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第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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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懿頭歪向一邊斜靠在後座,就像他平時回家了之後,因為太累靠在沙發上睡著的樣子。

但這會兒他的神情很淡,眉眼舒展,看起來很放松。不像在家裏的時候,睡著了他的眉頭也常常皺起來,好像有很多的痛苦和煩心事。

柏溪子凝神看了他片刻,又伸手幫他把頭擺正,讓他靠得更舒服些,才開口問道:“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程知懿閉著眼,反應有些遲滯:“……能。”

“你叫什麽名字?”柏溪子溫柔地問。

“……程……知懿。”

柏溪子深吸了一口氣,他終於聽到這個人,說出了自己真正的名字。難怪之前他一直不喜歡他叫他程南楓,總是要他喊他程醫師。靜默了片刻,柏溪子終於問出了那個他一直想問,卻又不敢問的問題:“程知懿,顧朵兒……是自殺的嗎?”

程知懿的眼皮抖動了一下,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柏溪子盯著他的嘴,緊張得心臟都仿佛不跳了,然後他聽到程知懿緩緩說道:“……不是。”

“嘭”地一聲,心臟猛地一個收縮,讓柏溪子覺得胸口都疼了,他喘了兩口氣,聲音都有點發顫:“誰殺了她?”

閉著眼的程知懿眉頭跳了跳,萬籟俱寂中,他輕輕吐出兩個字:“……是我。”

平平無奇的兩個字,落在柏溪子耳中,卻像重鼓敲在耳膜上,發出震天的聲響。

海水傾覆,天地翻轉,所有的希冀都落了空。

胸口一陣鈍痛,其實昨天在看到阮嘉韞那些資料的時候,他心中已經有過這樣的預判,只是他不願意相信,也以為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直到,這一刻親耳聽到程知懿說出這個答案。

但是沒有辦法逃避,也沒有時間痛哭,他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既然已經確認了事實,那就意味著沒什麽可選擇的了,要做的事情也很明確了。

“為什麽殺她?”他驚訝於自己的平靜。

“……她背叛我,懷了別人的孩子。”

“你有幫手嗎?誰替你收拾了殘局?”

“……我師父。”

“豐州公安局的?”

“……是。”

是了,這樣就合理了,他本來就不相信以程知懿一個人的能力能夠搞定警察局和驗屍的醫生,那時候他才是個剛入職一年的小警員,但是有個老警察幫忙那就不一樣了。柏溪子把頭向後靠在後座上,他累得有點沒力氣了:“還有其他人知道你殺人嗎?”

“……沒有了。”

“她背叛你,你可以分手,你可以重新開始,你有很多選擇的啊……”柏溪子兩眼失焦地盯著前方虛無的空氣,像是在自言自語:“為什麽……要殺人呢?”

程知懿卻按照催眠師給的指令,老實地回答了每一個他聽到的問題:“我不想的,但我控制不住。”

柏溪子慢慢地轉頭過去看他。他一直覺得程知懿的側臉很好看,棱角分明的,眉骨很突出,鼻子又高又挺,唇峰的起伏也恰到好處。明明是一張正直溫柔的臉,即便在被他誤認為是程南楓的那段時間裏,他也覺得這個人是溫暖明亮的,為什麽偏偏是他背負著這樣的過去呢?什麽樣的傷害才會讓這個人痛下殺手呢?

柏溪子把手指從程知懿的手掌下穿過去,跟他十指交握,“程知懿,”他用一種泫然欲泣的語調說道:“殺人要償命的,你知道嗎?”

程知懿卻很淡然,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反倒像是有點如釋重負的樣子:“我知道……我一直在等……等著有人來問我當年的事……等一個結果。這一次,我不會再逃了。”

柏溪子用力握緊了他的手,眼圈紅了:“你不怕嗎?”

“不怕……”程知懿一直淡然的臉上突然起了一絲變化,他的眉頭蹙在一起,好像有些困擾:“我只是……希望那一天能夠晚一點到來……”

“為什麽?”

“我有一個……放不下的人,想多陪他幾年……”程知懿的表情漸漸變得柔和:“他的病才剛好,而且他太脆弱了,也不會照顧自己,我想等他好一點……”

柏溪子側頭靠在後座上,定定地看著他:“如果他來問你有沒有殺過人,你會告訴他實話嗎?”

“……我會。”程知懿答得溫柔而堅定。

“你就這麽相信他?萬一他轉身就把你送上法庭呢?”

“……如果他要把刀紮進我的胸口,我會指給他心臟的位置。”程知懿用低沈的聲音說道,他看起來那麽平和,沒有一絲猶豫:“我沒有什麽珍貴的東西,只有一顆心,一條命,他要,就可以都拿走。”

柏溪子捂著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正因為知道程知懿會說實話,他才不能直接去問他。如果他當面問了,他們就結束了,無需阮嘉韞動手,程知懿一定會去自首。這些年來,程知懿一定過得並不輕松,否則他不會總是做那樣的夢。所以他不會讓自己跟他一起背負這個秘密,更不會讓他受阮嘉韞的脅迫。

可那並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砰砰砰”,車窗玻璃被人從外面敲了幾下。

柏溪子轉頭看過去,馮醫生彎腰湊在車窗前,有些焦慮地擡起手腕,用手指點了點手表的表盤,示意他留意時間。

柏溪子快速抹了一把眼淚,對他點點頭。

待馮醫生轉身踱到一邊,他趴在程知懿身邊,非常溫柔地問道:“你放不下的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一提到他的名字,程知懿的嘴角就浮出藏也藏不住的笑意:“柏……溪子。”

“你喜歡他嗎?”

“不……”他用那麽溫柔深情的語氣說道:“我愛他。”

柏溪子眼底一瞬間的錯愕變成了淚水,片刻後,他微微欠身,輕輕把手掌覆在程知懿的嘴唇上,而後傾身上去,親吻了自己的手背。

隔著手心到手背的距離,他給了程知懿一個吻。

“我也愛你。”

眼淚簌然而下。

保爾·熱拉第說過,人世間最難的不是第一個吻,而是最後一個。

可是偏偏他給程知懿的第一個吻,就是最後一個。

“忘記這一切吧。”他用額頭抵住程知懿的額頭,冰涼的水滴落在程知懿的臉上,“有我在,你會沒事的。”

大家不要方,請大家擡頭看看,文案裏寫了HE的。夏夏是親媽選手,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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