了一步,冷靜地說道:“你其實根本不是愛我,你只是想贏!”

“不管是愛你,還是想贏,結果都是一樣的,你只能選一個,”阮嘉韞伸出一根手指:“選我,我保他平安無事;選他,我就親手毀了他!”

柏溪子面色蒼白地看著阮嘉韞。這一刻他突然有些後悔。他應該聽母親的話的,其實母親有一點說得沒錯,人只有站上一個很高的地方,才有隨心所欲的自由,才有能力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而不是像他現在這樣,只能任人宰割,被迫做這種殘忍的選擇題。

“阮嘉韞,強扭的瓜不甜你明白嗎?為什麽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強扭的瓜就算不甜,但至少我能得到這個瓜,”阮嘉韞微微垂著眼,理所當然地說道:“如果我什麽都不做的話,這個瓜就要被別人扭走了。再說了,甜不甜也不由別人說了算,總要自己嘗過才知道到底甜不甜。”

柏溪子有些無力地看著他:“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能放過我?”

“我們認識多久了?十三年了吧?”阮嘉韞笑一笑,語氣聽起來居然有些溫柔:“別人不了解我也就算了,你不了解我嗎?我做事什麽風格你不知道嗎?我既然開了口,動了手,你覺得現在我有可能放手嗎?”

柏溪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阮嘉韞明明在笑,他卻覺得那張臉是那麽地猙獰。是的,還在學校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情商很高,他永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會鉆法律和各種規則的漏洞,懂得利用各種力量來最快地達成自己的目的。

但那時候他離阮嘉韞太近,所以沒發現這其中的問題,反而覺得這個人很可靠,呆在他身邊很安全。因為所有那些麻煩的社交、覆雜難搞的問題全都可以丟給阮嘉韞,他會全部解決掉。

雖然他並不愛自己,但或許是因為站得太近,所以阮嘉韞從來沒有把攻擊的矛頭指向他,反而為他擋住了很多來自這個社會和他人的傷害。而他也因此總是對他抱有一絲希望,一晃就蹉跎了很多年。

是到了離開他之後,再回想起從前的那些事,他才發現,阮嘉韞在做很多事的時候,從來不會顧忌自己對別人造成了多麽大的痛苦和損失。他就是北大錢理群教授說過的那種“絕對精致利己主義者”,他做每一件事的出發點從來都是自己的利益,絲毫不在乎他人的生命和感受。

得不到的寧可毀掉。這是阮嘉韞的信條,而他也相信,阮嘉韞一定做得出來的。毀掉他沒關系,反正他已經被毀過一次了,再多一次也沒所謂,但他怎麽能讓他毀掉程知懿呢?

那個人,那麽溫柔。明明自己都是一路腥風血雨、遍體鱗傷地長大,卻還拼命地想要發光發熱,把全部的溫暖都給他。經歷過那麽多的背叛和傷害,還是勇敢地把一腔赤誠的愛都給了自己。他怎麽能、怎麽可以讓阮嘉韞毀掉他?

“我可以和他分手,”柏溪子艱難地開口,說這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嗓子都被劃疼了:“但你要記住,我永遠不會愛你。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會讓我恨你!”

“恨我也好過你剩下的人生與我無關。再說了,將來的事誰知道呢?三年前你離開的時候,也沒想過會愛上其他人吧?”阮嘉韞微笑著,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世事難料呢,我們走著瞧。”

柏溪子憤怒地一把打開他的手。

阮嘉韞也不生氣,他摸了摸自己有點發紅的手背,笑了笑道:“什麽時候搬過來?”

柏溪子沈默了一會兒,疲憊地說道:“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找機會跟他說清楚,不然他不會放手的。他是做刑警的,你也不想被一個警察纏上吧?”

“我等不了太久,”阮嘉韞有些急躁地搓了搓大拇指上戴的扳指:“我現在很沒有耐心。一個禮拜,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多一天都不行!”

“……好。”柏溪子面無血色,用一只手撐在老板桌上:“我會想辦法……”

“啊對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阮嘉韞微笑著,仿佛他也是剛剛才想起來:“要斷,就要斷幹凈!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吧,眼裏揉不得沙子,如果被我發現你們藕斷絲連、暗度陳倉的話,你會在第二天的頭版新聞上看到他的名字。”

柏溪子攥緊了拳頭,指尖都深深掐進掌心——程知懿,你看,你的名字殺傷力多大,對方一提你的名字,我就一敗塗地潰不成軍。

近期我會加快更新速度,盡量保證隔日更,狀態好的時候也有可能日更,請大家對我們的老程和溪子有點信心。愛是我們的軟肋,它會使我們變得軟弱,束手束腳,但同時愛也是人類的盔甲,它使我們變得強大,使我們變得遠比自己想象中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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