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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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家雖然是兩進的房子,但是院落並不大,前院的院子裏是石板鋪地,兩邊種著幾株桂花和雲州盛產的藥用梔子,兩旁的房子,一邊是待客的客廳,不過因為沒有客人,所以用作了閔長清的琴房和小如兒的書房和游戲室,另一邊的房子則是被顧大娘拿來做了制作房,用來黴著豆腐豆子等等東西,制作醬菜和醬油,還有一間則作為了阿順的門房。

院子裏甚至沒有照壁,所以一進去直接看到堂屋,裏面空蕩蕩的沒有什麽設置,雖然一切都很簡陋,柱子上和房門上貼的春聯還算新,上面的字跡飛揚優美,卻很值得欣賞。

穿過堂屋的小門,後面就是後院了,閔家一家人的主要活動就是在這裏面。

容簡得知閔湘一家住在這裏的消息,已經有一月了,當時知道他在這裏的時候,他簡直想什麽也不顧地趕緊趕過來,不過,作為王爺作為朝廷重臣,自然不能如此,所以才向皇帝討了來雲州查私鹽的旨意,趕來了雲州。

而這一個月的日子,他幾乎每天接到監視和保護閔家的暗衛的匯報,裏面也有描寫閔家一家人每天做了些什麽,所以,他對閔家的院子恐怕比他自己王府他住的園子還要清楚些。

後院比前院要大,正對著的正屋是閔湘和閔長清的住處,坐西向東的房子則是閔湘的書房,可以保證陽光充足,對面就是顧大娘和丫鬟的住處,後面則是閔家的竈房等。

走進後院,容簡看著裏面風燈照出的光暈,甚至可以描畫,這一天早晨,閔湘從正房裏走出來,小如兒跟在他的身邊,然後往一邊竈房裏跑的情形,也可以描繪出閔湘在他的書房裏,窗戶被支起來,陽光照進去,使一室明亮,閔湘在裏面畫案上作畫,或者坐在窗邊看書……

顧大娘和丫鬟桂子都還沒有睡,一邊竈房傳來兩人說話的聲音,容簡已經走到了正房門口,從窗戶裏傳出小如兒和閔長清賴賬的話語,“二叔,不,不,我這樣放,你讓我再放一次。”

在窗戶紙上,房間裏的燭火映出一個人的身影,容簡看到就知道那是閔湘。

正房門根本沒有關嚴實,夏長崢站在容簡的身邊,走過去要將門為容簡打開,容簡一時卻像是缺乏勇氣了,他沒有動。

他聽到房間裏閔湘的聲音,閔湘在說,“小如兒,再玩一會兒就睡了。”

小如兒脆生生的聲音回答,“嗯,爹爹你也來玩吧。”

閔湘沒有應他。

容簡過去自己推開了門,開門的那一點聲響,閔湘聽到了,以為是顧大娘,也沒有在意。

容簡站在了閔湘的臥室門口,他明明沒有任何動作,閔湘就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突然之間擡起頭來,對上了容簡的深邃的眼睛。

閔湘瞬間一驚,他的腦子裏沒有任何別的思維,只有一個認知——容簡。

容簡看著閔湘,似乎不需要別的證據,他就完全認定了,這的確是他的湘湘。

房間裏突然的氛圍變化,也讓閔長清發現了,他也轉過頭來,同樣看到了容簡,他受驚不小,一下子從床邊站起了身來。

但是大家一時都沒有說話,打破這沈寂的是閔湘,他將手裏的書放下,站起身來,說,“王爺,您怎麽來了這裏?”

聲音很鎮定,只有他的眼神出賣了他的心思,慌亂緊張,卻也有無法壓抑住的愛意和歡喜。

容簡一步步朝閔湘走了過來,在他面前站定,眼睛絲毫不願意移開地專註地註視著閔湘,帶著幾乎滿溢出的愛意和歡喜看著他,從他的額頭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下巴,不放過任何一點,他看著他。

這時候如此專註地註視,他才發現,現在的閔湘和當年的吳湘真是變化太大了。

以前不通世事純凈如水的剔透少年,在八年之後,已經不覆當年的模樣。

他變了太多,是家破人亡的苦難和逃亡生活的艱辛給予了他這些變化,這讓容簡心痛難忍,他從沒有想過要讓他受苦,他當時是想著閔湘入獄,他就會找機會趕緊找人將他偷偷換出來讓他少受些苦,但是在還沒有施行的時候,就傳來噩耗吳湘已經因為身染時疫重病過世了,他甚至得到的他的骨灰,也是和別的人混在一起的骨灰。

他捧著骨灰盒子的時候,幾乎不想活下去了。

雖然吳家被處置是必然的,連他也阻止不了,但是,他卻充當了儈子手,吳湘死在獄中,他覺得也是自己的錯,他從來沒有原諒過自己,一直痛苦著,以為會帶著這份痛苦到死的那一天,到在地下見到吳湘向他請求贖罪的那一天,這份痛苦才有消解的可能。

但是現在他的湘湘還活著,他不用等到自己死的那一天就可以真正地見到他,可以懇求他的原諒,可以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雙手去擁抱他去親吻他,去為曾經讓他受到的苦難做出補償。

容簡的眼裏含了太多的東西,沈重到讓閔湘一時無法承受,他看著容簡呆滯住了,他沒有辦法做到鎮定,沒有辦法做到自己應該只將他當成以前幫助過自己兩次的恩人。

容簡想伸手抱住閔湘,閔湘才有些反應,退了一步避開了。

容簡的嗓子非常嘶啞,“湘湘……”

他的聲音裏飽含了太多的感情,就像是鋪天蓋地而來的洶湧大水,要將閔湘現有的整個世界淹沒。

從兒時而來的感情,因為那時候還太小了,所以總覺得他愛著的容簡幾乎就是他的全部,每天大部分時間不是和他在一起就是在想他,那時候多麽單純,多麽快樂,喜歡就是喜歡,不需要任何原因和理由,也不需要去想太多的未來。

他此時依然感謝容簡給予了他那一份刻骨銘心會永遠鐫刻在他靈魂之上的兩情相悅,但是,卻有太多東西變化了,無法彌補的變化。

一切都回不到過去了,他回不到過去做吳湘,也不再是容簡的湘湘。

閔湘的臉上帶上了一層冷靜而冷漠的面具,往後退了好幾步,說,“王爺,你怎麽到了這裏?之前感謝你對我家的援手,沒齒難忘,但是此時,卻實在不好招待你。”

閔長清從床邊走了過來,站在閔湘的身邊,他對著容簡很有敵意,伸手摟了摟閔湘的肩膀,閔湘並沒有拒絕。

小如兒看到容簡來了,覺得很驚訝,不過他沒有發現大家的不同尋常,所以還很高興地對著容簡打了招呼,“姜叔叔,你來看我們嗎?我們新搬了家,比以前的院子大了,還可以放風箏呢。”

容簡朝他看過去,小如兒戴著帽子,依然是可愛成一團。

他對著他笑了笑,道,“我來看你們。”

這時候外面顧大娘也發現自己家裏闖來了不速之客,容簡的親衛此時正守著院子呢,她很驚慌地說,“你們是什麽人?”

應該是夏長崢去和她解釋了,她很快就安靜下來,要進內室裏來,卻被攔住了。

容簡對閔湘道,“我查到你的真實身份了,湘湘,我知道一切已經回不到過去,但是,我對你的心,從來沒有變過,我以前說,我一生最大的心願,不是任何其他別的,我只想和你一生在一起,即使其他一無所有,我也不在乎。現在,依然是這樣。”

閔湘卻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往閔長清的身邊靠了靠,搖頭說,“王爺您在說什麽,閔湘聽不懂。”

閔長清也說,“王爺,您是不是弄錯了什麽。”

容簡眼裏是沈痛而希冀的光,“我不會弄錯。湘湘,你明白的,你都知道。”

閔湘卻說,“王爺,小人家裏實在狹小局促,恐怕沒有辦法可以招待王爺,不知您在這裏是否有下榻之處,如若沒有,鎮上也有大戶可以借住院落,小人可以去安排。”

容簡卻幾大步走上前來,閔長清想要擋住他,他卻一把將閔長清給推開了,將閔湘一把拉進自己的懷裏,“湘湘,你知道你說什麽我會最難受,你從來都知道,你為什麽要這樣。”

閔湘卻要掙脫開他的臂膀,“王爺身份尊貴,還請放開小人,小人身賤位卑,實在當不起王爺這樣。”

容簡低頭看著他,“你不要否認,我求你不要否認。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你知道我會多難受,你知道的,不是嗎?你以前也是這樣,你說小人當不起王爺重禮,你連我送你的任何東西你都要還回來,我不收,你就將所有東西都焚毀,你知道我有多難過,你知道的。你知道我的眼裏心裏都只有你,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才是身賤位卑,你卻總是這樣刺我。湘湘……”

閔湘再也沒法硬起心腸來,全身哆嗦,眼淚決堤而出。

他何嘗不知道,容簡從小在宮裏受了那麽多苦,在最窘迫的時候,連宮裏的奴才也在背後輕視他,他即使聽到那些人說他雖是皇子卻連奴才也比不上,雖然全身僵硬,但是依然隱忍著,閔湘吃的用的一些東西,他作為皇子居然也是受用不到,以至於鬧出吃螃蟹時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的笑話,別人送來的新奇水果,他直接連皮也吃了,讓吳湘驚訝不已。

他小時候過得那麽苦,冬天凍得腳丫子紅腫得走路就磨出血來,但他卻一聲不吭。

閔湘知道他骨子裏好強自尊心強,閔湘知道自己爹爹看不上他還當面譏諷他讓他難堪……

過往的一切,都還那麽清晰地映在自己心裏。

真正發現喜歡他,是因為他學騎射時太過用功而手掌磨出鮮血來,而吳湘自己根本不必學這個,他看到他因為疼痛偷偷蹙眉,卻不肯在人前流露出一點弱勢。

閔湘心疼他啊,他從來沒有像心疼他這樣心疼任何人。他知道自己最開始只是同情他可憐他,他知道容簡最難以忍受自己同情他可憐他,他知道容簡在自己面前心底非常自卑,他知道這些,他知道自己應該在容簡面前露出弱勢來,但是卻從來沒有,他從來就在兩人的感情裏占據著主導,容簡從來沒法迫著自己做任何事情,但是自己想怎麽樣,容簡即使據理力爭,也沒有辦法改變。

他們都是骨子裏太驕傲了,驕傲得愛著對方卻也磨得生疼。

在牢裏時,他期望著容簡能夠來看他,能夠救他家裏,但是他卻什麽也沒說,他心底其實那時候已經起了求死之心,如果要作為一個罪臣作為一個囚犯見容簡,他實在沒有辦法,所以,他甚至沒有讓任何人給容簡帶話,讓他看他,讓他幫一幫他。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正宮娘娘容簡並沒有對吳家做那麽多十惡不赦的事情,當年的事情,在後面還會有解釋的。

雖然我知道大家都要說我是在努力洗白他,實則是他本身就是白的,不用我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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