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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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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家的家宅就在當年吳家不遠,只隔著兩條街。

閔湘知道歐陽家最是家教嚴格,除了在京中做官的,或者是正房子弟,才在京中住著,其他人,一概在老家住著,而不管是京中,還是老家,他們家都對家人管教非常嚴,且他家有一個傳統,那就是不允許納妾,女兒也不允許給人當妾。

這樣的家規,在整個王朝都屬罕見。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種家規,讓他家一直屹立不倒。

他家一般不出紈絝子弟,都很自律,要是不自律,在家定然受重罰。

因此種種,閔湘不認為歐陽徽會把閔長清帶回他家主宅裏去。

他一定是帶著他在他自己的小宅裏。

但是,這個小宅是哪裏呢?

閔湘一路走一路思索著,天上月亮明亮,出了巷子上了街,就根本不用風燈了,而因為天熱,街上兩邊樹下還架著一些藤床或者竹床,一些鋪子裏的守門夥計在外面乘涼。

閔湘站在街口,想著要是找不到歐陽徽的私宅,就去歐陽家主宅裏,將他帶走自己弟弟的事告訴他爹,這樣也不失為一種解決事情的辦法。

只是,不到萬不得已,閔湘不想這樣去做,因為當年歐陽徽的父親歐陽萊也是認識自己的,閔湘不得不擔憂他看到自己會認出自己來,即使不能確定自己就是吳湘,但是他身為刑部尚書,去查到當年自己被調包的事,也許並不是難事,而且他當年還參與了查處吳家的事情,也許更知道一些內情也不一定。

想到此,閔湘便又是一驚,他知道歐陽家的能耐,歐陽徽帶走了閔長清,會不會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這一驚可不小,閔湘站在街頭楞住了,天空上的月亮那麽亮,清輝籠在他的身上,夜風吹過,他全身發涼。

又思索了一陣,不得不想歐陽徽即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沒有直接帶著官兵來抓自己,而只是帶走了閔長清,那麽,也說明他並不會就將自己的身份公之於眾。

閔湘蹙著眉,決定還是去找歐陽徽,而且他大約知道了歐陽徽將閔長清帶到了哪裏。

他一個人往城東北走去,現在天下太平,皇帝治國有方,京城繁華富庶,夜裏的巡兵不時走過,京城裏治安倒是並不差。

閔湘走了大半時辰,才到了城東靠北的保信街上,這裏距離太子東宮並不遠,閔湘記得當年歐陽徽請客就是請在這裏,當時是請了他和容簡,還有另外幾個權貴家的子弟,因這裏是私宅,故而並不特別華麗寬敞,只有前後兩進院子,連個花園也沒有。不過院中天井裏種著好幾大缸荷花,養著錦鯉,當時給了吳湘很深的印象。

那時候,因為是大家自娛自樂,他還在裏面彈了琴,然後被一個子弟說他,“比花魁娘子好看,也好聽。”

然後惹了他和容簡不快,最後那次宴請就不歡而散了。

他此時又站在這個大門口,猶記得當時來這裏時,他和容簡乘著馬車,馬車沒法駛進去,便在門口停了,容簡先下車,然後將他扶下車,他看看自己的手,似乎此時還有容簡當時扶著他的觸感。

這讓他一時間精神又有些恍惚了。

他鎮定了心神,才走上前去,敲了敲這個府裏的大門。

沒敲幾下,就有人來開了門,是一個年輕小夥子,他看到閔湘,就說,“找誰?”

閔湘道,“我找歐陽大人。他今晚是住在這裏嗎?”

因他這句話,小夥子就是一楞,閔湘從他的神色裏明白,歐陽徽應該就是在這裏。

小夥子道,“你等著。”就又關了門,進去了。

閔湘站在門口,心裏百味雜陳,他想,要不是自己太思念京城,就不會回京城來,不回京城來,就不會遇到這些事情。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心想要是救出了閔長清,就該讓閔長清帶著小如兒和顧嬤嬤搬家,搬出京城,去一個小城市過日子。

門又打開了,來了兩個護衛,之前在溫華園遇到歐陽徽時,閔湘見過這兩個人,這下就更加確定歐陽徽是在這裏了。

其中一個護衛對著閔湘說,“閔公子,裏面請。”

閔湘有一瞬間的遲疑,還是邁出了步子,邁進了門檻。

門又在他的身後關上了。

門兩邊都是耳房,進去就是小院子,一塊照壁遮擋住了人的視線,繞過照壁,正對著是一個堂屋,以前他就是在這個堂屋裏做過客,而此時堂屋裏沒有人,燭燈亮著,護衛帶著他從堂屋裏穿過,進了後面的院子。

後面的院子裏依然有那幾口大缸,此時荷花已經含苞了,也有幾朵開了,淡淡的荷香飄散開來。

走過小院,到了後面的房子裏,歐陽徽坐在書房裏書案後翻著書,裏面除了他,便沒有其他人了。

護衛將閔湘帶到那裏,就轉身出去了,還拉上了門。

閔湘站在書房門口,看著裏面的一切,裏面全是硬木家具,靠著墻都是書架和多寶槅,幾盞燭燈將裏面照得明亮異常。

閔湘說,“歐陽大人,你帶走了我的弟弟,我來找他回家去。”

歐陽徽這才擡起頭來看向他,說道,“吳湘,這麽多年沒見了,看到老朋友,這麽冷淡?”

閔湘站在那裏沒動,說道,“歐陽大人,請不要把我的姓給弄錯了,我姓閔,可不姓吳,而且也高攀不上大人,和你做老朋友。”

歐陽徽站起身來,走到閔湘面前,他比閔湘還高一些,五官很突出,低聲道,“你那義弟可是把什麽都說了。而且,你認為我是一個捕風捉影沒有實際證據就亂說的人?當年換你出去的牢役,叫錢三,不是嗎?”

閔湘聽他這樣說,臉色就白了,心裏慌張起來,但是神色卻依然鎮定,說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歐陽徽的眼神幽深,伸手突然捧住了閔湘的臉,閔湘擡手就扇向他的臉,歐陽徽趕緊把他的手抓住了,他的力氣很大,將閔湘往後面一推,閔湘就被撞得靠在了門邊的墻上,歐陽徽將他兩只手都抓住了,兩人就那麽對峙著。

歐陽徽看著他,眼神變得炙烈起來,“在我面前否認根本就沒有作用,不是嗎?”

閔湘身體有些發抖,卻依然強令自己鎮定,將臉偏開了一些,歐陽徽的臉距離他太近了,讓他覺得很反感,說道,“你想做什麽?將我交給皇帝,你又立一大功,是不是?”

歐陽徽道,“如果我將你交給皇上,那是真的會立一大功。”

閔湘哼了一聲,歐陽徽又繼續說道,“齊王殿下和你有私交,他為你找回了兒子,卻不把你的身份上報給皇上,你說,我要是去把這件事告訴了皇上,皇上會怎麽對待他的弟弟呢。你知道,我從來就不喜歡齊王,齊王對我,也沒有什麽好感。而皇上的為人,可不是什麽都能夠容忍的,只要我一提醒,皇上恐怕就會懷疑,當初是齊王殿下將你換出去的吧。換掉罪臣應該被處死的幺子,這是多大的罪名,即使是齊王,皇上恐怕也不會姑息吧。”

因為他的話,閔湘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他還沒有想到這一層去,雖然容簡當年是害了他家的人,但是,現在,他卻依然不想看到容簡受到傷害。

閔湘低聲道,“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是吳湘。”

歐陽徽冷笑了一聲,道,“我想也是。之前有個人一直想討好他,卻找不到門路,我讓他送了一個和當年吳湘一模一樣的人過去。”

閔湘因這話直直看向了歐陽徽,歐陽徽笑著說,“現在這個人在王府裏可受寵了,據說齊王每天和他同寢同食。要是他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又怎麽會去接受一個假貨。”

閔湘身體的顫抖更加厲害,卻咬著牙讓自己鎮定不要在歐陽徽面前洩露出情緒來。

歐陽徽繼續說道,“你說他多可憐,真人就在面前,卻摟著一個假的睡覺。”

閔湘實在聽不下去了,喝道,“不要說了,你到底想怎麽樣。”

歐陽徽低下頭去貼近閔湘,閔湘不斷往旁邊躲,但是卻躲不過,歐陽徽的唇貼在他的臉頰上,低聲道,“你跟著我吧,你跟著我,我就把你那義弟放了,而且不去同陛下說,齊王對你的事情知而不報。”

閔湘將臉最大限度地扭到了一邊,沈聲道,“那你這樣知而不報又算什麽呢?”

歐陽徽道,“你是不願意答應嗎?”

閔湘咬著牙不再說話。

歐陽徽在他臉上吻了好幾下,那裏正好是閔湘以前受傷的地方,他說道,“看你吃了多少苦,臉上的傷,是怎麽來的呢?你要是不答應我,你不明白你會怎麽樣嗎?我只要不放你離開就是了,把你關在這個房子下面的地下室裏,那個閔長清現在就在下面呢,你的兒子,我讓賣到行院裏去,他小小年紀,已經有你當年的模樣了,長大了,一定會被調教地傾國傾城的吧。”

閔湘轉過頭來怒瞪他,“你還能夠更卑鄙一些嗎?這樣侮辱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歐陽徽卻笑著說,“你認為我會做沒有好處的事情嗎?”

閔湘咬著下唇,眼裏全是淒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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